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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民國之大導演(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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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民國之大導演(41)

劉嬸起床時,天剛蒙蒙亮。

昨天夜裏一場霜降,窗臺下的一灘水都結冰了。

她嘆了口氣。每年冬天都很難熬。

她呼出一口白氣,搓了搓凍紅的手,然後去井邊打水。

井水冰涼刺骨,手放進去仿佛針紮一般刺痛,她皲裂紅腫的手浸泡在水裏立刻冒出了青筋,慘白浮腫宛如在河裏沉浮的屍體。

她哆嗦着洗了個臉,洗完後覺得臉都僵住了。

女兒的聲音從屋裏傳來:“娘,吃飯了。”

劉嬸甩乾淨手裏的水,進了屋。

丈夫和兒子早就走了,坐在一起吃飯的只有她們娘倆。她倆的早餐是兩個蒸熟的土豆,和橙黃色的小米粥。

土豆吃起來只有寡淡的鹹味,劉嬸和女兒卻吃的津津有味,她們一邊吃一邊說着家長裏短的瑣碎小事。

這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早上,和她們以往度過的無數個早上沒有什麽不同。

打破這平凡一幕的是屋外突然響起來的喧嚣。

屋外突然多了很多嘈雜的人聲,似乎有很多人在外面吵吵嚷嚷什麽。

劉嬸放下碗,狐疑的推開門看去,就見院子裏突然多了一些挂着相機的先生們。先生們有的穿着板正的中山裝,有的穿着洋人西服,還有穿着長衫的。

先生們的衣服不同,唯一相同的就是他們的衣服都是整潔乾淨,沒有補丁,也沒有多少褶皺,一看就知道和她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劉嬸惶惑的打量了他們一會兒,發現他們的目标似乎是隔壁?此時他們争先恐後守在隔壁門前,明顯就是在等屋主出來。

院子裏的其他幾戶人家也紛紛打開門,探頭探腦看向這裏。

“你們來太早了,這個點兒小謝還沒起床。”劉嬸突然開口,成功地吸引力那些人的注意力。

她揣着手,向他們的方向走了幾步,眼中閃着精光,八卦道:“我是小謝的鄰居,你們找小謝有什麽事?”

“鄰居?”就有一個穿着灰色中山裝的先生眼睛一亮,驚喜的問她,“那你和謝聽瀾很熟了?”

劉嬸一愣,“謝聽瀾?你們不是找謝景嗎?”

謝聽瀾這個名字怎麽聽起來那麽耳熟?似乎是……

還沒等她想出來,人群裏突然跑出來五六個記者把她團團圍了起來,七嘴八舌問她各種各樣的問題:

“謝聽瀾……也就說謝景,你對他印象如何?”

“謝聽瀾真的住在這裏?”

“謝聽瀾平時和鄰居關系如何?有沒有和你們鬧過矛盾?”

“你對謝聽瀾隐瞞身份住在這裏怎麽看?”

不僅劉嬸被這些連珠炮似的問題砸的頭暈目眩,就連圍觀群衆都嘩然一片。

就算是他們也聽過謝聽瀾的名字。

《貴妃醉車》可是當下北平最火的電影,因為主角是黃包車夫的緣故,之前劉哥就在院子裏賣力吆喝宣傳過,街坊鄰居中就算對電影沒興趣的,也經常從劉哥那裏聽到謝聽瀾三個字——這是連美國導演都誇過的年輕人!

比起遠在天邊他們看不到摸不着的謝聽瀾,他們對謝景就熟悉多了。

謝景是誰?

他們和他做了一年多的鄰居,平時相處融洽,街坊鄰居都很喜歡這個溫和有禮的年輕人。

大家都看得出來謝景之前出身不錯,也念過書,是個文化人。

但是謝景平時和他們相處很平易近人,經常和他們聊天,無論他們和他說什麽他都會認真傾聽,平時街坊鄰居遇到難處了他也樂于搭把手,從來不擺讀書人的臭架子,所以他在院子裏名聲很好,大家都喜歡他。

現在,突然冒出來一群人,對他們說謝景就是謝聽瀾,他們立刻就懵了。

謝景怎麽可能是謝聽瀾呢?

謝聽瀾就是天上的月亮,是富貴人家的金鳳凰,是他們這些泥腿子這輩子也夠不上的人物。而謝景溫厚親切,是住在他們隔壁的讨人喜歡的年輕人,是他們的窮街坊,這兩個人怎麽可能會是一個人?

劉嬸平時機靈的大腦成了一團漿糊,在這些記者的逼問下,她似乎說了很多,颠三倒四把她和謝聽瀾平時如何相處的都老老實實說了出來。

末了,她失魂落魄道:“他……他怎麽可能是謝、謝導演?他看起來和我們差不多,衣服,衣服就幾身,為了省錢天天吃素面條……”

當初他過來時,劉嬸還笑話他呢。之前是有錢人家大少爺又怎麽了?現在不還是窮到要當褲子了。

怎麽突然一轉眼謝景就成了謝聽瀾了?窮小子原來是富家少爺?

外面這麽大的聲勢,樂景也不可能還能睡的下去。

他皺起眉頭從床上坐了起來,凝神細聽了一會兒外面的動靜,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是記者?

記者怎麽找上門的?

自從上次蕭長樂摸到樂景的住址後,他就對家裏的護衛進行了清洗,給他們下了死命令要隐藏他的行蹤。所以這段時間樂景在報紙上那麽大的聲勢,卻也沒有記者挖到他在郊外的住址。

現在記者能走進院子,要麽是護衛知錯犯錯,擅離職守,要麽……就是得到了家裏護衛的默許。

不管是什麽原因,有一件事說可以肯定的——以後他在這裏住不下去了。

現在門口被記者堵着,他明顯是不可能出門洗漱了。

樂景對着鏡子用梳子飛快整理了自己的亂發,然後套上自己的黑色中山裝,把扣子規規矩矩扣到最上一個,拍了拍臉讓自己精神一點。

樂景打開門鎖,推開門走出去時,場面登時就是一靜,無數雙火熱的目光立刻就集中在了他身上。

黑色半舊中山裝穿在少年身上莊重肅穆,沖淡了他此時稍顯鋒利的氣質,一雙黑眸在晨陽的映照下流動着蜜色光澤,也讓他身上多了一絲屬于年輕人的朝氣。

“你們有什麽想問的就來問我,不要為難我的鄰居。”

……

謝知涯閑适的抓起一把魚食扔進湖裏,心情很好的看着湖面立刻像燒開的水,紅黃黑三色錦鯉擠擠挨挨扇動魚鳍争食。

謝知源坐在茶亭,悠然自得的品味着香茗,有一搭沒一搭的看着二弟逗魚。

短褂男子穿過蜿蜒的假山和走廊,在庭前恭敬肅立,“回大爺,大少爺現在正在接受記者采訪。”

謝知源用茶盞拂茶末的動作一頓,擺了擺手,“好,我知道了,下去吧。”

謝知涯拍了拍手,也不喂魚了,興奮的直接在大哥對面坐下,謝知源放下茶杯,給二弟倒了一杯茶。

“也不知道瀾兒這個清高脾氣是像了誰。他明明為了拍出世情百态下了那麽大的苦功夫,卻偏偏藏着掖着,不讓別人知道。”隔着氤氲的茶香,謝知源從二弟的眼中發現了和他一模一樣的無奈和興奮。

他無奈于自家一向圓滑的兒子在一些事情上莫名其妙執拗清高的脾氣,同時也興奮于瀾兒付出的辛苦和努力終于可以大白天下。

“他雖然年紀小,但是一些老前輩下的苦功夫都沒有他多。他做了那麽多事,如果不說出來,就相當于沒做,他舍得費力不讨好,我可不舍得。”謝知涯抿了口茶,溫熱甘甜的茶湯沁人心脾,他揚起嘴角露出一個舒爽暢快的笑容,“我謝家的長孫,怎麽能藏頭露尾?當然要擁有全中國都獨一無二的風采和氣概。”

……

泸市。

在法租界的一棟精致小洋樓的二樓,泸市電影協會正在開會。

協會會長周馮和親自把各種報紙發給所有協會會員。

發完報紙,他在圓桌的上方坐下,解釋道:“除了這段時間上海的報紙報道,我還設法弄來了幾張北平那邊的報紙,便于讓大家對比思考。”

不大的會議室裏陷入了長達幾分鐘的寂靜,嘩啦啦的報紙翻閱聲音此起彼伏不絕于耳,協會的三十幾名會員的臉上表情各異。

周馮和收回觀察他們的目光,重新把目光集中在手裏的報紙上,

報紙上赫然就是那日謝聽瀾發表的公開信。

這封刊登在北平報紙上的信,在很快的時間裏紛紛得到了全國媒體的轉載,在電影圈子以外的領域裏都引來了震動。

這段時間,學者、政客、商人、工人等都在讨論謝聽瀾和他的信。他在信中的號召前無古人,開了先河,而他在信中欲追趕好萊塢的氣魄和豪情也格外令人動容。

自然,每一個新想法誕生最初迎來的都是質疑聲,謝聽瀾也由此經受了前所有未有的抨擊和指責。很多人都認為他就是個嘩衆取寵的跳梁小醜,也有人認為他年輕氣盛思考做事簡單粗暴不夠周全。

周馮和不知道協會內部是什麽想法,但是在他在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心髒激動的嘭嘭直跳,突生舍我其誰開創偉業的壯志豪情。

誠然,這份提議充滿了很多不确定性,成功的希望很渺茫,但是……如果謝聽瀾信中的提議真能成型,那麽為了這個壯麗事業而奮鬥的人們都将名垂影史!後世提及華夏電影,絕不會遺漏他們的名字。

況且,就算最後他們失敗了,起碼這一次他們把握住了歷史機遇!後輩浏覽這段歷史,起碼知道他們曾經奮鬥和努力過,他們這些前人履行了他們應盡的歷史使命!

周馮和今年已經五十歲了,已經是半截身子進黃土的年紀了。他本以為自己這輩子也就這麽過去了,卻沒想到卻在天命之年邂逅了一項值得他将剩餘的生命火焰燃燒殆盡的偉大事業,這難道不值得興奮和激動嗎?

他現在總算知道老房子着火是什麽感覺了。

在最後一個人也停下了翻閱報紙後,他說:“既然都看的差不多了,那麽就來說說自己的看法吧。”

“我們要不要去北平赴約。”

同一時間。類似的談話在華夏津、晉、豫、陝、鄂、湘等十幾個省份大大小小的電影團體裏進行,他們各抒己見,他們唇槍舌劍,他們的論戰結果決定了華夏未來幾十年電影發展方向,也決定了接下來幾十年的文化流行趨勢。

北平。

法源寺的鐘聲悠悠響起,鐘聲肅穆悠揚仿佛無形的大手拂過乾枯的樹林,落葉如殘蝶紛紛揚揚,蝶舞翻滾,葉浪浩長。

宋啓星問趴在窗臺專心致志側耳傾聽的好友,“你在聽什麽?”

“我在聽鐘聲。”

“哦,你是指法源寺的晚鐘啊。”

于瑛彬轉過身,雙眸氤氲着眸中複雜迷離的情緒,他用仿佛夢游一般的聲音說道:“不,這是時代的鐘聲。新紀元就要來了。”

宋啓星:???

“……你可閉嘴吧。”宋啓星面無表情說道:“你這個人怎麽戲這麽多啊,聽個寺廟的鐘聲還給加旁白的,能不能考慮一下我這個正常人的感受?”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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