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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回國之無問西東(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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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回國之無問西東(34)

藤染秋好說歹說,終于勸退了鬧事的兩家人,看熱鬧的人群也慢慢散去了。

她卻并不感到輕松。因為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兩家人都不會善罷甘休的。她當年打游擊也沒這麽費勁。

“藤校長,你就這麽放他們走了?”

藤染秋詢聲望去,這才發現了站在不遠處的黎望旌和李之麒,然後被他們現在的模樣吓了一跳。

他們兩個人現在的模樣只能用風塵仆仆來形容,青面烏唇,瑟瑟發抖,一看就知道凍的不清。

“下這麽大的雪,你們怎麽來了?”藤染秋關切的迎上去幫李之麒拂去肩上的雪,手背擦過他額臉頰,只覺冰冷僵硬,宛如沒有生命力的死物,“天啊,你身上好冰!快進屋暖暖!”

李之麒凍得上下牙都在發顫,卻沒有邁步,他只是低着頭執拗的盯着藤染秋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重複問道:“為什麽放他們走?”

藤染秋苦笑一聲,“不放他們走還能怎麽辦?”

李之麒表情已經凍僵了,做不出任何表情,說的話也像是結了冰,不帶一點熱氣,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現在有多麽憤怒和激動:“那個男的用木倉指着你,他想殺了你!他就是一個潛在的犯罪分子,應該報警把他抓起來判刑!”

如果藤染秋年輕個十歲,呂鐵牛敢拿木倉指着她,他就別想活着走出這裏。

如果藤染秋年輕個五歲,她會立刻報警把呂鐵牛抓起來。

但是,站在這裏的是32歲的藤染秋。

32歲的藤染秋已經明白這個世界并不是黑白分明公平公正的,她同時也明白有時候大道理只是說着好聽,你要是照着做才會跌個大跟頭。

“如果我敢報警,那麽我下一刻就會變成全鄉人民的敵人,他們會仇視我,攻擊我,辱罵我,我會聲名狼藉,徹底無法在鄉裏立足。”說這番話的時候,藤染秋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一絲不甘和憤恨,坦然的仿佛在說某種無法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客觀規律。

樂景了然開口:“你覺得不可思議?覺得藤校長是在為自己懦弱找借口?”

李之麒保持了沉默。

但是從他的眼神就知道樂景猜對了他的心思。

樂景握上李之麒的手,率先大踏步走進學校,不容拒絕道:“外面太冷了,我們先進去說話。”

……

中午放學,學校裏的學生都走的差不多了,冬學裏現在十分安靜。

雪剛停了一會兒,再次開始漫天揮灑,屋檐外的雪剛被掃淨,現在又蓋上一層“白絨”。

樂景坐在小火爐旁,黑色的煤塊安靜燃燒着,橘黃色的火星在蜂窩洞口明明滅滅。

他把凍僵的雙手放在爐火之上,蒸騰的熱氣乍然撞上他生鐵一般的冰手,迅速凝結成濕潤溫暖的水蒸氣輕撓着他的毛孔,又麻又癢。

樂景幾乎能聽到身上毛孔張開發出的舒服嘆息聲。

藤染秋執教的這所冬學,前身是前清的一所私塾,老房子,有一些年頭了,牆身處存在着無數人眼看不到的縫隙,呼嘯的北風擠進去發出鬼哭狼嚎的尖叫,窗戶上糊的報紙也跟着鼓鼓作響。

這麽冷的天,就适合圍坐在爐子前吃烤紅薯。

樂景腦海裏剛浮現這個想法,就見藤染秋變戲法似的不知道從哪裏找出來了幾個紅薯放在了爐子上。

“冬天就适合吃紅薯。”藤染秋熟練的給紅薯翻了個面,又關切的摸了摸李之麒的手,欣慰的笑了笑,“總算有了熱乎氣兒,等會兒吃了紅薯好好暖暖,千萬別感冒了。”

李之麒有些不自在的抽回自己的手,硬邦邦的小聲嘀咕道:“怎麽可能會感冒,我沒那麽嬌弱。”

一股香甜的焦糖味很快席卷了整個房間,李之麒嘴巴裏條件反射分泌出了大量唾液,他直勾勾的盯着爐子上散發着誘人香氣的烤紅薯,早把正事忘得一乾二淨。

“你不是想知道藤校長為什麽不報警嗎?”

李之麒慢了半拍才意識到樂景是在和他說話。他艱難的從紅薯上抽離目光,“對,為什麽不報警?”

樂景幫着給紅薯翻了個面,聲音輕松随意好像在閑話家常,“因為藤校長是外人,呂鐵牛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農村都是幫親不幫理。在很多村民看來,是藤校長做錯了事,呂鐵牛就是吓唬了一下藤校長,這只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小摩擦,所以如果藤校長要是報警抓人,在他們眼裏那就是藤校長嚣張跋扈,打擊報複欺負他們,他們就算不敢反抗,也肯定會生出怨憤之心,千方百計給藤校長的工作制造阻礙。”

藤染秋苦笑着微微颔首,承認了樂景對此的解讀,她對上男生怔愣的雙眼,對其中的青澀和迷茫格外感同身受,她嘆氣着搖搖頭,意味深長道,“呂鐵牛不算什麽。人言可畏啊。”

李之麒從來沒有這麽困惑迷茫過。

試卷上再偏再難再超綱的題,都會有恒定的答案,他就算不會也可以抄。

但是現在不一樣。

最正确的答案卻無法解決藤染秋遇到的問題。

正義無法得到伸張,好人活的憋屈,出現了問題卻不能乾脆利落的解決。

他驚慌失措又茫然的發問道:“那些村民……他們是壞人嗎?”

藤染秋卻沉默了。

這個問題就連她都找不到答案。

他們是壞人嗎?似乎也不算。他們也沒做出過什麽傷天害理殺人放火的惡事。

那麽他們是好人嗎?似乎也不算。他們做了太多讓人膈應的事了。

樂景幾乎有些悲憫的望着這個年輕的孩子,他消去了唇邊的嘆息,棕黑色眸子裏是千帆閱盡後的透徹從容,“這就是生活。”

“小說裏有鮮明的好人和壞人,生活中沒有。大多數人,既不好也不壞,人性是很複雜的。”

大名鼎鼎的白銀連環殺手,在被逮捕前是模範丈夫和模範父親;一個入室偷竊的小偷,因為發現了大量品選擇了報警;殺人犯潛逃幾十年,搖身一變成了作協作家……

這就是複雜的人性。

李之麒低下頭,陷入了沉默,不知道在想什麽。

樂景知道他現在內心世界正在進行一次翻天覆地的動蕩。成長本來就是疼痛的。

當然,如果李之麒因為怕疼而選擇逃離這裏,樂景也不會因此看不起他。

并不是每個人都能在認清生活的真相後還依舊熱愛生活的。

藤染秋眼神也微微放空,陷入了自己的思緒裏。

直到樂景的聲音再次響起:

“藤校長,小花的事,我認為你不妨放手,讓當地婦聯插手解決,這樣名正言順一點。”

“啊?哦,對,我也是這麽想的,這件事讓婦聯出面是最合适的,我會拜托婦聯的同志好好做小花父母的工作,只要讓他們退了彩禮,這件事就解決了。”

既然藤校長已經有了主意,樂景也就徹底放心了,吃過紅薯就告辭了。

……

在雪裏趕了一天的路,稍晚的時候,樂景不出意料得了重感冒,和他一起感冒的當然還有李之麒同學。

同樣和他們一起冒雪趕路的老鄉見到他們接二連三打噴嚏的狼狽模樣,咂舌不已,“你們城裏人就是嬌弱,這都能生病。”

樂景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通紅的鼻子,也有些無奈。他上個世界天天風吹日曬東跑西走拍電影,身體板鍛煉的很結實,很少生病。

這個世界就不一樣了。原主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穿越過來後他又天天坐辦公室,身體素質差,免疫功能也差,所以才這麽輕易的就病倒了。

他真的很讨厭生病。

他不喜歡這種虛弱的無力感。

樂景一連病了好幾天,嘴裏發苦,胃口不振。冬天本來應該是長膘的季節,他直接瘦了好幾斤,臉頰都凹了進去,看起來又虛弱又憔悴。

禍不單行,他病還沒好,就從掃盲辦的何主任那裏知道了一個壞消息。

當時樂景正在制定教學計劃,準備讓藤校長的學校作為第一個試點,推廣簡體字。

何大龍氣勢洶洶推門而入,大聲質問:“黎老師,你和藤染秋校長還有呂小花究竟是什麽關系!”

因為生病,樂景的反應比較遲鈍,他愣了幾秒才慢吞吞回答:“我和藤校長因為工作原因見過幾面。我和呂小花沒有什麽關系,我都沒有見過她。”

何大龍黑着臉:“那為什麽現在外面都在說藤校長搶走了呂小花是受你指使的?”他看着樂景的目光仿佛充滿了懷疑。其實何大龍現在的話說的還算客氣的,外面說的比這難聽多了。現在外面都說黎老師和藤校長有女乾情,藤校長為了留下小情人黎老師,不惜把學校的女學生呂小花送給了他,二女伺一夫。

樂景:???他之前還吃瓜呢,這吃瓜直接吃到了他自己身上?

小醜是我自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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