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為了不損壞太多機體，秦勝雪是操作機甲側身抗得傷害，結果就是那邊機械臂受損百分之八十以上，現在只能做一些基礎輔助操作了，連帶着半邊機甲也變形了。

好在另一邊機械臂被他掩護在機甲後頭，救下來的人沒事。

自然的力量永遠是最難以抗衡的，無論多強的戰士，多麽先進的機甲武器，在這樣足以摧毀星球的力量面前都顯得太過渺小了。

秦勝雪已經好多年沒感受到過這種屁滾尿流的感覺了，真刺激啊！

跟這比，之前帶着雷米爾被星盜追的那三天算什麽？

大概算飯後消食吧！

真就是運氣不好，隕石風暴都沒正式登陸呢，都能連着一個地方砸好幾下，秦勝雪罵人都來不及，操作着機甲極限沖出隕石落地的範圍。

不光他自己得跑，他還得看那倆拖後腿的跑出來沒，好不容易撈出來的人也要塞到自己機甲艙裏來，不然再擋一下搞不好只能一起死了！

開機甲艙的時候很不順利，機體被砸變形了，沒拎着人的機械臂剛才硬抗了傷害，現在使不上勁，秦勝雪只能解開安全帶，親自猛踹變形了艙門。

等把人弄進來，要關嚴實也不容易，給人用安全帶捆好了，秦勝雪才讓空下來的那只機械臂配合自己，看怎麽把艙門關上。

洛倫佐本來嘗試着靠過來要幫忙，被秦勝雪一個精神力驅趕逼得退開老遠。

周錦在最初的本能反應之後，有了不拖後腿的自覺，自己先跑才是真的，秦勝雪難道不比他會跑？

周錦從洛倫佐身邊路過時候，見他還想往秦勝雪那邊去，一向嚴謹克己的人也不禁在心裏吐槽，洛倫佐沒被看上真是一點兒不冤。

他不能讓對方再拖秦勝雪後腿了，于是開了通訊：“走！不要乾擾他！”

洛倫佐急得滿頭汗：“他機甲損壞了！”

周錦一向寡言，這次也是拼了：“他就是沒機甲自己跑都比我們去救強！因為至少這樣不用管我們這兩個累贅！”

洛倫佐不甘心，但周錦說的似乎又是事實，最後只能提速離開。

秦勝雪那邊也是真的不輕松，急速前進的情況下，天上可不太平，大隕石沒有了，還有小塊的，滾熱得像是岩漿一樣從天而降。

機甲艙剛被踹開以後，現在怎麽關上又是個問題，不能用機械臂一直抵着，得盡可能用機械臂格擋，減少機甲本體的損毀，不可能一直開着能量場阻擋，這樣消耗太多了。

秦勝雪只能先自己用手摳着艙門的同時盡可能的閃避，也幸虧他是精神力者，不然這麽多操作一起來，根本搞不定的！

被救的是個老人，頭發都花白了，皺紋爬滿了臉頰，身上的衣服是還不錯，但手看着卻是粗糙的，以新人類的身體素質，能出現這樣明顯的老态，少說也該有個七八十了。

老人本來在驚吓中停止了哭泣，但從駕駛艙的觀察口看到外面的景象以後，他又哭了起來，聲音都是啞的：“孩子，放下我吧，這裏是我的家啊！”

秦勝雪已經讀取了老人的個人終端信息，這是第一批參與星域建設的人，所以對這裏的感情格外深。

太多人了，哪怕是死，也想要留在這裏。

秦将軍能理解，但他只是眸光閃動，命令說：“閉嘴。”

老人安靜了，閉嘴了。

可他的眼淚不斷流淌着。

秦勝雪沒有看他，但不代表不知道對方的狀态，他可以有更多的指令的，但在确認周錦和洛倫佐都已經跑出安全範圍之後，他才說：“家會再有的。”

人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家園總會重建的。

秦将軍說：“孩子們都長大了，接下來的事情他們會做的。”

“好好休息吧，再醒來就好了。”

老人睡着了。

秦勝雪的目光在艙內到處看，最後生掰了一塊不影響性能的金屬下來卡在艙門閉合的地方，再用機械臂從外面一推，可算又重新卡住了。

只是這樣勉強關上，安全性肯定還是差一些，不過這種時候，能關上就不錯了。

秦勝雪擡起手看了下，因為剛才強行摳着艙門，骨頭在來回擠壓的時候被夾斷了，金屬還導熱，現在天上下火雨，他手上的皮膚，連帶着手臂前段的一部分都被燙壞了。

不過這點損傷，對他算不上什麽。

但畢竟斷的時候還要用力，手指形态有些變形了，他感覺到疼痛和強烈的癢感，因為肢體受損，強悍的修複細胞正在拼命工作，可惜這時候修複太快也不是好事。

秦勝雪也沒多糾結，他試着活動手指，感覺還行，還能用。

路上又撿了個孩子，這次操作就熟練多了，踹門，把小孩和老人捆一塊，然後再把門卡上。

雷米爾忽然出聲：“你還是那麽迷人。”

秦勝雪早縮小了光屏沒看他了，差點都把還跟雷米爾連着通訊的事情忘記了，這會兒冷不丁聽他聲音，真是怪煩的。

他面無表情：“比把你扭斷脖子塞沙發底下時候還迷人？”

雷米爾輕聲笑：“這不好比較，不過的确還是那次更讓我印象深刻。”

秦勝雪：“不是因為那次沒破相的關系？”

之前艙門沒關好的時候，有隕石碎屑掉臉上了。

“這并不影響你的美麗。”

“甜言蜜語留着以後再說吧，我沒空了。”

秦勝雪挂斷了他的通訊，聯系星艦對接，他現在這樣不能回指揮艦。

受傷的兇獸總是對風吹草動很敏感的，秦勝雪現在差不多就是這樣，身體的損傷讓精神也跟着緊張了，雖然他覺得傷得不嚴重，但大概是他這兩天本來就有些過度使用能力，又缺乏休息，就有些難以收斂。

他們已經是落在最後的人，秦勝雪等周錦和洛倫佐都上了星艦以後，才跟上。

然後所有人就都知道為什麽秦勝雪不能去指揮艦了，omega所到之處，所有人都只能停下，身體無法控制，有一種畏懼感從靈魂深處湧出，和他距離越近，那種感覺就越是明顯，人都要忍不住匍匐下來。

秦勝雪把救下來的一老一少交給了機器人，蕭獜就在人群中，明明白白看到了他受傷的手，作戰服都被燒壞了！

他不由自主站起來，想要朝着秦勝雪走過去。

可現在幾乎沒有人能自主靠近omega，他難以收斂的精神力太強了，同樣身為精神力者的洛倫佐都被隔開了不遠的距離。

尤金他們甚至連從位置上站起來都做到不到，蕭獜想邁開的腳步，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阻止，他只能目送秦勝雪離開自己的視野範圍。

一直到看不見了，周圍人才找回了自己的語言能力。

“秦教官受傷了！”

“嗚嗚嗚，臉上傷了那麽大一塊！我心好痛！”

“肯定能恢複的！”

蕭獜感覺到自己腳能動了，第一時間沖了出去。

“哎！蕭哥！去哪！”

蕭獜沒有回應，他只朝着秦勝雪離開的方向去找。

星艦地形沒有那麽複雜，确定了方向，蕭獜就一直往前，然後在又前進一段距離以後，他感覺到了阻力。

那強迫他停下腳步的力量又來了。

蕭獜勉強又往前走了一步，身體就不聽使喚了，用盡了力氣，都無法再前進。

他急切得想要往前，要往前走才行，方向是對的，往前走才能見到秦勝雪，往前走才能确定老婆究竟怎麽樣了。

星艦醫療室裏，就算是舒顏，也滿頭大汗，他已經是被允許靠近的人了，可他究竟不是精神力者，抗性沒那麽強。

舒顏勉強從嗓子裏擠出來聲音：“不行，我手一直抖，沒辦法給你手術。”

手部手術需要細致的對接神經，他現在這樣，根本做不了。

秦勝雪：“争氣點行嗎？再不動手，我骨頭要徹底長好了。”

說是長好了，但歪掉的骨頭長好了才糟糕呢。

手是需要很多精細操作的部位，特別是對于秦勝雪這樣的戰士，扭曲的骨骼會影響太多操作了。

如果不能在骨頭徹底長好之前手術，秦勝雪還要再忍受重新截斷骨頭的痛苦，他所釋放的精神壓迫也會更強，手術難度也會直線上升。

舒顏這下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可切開以後，情況比想象中更壞。

秦勝雪的恢複能力比他自己預計的發揮得更強，回程路上不過幾個小時，他的斷骨就已經差不多都愈合了。

秦将軍體會到了基因過于強悍的壞處，不是很高興。

舒顏：“……別耍脾氣，我手擡不起來了。”

“我要是能控制，現在機器人都能給我手術了。”

星際時代哪怕是手部手術，也能有高精度醫療機器人來完成了。

可惜秦勝雪注定無法享受這項科技進步的成果，他的精神力壓迫會影響機器人信號傳輸。

舒顏知道他說得是事實，只能咬牙繼續，費勁地準備切割他的指骨。

要當骨科大夫從來不是容易的事情，當秦勝雪的骨科大夫更是艱難，舒顏切不動，最後還是秦勝雪自己按着機器切下去的。

舒顏在骨骼切割的聲音裏，感覺心髒都有些抽搐，但他沒有時間難過，他的朋友忍受着痛苦。

争氣一點，再争氣一點。

作為阿雪信任的人，争氣點！

秦勝雪看着舒顏滿頭是汗，自己把還沒輪到的截斷的骨頭分開了一點兒距離，不然怕沒做完手術，就又長上了。

洛倫佐守在離醫療室有段距離的路口，這裏正好是個樓梯口，本來他一直都看着醫療室的方向，但感覺到身後有動靜，就轉頭去看，卻不想，在樓梯轉角的位置，緩慢地，艱難地，露出了一點金色的頭發。

頭發在這個位置，人基本就是匍匐在地上。

這樣燦爛的金發，洛倫佐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讓他最讨厭的小子。

而在他注視下，緩慢地展現在洛倫佐面前的，也的确是那張叫他讨厭的臉。

蕭獜幾乎是已經在地上爬了，頭發完全被汗濕了，臉因為用力而漲紅，但他擡眼看到洛倫佐，瞬間就燃起了希望。

就是這裏！

他知道星艦這個位置有個醫療室，就在上了樓梯之後的走廊盡頭！

那裏本來是有電梯能夠直達的，但剛才蕭獜試了一下，電梯失靈了，他只能用最笨的辦法，試試看能不能到那裏。

現在看到洛倫佐了，蕭獜知道，自己的力氣沒有白費。

哪怕是讨厭對方，但他想，喜歡一個人的心情，應該是一樣的，洛倫佐一定也想第一時間知道阿雪的消息。

洛倫佐聲音冷冷地：“回去，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蕭獜慢慢靠着牆坐起來，他狠狠咽了幾口唾沫，才說：“沒有這樣的規定。”

洛倫佐：“現在有了，為了保證星艦內部安全，所有軍校生，不得随意走動。”

蕭獜露出個笑來：“少将，你在害怕什麽？”

洛倫佐微微抿唇，看蕭獜的目光像是在看什麽垃圾：“害怕？你？”

“怕他見到我嗎？”

“還是怕我能見到他？”

洛倫佐幾乎要冷笑，連站起來都做不到了，還嘴硬呢。

一個劣等基因的臭小子，不過是有幸能被他挑中，就連自己是個什麽東西都不知道了。

洛倫佐站在高處看着他，沒有說話。

但所有想說的話，都在那張高傲的臉上了。

蕭獜卻由衷得覺得高興，這就是他和洛倫佐不同的地方。

元帥獨子又怎麽樣呢？

蕭獜好不容易喘勻了氣，他又一次行動起來，面前就是樓梯，他站不起來，只能手腳并用的往上。

肢體協調能力在強大的精神壓迫下，被狠狠限制，姿态實在是非常狼狽。

洛倫佐覺得蕭獜像是沒有羞恥心。

而蕭獜并不覺得這有什麽羞恥的，他要見阿雪，發了通訊，沒有回複，那他就自己來。

他擡頭看洛倫佐，洛倫佐卻連眼神都懶得施舍給他了。

蕭獜的汗水砸落到樓梯上，濺起小小的水花，渾身都是酸痛的，他覺得自己像是努力了一個世紀那麽久，可也不過是幾級臺階。

姿态難看有什麽要緊呢？

最重要的是能見到想見的人。

蕭獜想，如果他是洛倫佐，如果他有洛倫佐這樣能守在樓梯口的力量，那他早就爬進去了。

他會寸步不離，守在老婆身邊，而不是像洛倫佐這樣，站在樓梯口。

蕭獜感受着自己劇烈的心跳，心髒已經超過了負荷，強迫身體行動的大腦都因為omega的力量而要轉動不了。

可樓梯才爬了一半。

蕭獜低着頭，汗水順着睫毛往下，模糊了視線。

怎麽才能再往前一步？

怎麽才能擁有更靠近他的力量？

口腔裏能感覺到的都是血腥的味道，到處都是痛的，分不清是舌頭咬爛了，還是牙齒咬裂了。

蕭獜意識有些模糊，想起秦勝雪曾經把手指頭伸到他嘴裏，摩挲他的犬齒。

老婆的指尖都是香的。

可是現在，那雙漂亮的手受傷了。

蕭獜想起來，覺得更痛了。

為什麽，為什麽自己那麽弱小？

他眼睛裏有灼熱的液體落下來，慢慢地，又往上爬了一步。

蕭獜低着頭，手能碰到的地方，還是樓梯，正常不過幾步就能走完的樓梯，現在是無法跨越的天塹。

他人脫力了，身體的重量似乎要拖着他往下滑。

洛倫佐轉過來就見到蕭獜跟個死狗一樣在樓梯上慢慢地掙紮，卻怎麽都掙紮不動。

他無法克制地，從喉嚨裏發出一聲笑來，良好的教養在這一刻瓦解了。

蕭獜聽到了，但被笑了又怎樣？

他不會放棄。

蕭獜閉了閉眼睛，睫毛被汗水和淚水糊成一團。

随着他努力眨動，縫隙裏，有一點兒微不可見的閃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