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民國之大導演(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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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停穩了。
司機殷勤的打開車門,麗貝卡扶着帽子款款下了車。q
風雪呼嘯中,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棟恢弘的大理石建築,主體是白色,牆壁上紅色的十字格外顯眼。這是紐約最好的私立醫院,麗貝卡來這裏,是為了探望受傷的東方朋友——謝聽瀾。
她剛下車,就被蹲點的記者發現包圍了。
“麗貝卡,還認識我嗎?可以讓我采訪你一下嗎?”
“謝聽瀾身體怎麽樣?什麽時候能出院?”
“《紐約每日新聞報》指認兇手是蘇聯殺手,對此你有什麽看法?”
“嗨,麗貝卡,我是《華盛頓新聞》的記者,能不能讓我采訪一下謝聽瀾?我們可以給他安排一個獨家專訪,我保證這個專訪全程都很私密安全!”
盡職盡責的保镖很快組成隔離麗貝卡和記者的人牆,對于無數記者的追問,麗貝卡能做的就是全程保持肅穆的表情,一語不發。
此時做出任何發言都會被八卦小報做出扭曲解讀,唯有緘默,才是公衆人物對付媒體記者追問的最好手段。
她熟門熟路上了三樓,在走廊盡頭的病房前停下了腳步。
門前站着兩個魁梧的男人,這是麗貝卡動用關系給謝聽瀾請的保镖。
她敲了敲門。
清朗文雅的男聲很快響起,“請進。”
麗貝卡冷淡的吩咐保镖,“你們守在這裏,不許任何人靠近。”
她推開門,熱浪撲面而來。
謝聽瀾懶洋洋靠坐在壁爐前的躺椅上,半舉着一份報紙,腿上搭着厚厚的灰色羊毛毯。
壁爐發出噼裏啪啦的輕響,青年看向她的清潤雙眼泛着慵懶的水光,彤紅火焰把他蒼白的臉頰染成溫暖的橘色。
“是您啊。”青年露出驚喜的笑容,他直起來想要站起來,卻牽動了肋骨的傷口,立刻捂着傷口倒抽一口冷氣,臉色似乎都更白了一點。
“您還好嗎?要不要去喊醫生?”
迎着麗貝卡關切的眼神,樂景擺了擺手,歉意的笑了笑,“我沒事,只是還不能走路。”
再三确認過他傷口無恙後,麗貝卡強令他好好躺着養病。
她目光一掃,立刻就看到了被青年随手放在腿上的報紙,想起這段時間外面的風風雨雨,她忍不住調笑道:“你現在可是全美報紙上的大紅人,報紙上都在說你的事,全美都知道了您現在的危險處境,都很擔心您的安危。”
謝聽瀾無奈苦笑一聲,“我現在和囚徒有什麽區別?”
麗貝卡随口安慰道:“會好的,等電影上映後……”她暧昧的笑了笑,“會有很多人願意保護您的。”
“果然你也誤會了。我不懂那些記者為什麽這麽胡亂編排我的電影!”謝聽瀾氣呼呼的揮了揮手,見面以來溫雅從容的臉上第一次染上真切的怒火,“沖着報紙上的胡言亂語進電影院看電影的觀衆一定會失望的,因為我的電影裏沒有他們想看的政治和陰謀!”
麗貝卡挑了挑眉,心裏不太相信,借着話頭不失時機說道:“要想反駁那些言論,您必須要給出證據——您的電影就是最好的證據,我聽說它的名字叫做《上帝救不了共黨》?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能提前欣賞這部電影呢?”
《上帝救不了共黨》,這個簡單的名字因為共黨這三個字而格外引人遐思。
自從中國共黨誕生以來,這個存在于古老東方國家年輕紅色政黨就在西方人眼裏蒙上了無盡的神秘面紗。
由于華夏的執政黨的全方位的封鎖,中國紅軍的根據地比西藏還難進入。所以前幾年美國記者麥克刊登在美國報紙上的來自中國紅色蘇維埃根據地的照片和報道,才在西方社會引發熱烈反響。
麗貝卡當然也在報紙上看到了這些珍貴的情報,但是她得說,這遠遠不夠。
“我之前也和麥克交流過。”麗貝卡碧綠雙眼閃閃發亮,“我聽說在中國蘇區,婦女廣泛參與勞動、工作和……政治,女性官員屢見不鮮。”
而這是讓麗貝卡最為動容,最心潮澎湃浮想聯翩的地方。
通過無數前輩不懈的努力,美國婦女終于在1920年獲得了選舉權,可是她們的婦女解放運動卻從此陷入了低潮。傳統男權社會的打壓,家庭的拖累,以及缺少良好的教育,導致婦女參政熱情很低,使政治領域罕見女性的身影。
而幾年前席卷資本主義的經濟大蕭條,更是給美國本就低靡的婦女解放事業造成沉重打擊。
經濟不景氣,企業優先開除女性員工,無數女性因貧辍學,許許多多女性被迫回歸家庭,重新成為了男權社會裏的緘默者。
經濟大蕭條使女權事業的倒退了幾十年。
麗貝卡痛心疾首,卻無計可施。
就在這時,麥克和他對于遙遠中國蘇區的報道,其中對于中國女性參政熱情的描述,讓麗貝卡大為振奮。
她對于淑芬的熱情,一方面是希望用她的事跡鼓勵更多處于困境的美國女性,一方面也是希望能從她那裏獲得更多蘇區的情報。
“所以,我能在您的電影裏看到女性的身影嗎?”
樂景知道麗貝卡還沒放棄刺探電影內容。
他發揮了出色的打太極技術,含糊過了這個話題,轉而說起了另一件事,“時局現在越來越緊張了,我真擔心我哪天就死了,我想要讓電影盡快上映。”
“當然,我也迫不及待想在電影院裏看到您的電影了。”麗貝卡意味深長的說:“只是,畢竟題材敏感,您的電影恐怕不會在電影裏取得很好的排片。”
樂景沮喪的嘆了口氣,然後故作輕松的自我安慰道:“我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我最大的心願就是電影能上映,至于電影賣不賣座,那就只能交給上帝了。”
……而他的電影會告訴西方人,上帝是站在共黨這一邊的。
……
清晨,乳白色的晨霧如縷如煙,光禿禿的樹枝抖落昨夜的雪。溫夢星沿着花園的小路慢慢向外走去,悄無聲息接近了別墅緊鎖的鐵門。
她藏在樹後向鐵門外窺探,正好能看到三四名在門外徘徊不去的男人。他們帶着帽子,穿着大衣,凍得走來走去來回搓手,卻還不舍得離開。
溫夢星莫名想起了禿鹫。
瀾兒因為槍擊入院後,這些神通廣大的記者就打聽出來了他們之前借住在傅瀚晟家,所以除了去醫院蹲守的記者外,還有一些聰明人選擇在這裏守株待兔。
……他們猜瀾兒把電影的拷貝帶放在了這裏。
如果不是傅瀚晟的別墅安保措施還不錯,恐怕早就有人進來偷了。
身後傳來窸窣的腳步聲,溫夢星一邊不動聲色的插兜握住槍,一邊回頭看去。
“是你啊。”她松開握槍的手,目光在來人手裏的報紙上一掃而過,心頭一動,她下意識放低聲音,“今天報紙上說什麽了?”
傅瀚晟笑着搖搖頭,“還是老一套。”他譏諷一笑,“紅色殺手,哈,美國媒體一層不變的想象力。”
溫夢星給傅瀚晟使了個眼色,兩人一起悄悄來到空無一人的小花園。
溫夢星悄悄問道:“電影拷貝帶什麽時候失竊?”
傅瀚晟:“明天。有個男仆收了錢,由他把拷貝帶偷出來送給記者正好。”
溫夢星挑了挑眉毛,笑容頗有些志得意滿。她是有理由驕傲的。
這個假電影拷貝帶,可是由她操刀剪出來的。即将被“偷出來的”拷貝帶只有三分鐘時長,瀾兒說,這叫預告片,用來吸引觀衆走進電影院的。
為了把美國人“騙進”電影院,她費了大力氣移花接木,把預告片剪出了和正片南轅北轍的劇情。任何看了預告片的觀衆都會以為這是一步講述共黨邪惡內幕的宗教電影。
她已經迫不及待看電影上映後美國人的表情了。他們震驚且恐懼的表情應該被鏡頭記錄下來回味!
兩人飛快交流了一下眼神,在對方眼裏發現了如出一轍的激動。
這正是他們的計劃關鍵的一環。
為此,瀾兒特意給電影起了一個驚世駭俗的名字。
《上帝救不了共黨》。
傅瀚晟再次想起了瀾兒之前對他們說的一段話。
“上帝如果存在,那麽一定是共主義者。”
這句話可太驚世駭俗了。如果讓外面的激進教民聽到,一定會毫不猶豫送謝聽瀾下地獄。
但是傅瀚晟知道謝聽瀾不會無的放矢,所以他好奇的追問他的論據。
“耶稣,上帝兒子,生于羊圈,毫無疑問,他是徹頭徹尾的無産階級,而他發展的十二門徒,彼得,安德烈,約翰和雅各都是漁夫,也是徹頭徹尾的無産階級。至于其他門徒的職業,有醫生有稅吏,你看,他們不掌握生産資料,也算是無産階級。這說明什麽?說明這十二門徒其實就是耶稣組建的人類最早的共主義聯盟,用現代概念來說,就是小型黨支部。”
“亞當和夏娃生活的伊甸園,那裏沒有剝削和壓迫,沒有貧富差距,所有生産資源大家共享,伊甸園是由上帝創造的理想世界,是凡人夢寐以求的天堂,這還不能證明上帝是共主義者嗎?”
時至今日,再想起謝聽瀾對于上帝的另類解讀,傅瀚晟還是有種想笑的沖動。
謝聽瀾給電影取名為《上帝救不了共黨》。這不是因為共黨罪不可赦,恰恰是因為共黨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假如上帝真的存在的話,他們才是上帝的同路人。
上帝只會企圖救走錯路的人,我們是對的,所以上帝要如何“拯救”我們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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