第114章 民國之大導演(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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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瑛彬把請帖遞給侍者,和好友宋啓星一起走進了沙龍會場。
這是北平導演圈子每月一次的例行沙龍,北平小有名氣的電影圈人士都受到了邀請。
兩人走進去後,場面登時就是一靜。但是只有短短幾秒鐘,很快這些世故而成熟的人臉上就重新挂着熱情周到的笑容開始給新來的兩人寒暄。
沙龍的發起人:“于導演,您今日肯賞光,真是蓬荜生輝啊!”
宋啓星在一旁低聲翻譯:“你小子之前不是從不來的嗎?今天過來是來砸場子的吧!”
于瑛彬:……???
某導演:“又見面了于導演,等會兒咱倆一定要好好聊聊。”
宋啓星壞笑着翻譯潛臺詞:“真晦氣,怎麽又遇到了你這個瘟神?你滾遠點別來煩我。”
于瑛彬:……???y
某影評人:“兩位怎麽沒有請女伴?缺少佳人點綴終究是少了點意思。”
宋啓星唉聲嘆氣,“你看吧,你去哪兒都拉着我,開始讓人懷疑咱倆是一對兒了,我的名聲都被你給毀了。”
于瑛彬:……???
某導演:“最近看報紙才知道,原來拍了《待到山花爛漫時》的新秀謝導演竟然是您的好友,如此真摯友情真是讓人羨慕。”
宋啓星繼續小聲逼逼:“所以謝聽瀾花了多少錢買通稿?我出雙倍!你也誇一誇我好不好呀?”
于瑛彬:……???
講真,要不是他打不過宋啓星,他早就動手了!
他氣呼呼的瞪了這個小賤人一眼,然後開始在沙龍裏亂逛,眼神四處張望,顯然是在尋找什麽。
宋啓星知道他在找什麽。
應該說,好友今天破天荒來參加他之前向來看不上的同行沙龍聚會,就是為了和謝聽瀾偶遇。
自從于瑛彬開始在報紙上發表對謝聽瀾電影的彩虹屁後,謝聽瀾就突然謙虛起來。
于瑛彬誇謝聽瀾後起之秀。
謝聽瀾說哪裏哪裏,比不上于導演天賦異禀。
于瑛彬誇謝聽瀾電影發人深省。
謝聽瀾就說于導演的電影更出色,大家一定要去電影院裏看一看。
這一個月以來,兩人在報紙上有來有回互相肉麻吹捧,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倆是多情真意切的好友,宋啓星這個貨真價實的好友都被襯得像是在和于瑛彬搞地下情。
若是讓人知道他們兩人私底下都沒見過面,恐怕要在驚愕之餘更要質問這個世界還有沒有一點真誠了。
于瑛彬一開始還能沉得住氣,想等謝聽瀾主動來拜會他,這一等就等了一個月,等的于瑛彬從最開始的胸有成竹到現在的滿心哀怨,也顧不得矜持,主動出擊,就想找謝聽瀾問個清楚。
“就像一個被渣男始亂終棄後的怨婦。”——宋啓星在日記本裏如此一針見血點評。
宋啓星陪好友過來就是看戲的,于導演幽怨質問謝薄情郎的戲碼可是百年一遇,錯過要後悔一生的。
不遠處的幾個人的談話隐隐傳進他們兩人的耳朵:
“……這樣下去會影響社會風氣,制造更多暴亂和沖突。”
“也許是有一兩個妓女可憐,可是難道所有妓女都那麽可憐嗎?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她們平時不知道榨乾了多少好心人的錢,世界上沒有比這更輕松的工作了,現在謝聽瀾倒是開始替自己的相好們抱屈起來。”
“若老鸨欺負了她們,她們可以報警,可以向別人求救,可是她們卻選擇了放火,還好發現的及時,火沒有蔓延開,沒有造成人員傷亡,否則八大胡同都要付之一炬了!到那時候,謝聽瀾要如何負責?”
“所以我才說,《待到山花爛漫時》劇情太過偏激,颠倒黑白,生生把妓女塑造成了堅貞不屈的英雄人物,更可笑的是報紙上也把幾個破鞋捧上了天,憑她們也配?!你們就等着吧,以後這樣的事情會越來越多,妓女也會越來越不服管教。”
“真是有傷風化!”
宋啓星心中暗道不妙。
那幾個人說的事他也知道,妓女放火出逃一事這幾天在報紙上鬧的沸沸揚揚,有人同情妓女,就有人覺得電影教了妓女做壞事。
顯然,這幾個人是後者。
宋啓星太了解好友的暴脾氣了。
這種情況他不沖出來和那幾個人大罵三百回合他六不是于瑛彬了!
勸是勸不住了,宋啓星都在心裏開始構思等下如何幫好友收場時,接着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今天的于瑛彬格外安靜?
看他表情是的确是很憤怒,但是卻沒有沖出去。
……哦,原來如此。
宋啓星扶額輕嘆着搖搖頭,他忘記自家好友現在正處于怨婦狀态了,恐怕他現在正處于一邊憤怒一邊解氣的糾結狀态。
他冷眼看着越來越多人加入了那場談話。
其中當然也有同情妓女的人。兩派人馬正在争執期間,又有一人加入了這場混戰。
“上帝啊,在我的國家,絕不會發生這樣的慘事。我們美國的妓女們都是自由的,她們不是誰的奴隸,很少會有人欺負她們,就算偶爾被欺負了,她們也可以報警,用法律來保護自己。所以她們也絕不會做出放火這種野蠻的暴行——這真是太可怕了,我疑心她們被魔鬼引誘了。”
說話的人是一個金發碧眼的美國人,他叫艾瑞克,來華當了五年攝影師,學會了一口地道純熟的漢語,平時經常出沒在中國人舉辦的大大小小的沙龍和宴會上,因為自己美國人的身份很快就成為了社交名人,大受歡迎。
此時他一發表高見,所有人都停下來辯論安靜聽他說話。
艾瑞克更是得意洋洋,故作肅穆的在胸前畫了個十字,“我主耶稣教導門徒說:你們聽見有話說: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只是我告訴你們:不要與惡人作對。有人打你的右臉,連左臉也轉過來由他打;有人想要告你,要拿你的裏衣,連外衣也要由他拿去;有人強逼你走一裏路,你就同他走二裏;有求你的,就給他;有向你借貸,不可推辭。”
“所以那些女人實在不應該放火燒房子的,這太殘忍野蠻,她們應該信奉我主,以善報惡,用愛感化惡人!”
宋啓星深吸一口氣,忍住了已經湧到喉嚨口的罵聲。這種狗屁不通站着說話不腰疼的言論,合該被人罵個狗血噴頭!
然而……
“艾瑞克先生說的很有道理,我們華夏還是太落後了!”
“這一點,我們必須要向美國學習,學習你們的文明制度,如此才能改造我們民族的劣根性!”
“聽了您的話我真是醍醐灌頂豁然開朗,是啊,那幾個妓女真是太野蠻殘忍了,還請您不要和她們一般見識,畢竟她們只是缺少教養的下等人。”
“希望我們華夏有朝一日也能變成像美利堅這樣自由而文明的國家!”
是了,怎麽可能會有人反駁艾瑞克。
畢竟,當下很多人認為:“我們如果還想把這個國家整頓起來……我們須承認自己百事上不如人,不但物質機器上不如人,不但政治制度上不如人,并且道德上不如人,知識不如人,文學不如人,音樂不如人,藝術不如人,身體不如人。”①
這人,自然指的是西方人,是洋大人。
“一派胡言!”卻有人先宋啓星一步罵出了聲,嘈雜的人潮立刻就是一靜。Уqy
只見一名穿着黑色中山裝的年輕人破開人潮挺胸擡頭走了出來,他高傲的擡起頭,鳳眸薄涼噙着刺骨風霜,身姿挺拔如寒風中的松柏。
于瑛彬低聲驚叫:“謝聽瀾?!”
謝聽瀾無限譏諷輕蔑一笑,“既然艾瑞克先生如此寬宏大量,那我現在扇您左臉一巴掌,你肯不肯再把右臉伸過來?”
艾瑞克一噎,面色不好看的問道:“你是誰?”
謝聽瀾傲慢的瞥了他一眼,“你連我都不認識,還在這裏大放厥詞。”
艾瑞克臉色青白交加,憤怒地對一旁的聽衆質問:“這就是貴國人的修養嗎?”
立刻就有正義人士義正言辭道:“謝導演,您怎麽可以這麽沒禮貌呢?艾瑞克遠道而來是尊貴的客人,我們作為主人是要好好招待的。”
謝聽瀾挑了挑眉,下巴微挑,冷笑道:“你習慣了做慕洋犬,但是須得明白世上人比狗多。”
宋啓星現在宛如冬天蒸桑拿,全身所有毛孔都舒張開了,渾身舒泰得不得了。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就連于瑛彬胸中針對謝聽瀾的怒氣都消退很多,此時看着他的目光充滿驚異,沒想到謝聽瀾也有一張毒嘴,有意思。
那人氣得急赤白臉罵道:“謝聽瀾你不要太嚣張了balabala……”
謝聽瀾悠然一笑,“狗還叫?”
那人氣急,繼續罵道:“你算什麽東西,不就是仗着祖蔭的二世祖balabala……”
謝聽瀾輕笑:“狗又叫?”
如此雲淡風輕之舉直把那人氣得頭昏腦脹,看着謝聽瀾的目光恨不得把他碎屍萬段。
宋啓星欽佩的看着謝聽瀾舌戰群儒,四兩撥千斤,寥寥數語把艾瑞克和一些慕洋犬罵了個狗血噴頭,堵得他們啞口無言,總算是狠狠出了一口胸腔裏的惡氣。
再看好友于瑛彬眸中異彩連連,看着謝聽瀾的目光充滿了欣賞,怕是早就把胸腔裏的那點怨氣忘到了九霄雲外。
眼看那些人惱羞成怒,一些人開始撸袖子,宋啓星也撸袖子準備聲援謝聽瀾。
論打架他還真沒怕過誰!他從小師從少林寺還俗武僧,又學習過家傳拳法,對付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弱雞還不是手到擒來?
“怎麽,罵不過我就打算動手了?”謝聽瀾不屑地斜了他們一眼,臉上依舊挂着讓那些人恨得跳腳的雲淡風輕的笑容,“算了,總要讓你們心服口服才行。”
“艾瑞克先生既然對自己的高見這麽有信心,乾脆和我一起去八大胡同找到那些放火的妓女,當面勸她們博愛大度如何?”
有人驚訝問道:“那些妓女還活着?”
“當然還活着。”謝聽瀾看向艾瑞克的目光充滿挑釁意味,“怎麽,敢不敢?”
艾瑞克咬着後槽牙,沉着臉盯了他十幾秒,咬牙切齒道:“去就去!”
于是這件事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全沙龍的人都知道了這件事,立刻就有好事的要求同去,所以最後一起去八大胡同的足足有三四十號人。
浩浩蕩蕩幾十輛黃包車在馬路上朝着一個方向前進,這場景看起來還真有幾分壯觀。
宋啓星心中有點泛嘀咕。
他相信謝聽瀾既然如此胸有成竹那麽就不會無的放矢,一定是做好了準備。只是他猜不準謝聽瀾究竟是做了什麽準備。
他是救了那些妓女?還是說不是妓女放火,她們是被冤枉的?
……
八大胡同白天的時候依舊會開張。
一些妓女會穿的花枝招展的站在巷口裏招攬客人。白天收費會比晚上便宜一點,所以哪怕是白天生意也不錯,起碼這裏中的一些人白天也是逛過八大胡同的。
只是此時的八大胡同和他們記憶中的八大胡同不同。
現在八大胡同冷清極了,胡同口別說是攬客的妓女了,就連嫖客都沒有一個。取而代之的是幾個穿着黑白警服的警察。
他們揣着槍守在巷口,槍口在冬陽下寒光凜凜。
“這是怎麽回事?”
“哪裏來的警察?”
“警察過來查捐?”
衆人坐在黃包車上面面相觑,都有些狐疑,有些摸不準要不要下車。
倒是那幾個警察眼尖,率先發現了坐在黃包車上的謝聽瀾,冷冰冰的臉孔立刻融化了,熱情招呼道:“謝少爺,您來了!”
還有一個機靈的會來事的直接小跑到黃包車前伸出手,“您慢點,我扶您!”
謝聽瀾就扶着那個警察下了黃包車,然後似笑非笑偏頭瞥了眼坐在車上驚疑不定的那些人。
“莫非,你們也想讓警官們請你們下車?”他擡了擡手,笑吟吟道:“那就勞煩諸位警官了,務必要好好把他們從車上請下來。”
聽話聽機,這幾個警察立刻明白謝聽瀾和這些人恐怕不對付,臉上的笑容瞬間煙消雲散,看向他們的眼睛冒着兇光。
“不敢勞煩各位警官,我自己下車。”宋啓星輕巧地從車上跳了下來,整了整衣擺,懶洋洋笑道:“諸位別怕,謝導演不吃人。”
于瑛彬快走幾步,走到謝聽瀾身前沖他點點頭,言簡意赅道:“一起。”
迎上三人暗含譏諷的目光,艾瑞克冷哼一聲,氣勢洶洶下了黃包車,“你少拿警察來吓唬我,我可是美國人,你們中國的警察管不住我!”
幾個警察臉上閃過一絲難堪之色,卻無法反駁,因為艾瑞克的話說的是事實。畢竟這些洋人在中國享有治外法權,哪怕是燒殺擄搶胡作非為中國警察也無可奈何。
哪怕是那些尾随過來看熱鬧的人,此時聽到艾瑞克的話,一些人表情也有點不自在。雖然現在事實就是如此,但是艾瑞克這麽明目張膽的說出口,還是讓人有些憋悶。。
謝聽瀾一馬當先走在最前面,宋啓星和于瑛彬緊随其後,然後就是艾瑞克等浩浩蕩蕩幾十號人氣勢洶洶開進了八大胡同。
八大胡同的所有妓院都門戶緊閉,門前都守着警察,屋裏靜悄悄的,看不出究竟有沒有人。
這一路走來,宋啓星有些乍舌。
謝聽瀾好大的手筆,這是直接讓警察查封了八大胡同。滿北平,也就謝家少爺能把警察局上下指揮的團團轉了。
他和好友對視一眼,不出意料在他眼中發現了濃濃的看好戲意味。等下是真有樂子看了。身為北平頂級的權二代,謝聽瀾的脾氣可從沒好過。
謝聽瀾在一家挂着“尋芳閣”招牌的四合院門口停了下來,門口依舊是由警察守門,守門警察再次熱情谄媚的給謝聽瀾打招呼,并讓開把手的門,請他們進去。
四合院的院子裏泾渭分明,分成兩撥人。
一撥是燙了頭穿着旗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們,在她們前方,是幾個被五花大綁跪在地上的男男女女,荷槍實彈的警察守在他們身後。
樂景剛走進院子,前來帶隊辦案的樣科長三步并作兩步跑到了他身前,腰背彎起,平白比少年低了一頭,大聲表功道:“謝先生,我們現在已經把兇徒老鸨趙氏,領班劉鬼,夥計王大等八人緝捕歸案,還請您指示。”
“我能有什麽指示?一切都要秉公辦理。”樂景特意在秉公辦理四個字上讀了重音,注視着跪在地上的那幾個人的目光冰涼刺骨,“這些人究竟犯了什麽罪,還請王科長認真給我的這些朋友們說個明白。”
于是王科長就把這些人的一樁樁罪責大聲報了出來。
逼良為娼,虐殺,強奸輪奸……
宋啓星即便早有心裏預料,可是當他聽說老鸨趙氏生生把妓女的子宮拽了出來時,還是駭到變了臉色,頭皮發麻。
跪在地上的老鸨趙氏低着頭,身材微胖,神情瑟縮,光看外表實在是難以把她和喜歡折磨人的變态聯系在一起。
原本還低頭聳肩膽怯得不敢擡頭看警察的女人們再也忍不住胸中的悲憤,放聲大哭,斷斷續續狀告罪人的惡狀。
“我……我生了病後,她用開水…燙我下體,說要……要消毒!”
“她……她騙了我所有的錢!害死了我奶奶和妹妹!我每月都托她把錢給我奶奶和妹妹,可是她們……她們三年前就餓死了!我不知道!我一直不知道!”
“好不容易放火逃了出來……她打死了春紅,然後……然後去喂狗……她不是人!她是畜生!畜生!!!”
“她背着我把我兒子給賣了,讓他也做這賣屁股的營生……我兒子才八歲!!他才八歲啊!!”
如此多的罪狀只能用罄竹難書來形容了!
于瑛彬疾言厲色:“一定要把他們判處死刑!”
王科長肅容點點頭,“如此惡徒,不殺不以平民憤!”
在這麽多妓女聲嘶力竭的哭嚎聲裏,那些剛剛還在沙龍上高談闊論大肆抨擊的先生們羞紅了臉,再也無法說出什麽怪話了。
樂景悲憫的看着這些可憐的女人,對目瞪口呆的艾瑞克露出一個無限譏諷的笑容,“艾瑞克先生,現在去勸她們博愛大度吧。”
艾瑞克面紅耳赤,幾次張口想要說什麽,卻什麽也說不出口。
最後他對樂景鞠了一躬,羞愧的捂着臉灰溜溜跑走了。
他這一走,那些慕洋犬們也以袖掩面一哄而散。
“說的好!”
其他留下來的人開始鼓掌,還有人發出興奮的歡呼,掌聲和歡呼聲一時間都蓋過了哭聲。
凄厲悲慘的哭聲在呼嘯的北風裏溢散開,結成了絲絲縷縷的蜘蛛網。
在1925年的中國,神州大地到處是這樣一捅就破的蜘蛛網。蜘蛛網無足輕重,既攔不住時代的車輪,也撐不住生命的重量。它們輕易就被掃進了垃圾堆裏,風一吹就化了。
艾瑞克他們走了,樂景卻并不覺得解氣。
擊退他們有什麽用呢?
此時的中國有多少高高在上的艾瑞克?又有多少低到塵埃裏的三等公民?
等到警察壓走犯人,看熱鬧的人差不多都散盡,黎春花帶着慈善基金會的其他人前來收容治療妓女時,于瑛彬在樂景身側說:“如果不是你姓謝,警察根本不會管這些事。”
樂景平淡的嗯了一聲,疲憊回答:“我知道。”他看向陰沉的天空,心情也同樣陰雲密布,他怎麽會不知道這其中的道理?
他救得了這些妓女,可是他無法救得了所有妓女。只要妓女這個職業合法存在一日,只要妓女依舊是無數人的錢袋子,今日的一切就會一而再再而三上演。
所以他現在做的一切,與大局無補,似乎也并不能起到什麽長久效用。
最終,樂景輕輕回答了于瑛彬的疑問,“我在一日,就多護她們一時吧。”
起碼他的電影還是造成了一些微小的改變的。改變雖小,但是無數微小改變彙聚在一起,量變引發質變,是否有朝一日能凝聚成改變時代的巨大力量呢?
于瑛彬嗤笑:“天真。”話雖如此,他卻向樂景伸出了右手,鄭重說道:“我是于瑛彬。”
樂景一怔,握上了他的手,“我是謝聽瀾。”
“還有我還有我!”宋啓星親熱攬上樂景的肩膀,笑眯眯道:“我是宋啓星。”
他清朗雙目在兩人之間來回流轉,自來熟表示:“以後大家都是朋友了。”
樂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于瑛彬直截了當問道:“你下部電影打算拍什麽?”
樂景露出一個驚訝的表情,避重就輕回答:“我才剛拍完一部電影。”
于瑛彬費解的皺起眉頭,“是啊,所以我才問你下部電影打算拍什麽?”
樂景和他疑惑的目光對視一會兒,終于沒忍住笑了。
原來是他誤會了。
于瑛彬竟然是一個很單純的人。
他在報紙上寫文誇他,不是為了捧殺,而是因為他真的認為他電影拍的好。
他反問:“你下部電影打算拍什麽?”
于瑛彬坦蕩回答:“我還沒想好,不過我打算拍流浪兒的故事,電影應該比較偏向紀錄片性質。”
“這樣啊,我期待你的新電影。”既然對方如此坦誠,樂景也就坦誠回答:“具體要拍什麽內容我也還沒想好,但是主人公是定了的——我打算拍黃包車夫的故事。”
自從來到了這個時代,樂景幾乎天天和這些“駱駝祥子”們打交道。
從平時日常出行,到住在他隔壁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鄰居劉大哥,都是黃包車夫。在很多人眼中他們是如牛馬一樣的工具,是城市裏司空見慣的風景。
後世提起民國,除了上海灘的十裏繁華,北平的大師雲集,必定也少不了黃包車這一頗具時代感的意像。
所以樂景早就想為這些黃包車夫們拍一部電影了。
于瑛彬彎起雙目,也同樣真心實意感慨道:“我也很期待你的電影。”
他雙手抱胸,黑亮雙眸燃燒着熊熊戰火,“下部電影,我一定會打敗你。”
樂景臉上也揚起了不服輸的笑容,“那就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宋啓星摸了摸下巴,小聲嘀咕:“突然覺得自己頭上綠綠的。”
于瑛彬忍無可忍:“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作者有話要說:①胡适語。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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