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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民國之大導演(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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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民國之大導演(51)

大雪已經連綿不絕下了快有半個月了,北平已經多日不見太陽,天空白茫茫的像暈開的石灰水。

傅瀚晟坐在黃包車上,鼻子呼出來團團白氣。他穿着羊絨大衣,貼身的是柔軟的羊毛衫,身上倒不是不怎麽冷,就是凍腳,腳又冷又木。那不是他的腳,是冷硬的大理石雕像。

拉他的黃包車夫看起來是中年人,兩鬓已經出現了白發,臉上皺紋溝壑縱橫,大冬天穿着單薄的棉衣,一團發黑的棉花從他後背的破洞露了出來,拉着車的雙手也長滿了凍瘡,又紫又腫看起來有點駭人。

“先生,到狄俄尼索斯飯店了!”

傅瀚晟從黃包車上下來,從口袋裏拿出來一枚袁大頭遞給了汗流浃背的黃包車夫,“不用找了。”

中年男人立刻眉開眼笑,驚喜的給他連連鞠躬,“謝謝先生,謝謝先生,您是好人,一定會有好報的。”

傅瀚晟微微颔首,印度門童殷勤的從門口小跑了過來,要為他引路。

他跟着走了幾步,倏然又轉過身,看向正在用毛巾擦着熱汗的黃包車夫,提聲道:“回去買件厚點的棉衣。”

黃包車驚異的擡眼看着他,臉上是明明白白的錯愕。

傅瀚晟沒有多說什麽,轉身跟着印度門童走進狄俄尼索斯飯店。

狄俄尼索斯飯店是北平第一等飯店,老板是英國人,特意請了法國高級酒店的大廚烹饪法餐,不對中國人開放,向來是在北平定居或旅行的外國人消磨時間的好去處。傅瀚晟之前也是這裏的常客。

只是他這次過來卻不是為了吃飯來的,他是來捐錢的。

……

穿着白色大衣的洋鬼子走進了飯店後,劉哥才醒過神,他放下擦汗的汗巾,自言自語道:“個洋鬼子看起來是個冰疙瘩,倒是個熱心腸。”

一陣白毛風吹過,他臉上的汗幾乎是立刻乾了大半,汗毛眼脹起凸出了出來,仿佛被塞進了冰粒子,他連着打了三個噴嚏。

劉哥揉了揉鼻子,期待的人來人往的狄俄尼索斯飯店,這麽多人用車的肯定也多,而且有錢人給錢也大方,他守在這兒準錯不了。

和他同樣在等客的一名黃包車夫無聊的向他搭話,“狄俄尼索斯飯店不是只招待外國人嗎,我這看着門口怎麽這麽多中國人?”

劉哥臉上情不自禁帶上一絲驕傲的神氣,“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是謝導演包了狄俄尼索斯酒店,要在這裏開會!”

“乖乖,謝導演還真是有錢啊。”那人乍舌,又好奇的追問道:“開什麽會啊?”

“還不是救災的事。”劉哥道:“最近報紙上三天兩頭報道西北的旱情,謝導演也剛從西北赈災回來,他這回就給咱們北平的有錢老爺們都發了請帖,請他們過來給西北捐錢,這就叫做慈善晚會!”

“你咋知道的啊?”

“報紙上說的啊!”

“乖乖,你還會看報紙啊!”

劉哥雲淡風輕的笑了笑,用這沒什麽大不了的語氣輕描淡寫道:“之前謝導演就住在我隔壁,他教過我幾個字……”

“老天爺啊!原來他們之前一直說的那個黃包車夫是你啊!”

迎着同行震驚崇拜的目光,劉哥下意識停直胸膛,給對方講他和謝聽瀾做鄰居的那些年……

……

沈筠用手給自己扇風,她後背現在出了一身汗,貼身秋衣僅僅黏在她身上,弄的她怪不舒服的。

狄俄尼索斯酒店裏暖氣很足。這是時下流行的蒸汽水暖,一向只在城裏的政府部門和社會名流家才有,沈筠的父親沈明華是北平知名的剪輯師,所以她家境不差,但是即便如此她家裏也是用不起水暖的。

她眼神游離,漫無目的的東瞅西望,心中滿是好奇。她還是第一次來到狄俄尼索斯酒店。狄俄尼索斯是希臘神話中的酒神,這個外國飯店以狄俄尼索斯做名,想必葡萄酒一定很出色。

她叫住游走的侍者,從托盤裏取走一杯葡萄酒,試探性的抿了一口,差點沒吐出來,俊俏的小臉也皺成了苦瓜臉。

呸!

又酸又澀,難喝死了!還沒有自家釀的果酒好喝!洋鬼子的舌頭有毛病嗎!

“阿筠!好久不見!”

沈筠一擡頭,就看溫夢星驚喜的臉。她是爹的學生,也是她最好的朋友。

“阿星,你最近在忙什麽呢?”她随手放下酒杯,抱着小姐妹的胳膊,聲音軟軟的撒着嬌,“我都好久沒見到你了,你現在比我爹還忙~”

溫夢星也親密的低下頭給她咬耳朵,“我們慈善基金會最近在往西北那邊籌糧,別說我了,黎會長這麽大年紀了,還親自跑去山西娘家找糧,還有我媽和姑姑,她倆天天厚着臉皮去各家要錢,我這個做小輩的,一些瑣碎小事只能代勞了。”

沈筠心疼的看着她尖尖的下巴,又愛又憐的挂在她身上,連聲道:“你吃苦了,你看看你現在都瘦成什麽樣了,我回頭給你送飯吧,把你掉的肉給補回來。”

“不用了,我家裏又不是沒有廚子。你最近也挺忙的,我聽說你打算去西北拍電影?”說起這個,溫夢星表情立刻嚴肅下來,她憂心忡忡的看着嬌小玲珑的好友,“現在西北那麽亂,你一個女兒家去那裏很危險的你知道不知道?”

“沒事啦,你別擔心,你弟弟已經在西北安排好接應的人了,我們去那裏很安全的。”

溫夢星敏銳的察覺到了關鍵字,“……我們?除了你,還有很多人會去?”

“當然了。你最近忙,還不知道吧?”

沈筠笑道:“自從你弟弟的那部紀錄片橫空出世後,現在電影圈裏就流行開了去災區拍電影的風氣,這次去西北的,不僅是只有咱們北平的導演,還有天津、上海、東北等地的導演,聽說還有廣東那邊的導演也想去西北,只是路程太遠,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才能到。我們私底下都在說,今年晨星獎恐怕會青睐記錄災區的電影,所以很多人都摩拳擦掌,想要大乾一番呢。”

溫夢星這才恍然大悟,當機立斷道:“我也跟着你們一起去!”

沈筠自己去可以,卻霸道的不許溫夢星去。

“你別去,你待在北平為災區籌糧也是做貢獻啊!”

溫夢星小心看了下四周,然後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道:“你也知道黎會長娘家是山西晉商,在當地很有勢力,她這回回家就是想用家裏的渠道往陝西甘肅運糧,我也想跟着她一起去歷練歷練。”

沈筠雖然還有點擔憂,但是她也明白好友心中的炙熱并不下她,而且有黎女士在那裏坐鎮,好友一定可以平安回去的,所以也就不再阻止。

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很快慈善晚會就開始了。

身穿修身灰黑色中山裝的少年走上臨時搭建的高臺,作為晚會的發起人開始發表講話。

少年站在高臺上仿佛在發着光,臺下的熙熙攘攘不敵他唇畔淺笑。

沈筠打量着好友恬靜的側臉,八卦問道:“哎,你後悔嗎?錯過他你可再也找不到這麽好的男人了。”

溫夢星偏頭,對上女人興致盎然的眸,眸中浮現讓人有點看不懂的情愫。她擡手輕輕把沈筠的一縷青絲別到耳後,柔笑着說:“嗯,不後悔。因為我已經遇到了更好的人。”

沈筠一怔,心中突然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還不等她細細回味,臺上謝聽瀾的話就打斷了她的思緒。

“為了緩解西北乾旱,所以我們想要為西北修水渠,引水來灌溉。”樂景理直氣壯的先發制人,不給客人後悔的機會,“我知道大家都是急公好義的大善人,肯定不會坐視幾百萬西北百姓餓死對不對?不過是捐出來一件衣服錢罷了,我想在場的諸位都沒有那麽小氣吧?”

他微微一笑,裝作沒看到一些人尴尬的臉色,繼續不緊不慢說道:“要真出現了那種捐個三五百的小氣人,傳過去還要不要臉了,肯定要被親朋好友嘲笑個三五年。”

宋啓星立刻在臺下捧場道:“沒錯,是這個理兒,我年紀輕,也沒什麽産業,就捐個兩千吧,也就是我兩個月的零花錢,不當什麽事,讓各位見笑了。”

說罷,他還真不好意思對身旁人拱了拱手,做足了姿态。

除了他,樂景還在臺下安排了幾個托。

幾人這一唱一和,生生把所有人架了起來,只能捏着鼻子吃了這個啞巴虧。

一時間唱名人的聲音接二連三響起:

“錢局長捐了三千元!”

“宋部長捐了兩千元!”

被念到名字的,就露出一副這沒什麽大不了的微笑致意,一副高風亮節的模樣。

溫夢星和沈筠對視一眼,眼中是同樣的壞笑。

于是溫夢星就高聲道:“我捐三千元!”

沈筠還沒開口,溫夢星又道:“沈筠也捐三千元。”

她笑着拍了拍沈筠的手,“知道你零花錢不多,這錢我替你出了。”

沈筠的臉不知道為啥突然紅了。

……

陝西。

于瑛彬領着護衛兵焦急的等在一條小路上,他和他們說好了要在這裏接頭。他們自河南出發,一路奔波,不僅要躲軍閥的封鎖線,還要提防流匪和災民,一路的艱辛可想而知。這些日子以來,他一直守在這裏,已經接待了足足幾千人!

……這次過來的人中,會有多少人死在半路上?

很快,十幾個風塵仆仆的人出現在了小路那頭。

蘇和光氣喘籲籲的望着驚喜向他們跑過來的男人,欣慰低笑:“幸不辱命。”

然後他眼睛一黑,在昏過去之前,他依稀記得他已經三天沒吃飯了。

他少吃一點,災民就能多吃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  八省旱災時,赈災委員會也是想過修水渠的。

在《紅星閃耀中國》裏記載了這樣的一段話:“在災情最甚的時候,赈災委員會決定(用美國經費)修一條大渠灌溉一些缺水的土地。官員們欣然合作--立刻開始以幾分錢一畝的低價收購了灌溉區的所有土地。一群貪心的兀鷹飛降這個黑暗的國家,以欠租或幾個銅板大批收購饑餓農民手中的土地,然後等待有雨情後出租給佃戶。”

以及,之前一章有個讀者問可不可以讓直播間觀衆提供雜糧水稻技術,我一直忘記回答了,在這章回複一下。

這個目前行不通。一來,是因為雜交水稻的育種和改良是一個漫長到要花費幾十年才能做到的事,現在的災民等不及。

二來,是因為根本沒有地種糧食。這聽起來很荒謬,怎麽會沒有地種糧食呢?因為地都用來被種鴉片了。鴉片稅高,所以很多當地政府和軍閥強令百姓種鴉片,很多百姓也願意種鴉片(因為種糧食苛重稅,沒有種鴉片賺錢)然後等到旱災來了後,百姓就只能餓死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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