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蕭獜對這結果可以說是毫不意外，這樣的博弈，秦勝雪永遠都會是贏家的。

如果不再被他需要，那死亡換來的一切，還有什麽意義？

蕭獜看着秦勝雪眼睛裏的金色消失了，風将omega的長發吹起，日光下，天地似乎都對他厚愛有加，飛揚的銀發只讓他看起來更顯出種無拘無束的美，有什麽像是從柔弱的外表裏沖破出來。

蕭獜看呆了，清楚不只是外貌的美麗在吸引，他連秦勝雪在這一刻已經放開了精神力控制，自己其實很危險都無暇關心。

抓着他的機械臂在短暫的停頓之後，緩慢而穩的收了回來，将alpha放回了秦勝雪身邊。

秦勝雪還是像剛才那樣，坐在駕駛位上，看過來的時候，嘴角甚至還有點兒笑意。

秦勝雪問：“害怕嗎？”

蕭獜搖搖頭，剛被抓起來的一瞬間的确有些受驚，但緊接着他全部心思都在想把這機甲炸了上。

他說：“這機甲不安全，不要用了。”

蕭獜還不知道這是什麽技術，但一個自由度那麽高的系統，本質還是陰魂不散的前任，小狗覺得太危險了，要是關鍵時候它不聽話怎麽辦？要是嫉妒心蓋過了愛怎麽辦？

不只是要踩前任一腳，蕭獜是真實地覺得危險。

秦勝雪說：“那測一下試試。”

蕭獜剛想問怎麽測，就看他的眼睛又開始金光閃動，本來正在關閉的駕駛艙門被停下動作，竟又朝着反方向開啓。

秦勝雪上前一步，抱住了蕭獜，說：“別叫太大聲。”

蕭獜都來不及反應，就感覺抱着他的手一用力，接着整個人就天旋地轉，秦勝雪竟然就直接帶着他從機甲上跳了下去！

驟然失重的驚恐襲來，大腦在這一刻失去了思考能力，蕭獜瞪大了眼睛，只看到位于下方的秦勝雪竟然還在笑。

而在他身後，是因為跌落急速接近的地面。

蕭獜連呼吸都忘記了，本能地要和秦勝雪調換位置，他不敢想這樣摔下去，秦勝雪先落地會怎麽樣！

秦勝雪還以為會聽到小狗吓得大叫，結果蕭獜只是和自己颠倒了位置，就緊緊把他抱着。

此情此景，蕭獜無能為力，唯一能做到的就只有這個。

其實只有短短幾秒，但對蕭獜來說漫長地簡直像是一個世紀，他緊閉着眼睛，等待着未知。

究竟是粉身碎骨，還是有什麽奇跡，他不知道。

一直到一股推力從背後傳來，不是想象中會粉碎肢體的痛苦，而像是落入什麽薄膜之中，人也一下進入太空訓練的漂浮失重裏。

雖然還是沒着沒落，但下墜停止了。

蕭獜感覺自己暫停的心跳，在這一刻恢複了跳動，急速的跳動。

他第一時間睜開眼睛，先看懷裏的秦勝雪，确認他是不是沒事。

秦勝雪就任由他胡亂的摸索，神色有些莫名。

蕭獜在确定秦勝雪一點事都沒有之後，才狠狠喘出胸腔裏那口飽含着驚恐的呼吸。

他手腳在這一刻都是軟的，看向秦勝雪的時候，眼睛裏的後怕幾乎要滴落下來。

秦勝雪猶豫着問：“吓着了？”

蕭獜沒否認，點點頭，這次是真的吓到了。

“覺得會摔死？”

蕭獜點點頭，又搖頭，超出承受力的驚吓讓他聲音有些沙啞：“我……我知道應該死不了，可還是怕我這個肉墊子不太行。”

要是出錯了呢？

蕭獜說不出讓秦勝雪以後不要再做這樣危險事情的話來，因為只看秦勝雪的表情就能清楚，這對他來說甚至算不上什麽危險，他完全游刃有餘。

只是自己太弱小了，還不足以了解他的強大。

而蕭獜現在也才看清他們究竟是怎樣的狀态，純白的機甲就在他們身下，它釋放了能量場改變了周圍的重力，為他們化解了下墜的沖擊。

機甲下，大概還有幾層樓的距離他們就要落地了。

秦勝雪看着機甲打開的艙門，再看看蕭獜，笑了下：“測試結果還不錯。”

機甲的機械手伸過來，接住了他們兩個，把他們請回了駕駛艙。

秦勝雪才坐下，一號的電子音就響了起來：“主人，您的舉動十分危險。”

秦勝雪：“不确定你的底層邏輯是否完善才危險吧？”

一號沒聲了，只安靜地關閉了艙門。

秦勝雪問蕭獜：“還玩嗎？”

蕭獜誠實地說：“我手還是麻的。”

秦勝雪笑出了聲，自己接手了機甲的操控，除了這煩人的主控系統，機甲的确堪稱完美，可能因為設計師本身就是精神力者的關系，他完全知道精神力者想要什麽樣的機甲。

不管是手動操作還是精神力操作，都絲滑無比。

這還是只是最基礎的東西，秦上校帶着蕭獜，見識到了什麽叫真正的一飛沖天。

極限的速度，駕駛艙內的一切卻平衡的很好，沒有給人絲毫不适。

不過十分鐘，他們已經俯瞰整個聯邦行政中心所在的這顆星球。

宇宙這麽浩瀚，蕭獜總以為這樣的視角會讓人更清醒自己的渺小，但在秦勝雪身邊，他能感受到的卻是世界都在腳下的奇妙震撼。

秦勝雪的通訊撥通了行政中心的航空管控系統，對接自己的要求：“确認我所在位置是否有星艦經過，我需要測試武器性能，請通知規避。”

“好的秦上校，請确認權限以及規避時間。”

“确認，半小時就行。”

“已為您确認，通知已發送，請在規定時間內完成測試，請問是否還有其他需求？”

“沒有了。”

秦勝雪結束通訊，就點開了配備的武器列表，近戰武器是他習慣劍形态，抽出來看，完美的造型，銀白色得劍身，只看就不難想象它的鋒利。

更別說劍身上纏繞着金色的電光，還說明了這東西不只是快，還有附帶效果。

這裏并不是近戰武器測試的最佳場所，但不妨礙秦勝雪像是玩玩具一樣在路過的隕石上來那麽一下。

蕭獜眼見着只是被秦勝雪的劍觸碰，那些隕石就湮滅成為粉末，和他想象的效果完全不同。

秦勝雪也挑了下眉毛，這把劍的含金量又上升了。

一號的聲音在這時候響起，詢問：“是否需要我為您介紹？”

創造者總是更了解自己的造物的。

秦勝雪：“說。”

機械音沒有情緒，一切介紹都是平鋪直敘，但蕭獜莫名就從這聲音裏聽出種高傲來。

但不可否認，對方的确有高傲的資本，蕭獜甚至不能完全聽懂他說的那些詞的含義，只知道這是足以改變現有武器格局的創造，這不是蕭獜聽出來的，是死系統自己說的。

秦勝雪聽一號吹完以後，冷淡地說：“啊，是改變格局了，一下子乾掉百分之零點五的能源，多玩兩下我就要在這呼叫救援了，還不夠丢人的。”

一號：“……”

一號：“強大的武器總是需要能源支持的，沒有什麽力量是憑空出現的。”

秦勝雪：“我的能源難道是憑空出現的嗎？”

秦勝雪問：“死神那樣的有沒有？給我搞一個。”

低耗能高攻擊，好饞。

一號沉默了一下，說：“您可以再看看別的。”

“怪掃興的。”

秦上校取消了長劍的電光效果，只普通揮砍，嗯，這下就是合理的順手武器了，好用，幾乎沒有造成耗能。

雖然不能像死神那樣切機甲像是切黃油，但也不錯。

之後就是熱武器。

一號重新振作起來，比起耗能略高的長劍附帶效果，這些設計就非常完美了，在耗能和輸出配比上達到完美，能源彈藥效果更強，裝配彈藥負載更輕更多。

秦勝雪一項項測試過去，确認了，至少在現階段，這架機甲的确是當之無愧的第一。

費迪南德的确是個天才。

只可惜這樣的天才，最初卻是為星盜效力，這些天才創意的前身，每一炮都轟在聯邦身上。

秦勝雪在半小時的測試時間內極限輸出，将機甲性能發揮到最高，并沒有分心給身邊的蕭獜。

蕭獜也很沉默，看着他不過第一次使用，只是簡單過了一遍以後，就已經能把整個熱武器流程做幾乎完美的銜接。

不間斷的輸出切換，他不停精簡操作過程，翻飛的機甲在手動和精神力之間來回調度。

傳奇機甲師。

蕭獜的心跳得好快，他永遠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厲害。

秦勝雪卡着測試時間結束的時候收了手，整個銜接和操作熟悉已經基本到位，他要返航了。

秦上校說：“我先送你回去。”

蕭獜回神：“你呢？”

秦勝雪說：“不能帶你，不要亂問。”

蕭獜就不再問了，機甲沒多久就回到了教官宿舍區的院子裏，這片現在單獨屬于秦勝雪，別的教官住在另外的分區。

所以蕭獜來和走，都沒碰到過別的教官。

艙門打開之前，秦勝雪看蕭獜看過來的眼神還是很依依不舍，就笑了，對他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可以親。

蕭獜親得很克制，知道他接下來還有事，連手都沒有亂動。

秦勝雪當然知道他在忍耐：“好乖，今天的獎勵沒拿，下回一起給你。”

秦上校語氣就像是在說下回給吃糖一樣，蕭獜卻覺得真是要了命，從這一刻開始，他就開始想下一回是什麽時候了。

想問的，又怕問了會招他煩。

所以蕭獜只是“嗯”了一聲，抓緊在被趕下機甲之前，好好親他。

絕對沒有要氣陰魂不散前任的意思。

絕！對！沒！有！

機甲這時候就像是所有正常機甲一樣安靜，一直到秦勝雪覺得再親下去蕭獜可能要憋死了，才輕輕把他推開。

蕭獜被推開以後也沒有遠離，而是把腦袋靠在他肩膀上。

秦勝雪：“靠着我只會更難受。”

蕭獜當然難受，但還是想笑，也真的笑了：“可我還是開心。”

秦上校就逗他：“給你買個仿生器人解決一下？”

蕭獜：“……”

“你不生氣？”

“這有什麽生氣的？”

但蕭獜很生氣，秦勝雪就看他下去時候氣不輕，恨不得把機甲門也摔得震天響，可惜就是沒法操作。

秦勝雪靠在椅子裏笑了好一會兒，說給買個機器人就生氣，怎麽這麽好玩？

好不容易笑完了，他才說：“一號，定位聯邦行政中心大樓。”

“是，已經設置自動定位飛行。”

聯邦行政中心大樓在整個星系最中心位置，管理着一切新人類，又或者說，管理着新人類的一切，資源分配，政策福利，所有政令都從這裏發布。

現在聯邦沒有設立總統職位，最高行政長官被稱為執行官，五年輪換，沒有連任機制。

和被alpha占據主導地位的軍部不同，整個行政中心是omega的天下，執行官歷來也是omega擔任。

不過秦勝雪來這裏不是見執行官的，至少不是現任執行官，他來見的是整個聯邦真正的核心。

機甲自由地進入停機坪，這裏早就有機器人在等待，為他引路：“秦上校，請跟我來。”

這裏并不是什麽人類的住所，而是聯邦超腦的核心機房，雖然只是外圍部分，但這裏的确是聯邦的心髒。

秦勝雪是少數擁有進入權限的人，因為他的特殊。

機器人引領他到的位置，只有一張單人沙發，秦勝雪一點兒也不客氣的坐下來。

在他坐下之後，一個同樣坐在沙發上的人伴随着全息光影出現。

秦勝雪對面的人非常年輕，看起來大概也就蕭獜的年紀，十八九歲，一個黑發黑眼過分漂亮的，纖細的omega。

要不是知道他是誰，秦勝雪高低得吹個口哨贊美一下的。

但這會兒秦上校說：“郁教授，雖然我之前就說過了，但我還是要繼續說，你這樣的形象不是很有利于在我心中樹立權威。”

郁橙微笑：“你說的有道理，可我還是喜歡這樣，這是我最快樂的年紀，請尊重我的喜好。”

秦勝雪就嚷嚷：“你也沒很尊重我，把他丢給我乾嘛？我都抓回來了，還要負責售後嗎？你直接把他數據吃了不就好了？”

郁教授誠實地說：“我的道德水平有待降低。”

“……”

秦勝雪罵罵咧咧，這是說誰道德水平低呢！明明只能算是有點兒瑕疵吧！

看他不高興，郁教授道歉說：“對不起，只是這次費迪南德的确做出了巨大貢獻，這是他的遺願，我答應了他，就要做到。”

“不過他只有這一個備份，你可以自由處理，我想換一個主控系統，他的機甲一樣會好用的。”

秦勝雪盯着他：“只是這樣嗎？”

郁橙沉默了一下，才說：“當然，我也想讓他得到一些真正的懲罰。”

那十年對費迪南德來說，算什麽懲罰呢，他依舊在做研究，改良武器，除了服務對象變成了聯邦，不得自由之外，對他來說似乎除了不能再接觸秦勝雪，并沒有什麽難熬的地方。

如果可以，郁橙并不想給這樣的天才什麽特權，這違背了他本身的意志。

可他現在是整個聯邦的超腦核心，比起維持單純的公平正義，怎麽讓人類聯邦繼續運轉，才是他最先要考慮的事情。

人類在他主導下，終于又一次離開地球，進入星際時代，躲開了本來會滅亡的命運。

但人類的困境總是層出不窮，改變了命運之後，又要面對新的生存危機。

為了不重蹈覆轍，在郁橙的規定下，對所有星系的資源都是限制采集，一切都進行的非常克制。

人類的歷史就是破壞的歷史，小型星球就像是宇宙中的島嶼，生态也很脆弱，人類登陸帶來的傷害幾乎是毀滅性的，郁橙不能放任這些發生。

可這也造成了，聯邦底層民衆的生活，只能被稱之為生存。

為了提高人民的生活質量，聯邦的占據的星系在不斷變多，通過擴張，狀況的确是得到了一些緩解，普通民衆的生活質量得到提升。

但總有人覺得這樣的提升太有限了。

郁橙本來以為在這條時間線上，精神力者或許不會再存在了，畢竟這次人類沒有走到絕境。

可新人類還是演化出了精神力，在這個精神力者出現的時代，世界的平衡被打破了。

精神力者要面對的第一課題，就是如何忍耐自己的欲望。

當他們擁有淩駕于普通人的力量的時候，內心膨脹的欲望要怎麽壓抑？

最初的星盜群就這樣出現了，堕落的精神力者組成的聯盟，他們不在乎未來，不在乎什麽人類的命運。

殺掉費迪南德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他造成的損失要怎麽彌補呢？

天才的創造，需要同樣的創造去應對。

郁橙說：“科技的進步讓我能做的很有限了，我曾經複制學習了很多人的知識，這讓我把人類送到這裏，但我畢竟已經死去，數據的進化還不足以讓我擁有更天才的創意。”

“所以一些應該死的人，都還活着，甚至活的不錯，這是最高效的選擇。”

“這樣的選擇的确緩解了聯邦的壓力，但這并不讓我高興。”

秦勝雪喝了一口機器人送來的果汁，冷靜地說：“哦，所以你也想他們不高興一下是吧，那我呢？我也不高興。”

郁教授說：“我幫你寫了擊殺平民的書面文件。”

秦勝雪：“我是精神力者，他要乾什麽我還不知道嗎！這還要寫書面文件！誰啊！那麽愛看文件！”

郁橙：“當然了，你行使了應有的權利，可也需要資料證明，這個我幫你寫了，上校，你是要當元帥的人。”

秦上校倒吸一口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