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覺醒了的精神力者，不是有什麽特殊遭遇，是不會遺忘的。

他們強大的穩固的大腦，會将所見所聞都刻印其中，只是記憶這種東西，不去翻閱的話，有時候也會像是放在架子上太久的擺件一樣落上灰。

但等想要去查詢的時候，一切就又會像是嶄新的似的，攤開在眼前。

秦勝雪看着蕭獜，時間線很明确，十年前，在一百六十號星域，這個孩子被聯邦行政中心福利機構接收轉移。

那是秦勝雪第一次出任務，原本他只是受命去調查一樁走私案的線索，才成年，又是omega，哪怕他測試各項結果都比同期alpha們優秀到天邊去了，也還是沒能被安排上前線，所有人都覺得還要評估。

扯皮的結果就是，他可以出任務，但一線任務還不行。

如果沒有星盜的意外突襲，秦勝雪可能要再被考察個一兩年才能有機會上前線，這是他事業上的重要節點。

但對一百六十號星域的人來說，這就是完全的災難了，那時整個星域開發完成也就十多年時間，正是剛進入飛速發展的時期，所有的一切都是嶄新的，充滿希望的。

當時聯邦和星盜已經勢均力敵對峙将近二十年，各有勝負，形勢相對穩固，外圍星系也有較高的安全保障，所以那段時間聯邦新生兒出生率迎來了一個小小的高峰。

秦勝雪第一次登陸的時候，還感慨怎麽滿街都是瘋跑的小兔崽子，怪煩人的。

那是個休假日，因為種族民族互相融合，聯邦的法定休假日不少，而且大概是新興星域的關系，大家都更注重放松享受生活，不是卷生卷死，繁華的街道上是川流的人群，所有人臉上都帶着笑，快樂地度過這個假日。

秦勝雪沒有融入休假氛圍，他在人潮中穿梭，找尋走私販子的接頭地點。

只是還不等他找到，黑色的陰雲就籠罩了天空。

毫無預警的，星盜竟然穿過了星系封鎖線，直沖星域主城區！

星際警報聲響起的時候已經太晚了，星盜的機甲已經在街區裏沖殺，搶掠甚至已經不是他們的第一目的。

擠滿了人的街道裏，秦勝雪眼見着星盜的機甲用前所未有的速度沖殺，全新的機甲！全新的武器！

他被裹挾在暴亂的人群中，所有人都想要逃命，警報聲，爆炸聲，尖叫聲，慘叫聲，還有掠過頭頂的機甲揚聲器裏傳來的瘋狂的笑聲。

人們的痛苦，成了星盜快樂的養料。

那還是個精神力者，他是真的在享受這些痛苦的情緒。

秦勝雪無視了手上手環催命一樣的催促他撤回的命令，這種情形下他沒辦法撤回，他逆着人群，眸中金光閃動，看着那架機甲毫無預兆的墜落，人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知道現在是逃命的好機會！

沒有人注意到有個纖細的身影和他們是反方向前進的，因為是被精神力影響了操作才墜落，機甲的駕駛艙沒有彈出，駕駛員好好地在裏頭呢，一直呆呆的等到被秦勝雪薅着頭發從機甲裏拖出來。

他拖着身形至少是自己兩倍那麽多的alpha進了一旁已經空了的商店角落，這裏的監控已經都被影響，沒有能拍到秦勝雪的樣子。

面前的alpha的精神力在他面前孱弱的就像是老鼠，這是秦勝雪第一次聽到費迪南德的名字，星盜那邊新獲得的天才人物，他改進了機甲發明了新武器，這次他們就是來測試的。

用整個星域主星的人來測試！

秦勝雪掏空了面前這家夥腦子裏的一切信息，就果斷把人結果了，這是他第一次殺人，可以說是沒有絲毫不适，甚至覺得怪讨厭的，怎麽一下就死了，如果給他足夠的時間，他一定讓着家夥反複體會死亡。

他轉頭把知道的消息發回給聯邦的同時産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他要逮到那個費迪南德。

現在是他掌握的信息更多，看着商店中鏡子裏的自己，秦勝雪火速把自己身上的裝備都扔了，換了身普通的衣服，失去遮擋，銀色的長發和柔弱美麗的臉露了出來。

然後他就跑出去，表現得像是所有突遭橫禍的慌亂的人一樣。

秦勝雪心裏有目标，知道往哪裏走會更靠近星盜聚集的核心區域，但計劃是好計劃，可一路上變化也太多了。

本來在街上瘋跑歡笑的孩子失去了庇護，短短一段路程，他被迫撿了一個又一個。

omega真實的暴躁了，總不能帶着小孩一塊去送死吧？

只能折回去把那架落下的星盜機甲用上，在他的精神力面前，機甲的安全鎖像是不存在，他輕易就接管了系統，然後把孩子打包前往最近的庇護所。

到了地方，秦勝雪扔下小兔崽子們就跑，可太會哭了！

有機甲代步當然快，但也有壞處，他回去把原來駕駛員的屍體扔進被炮火點燃的大火裏，他得小心，不能讓人知道有一架試驗機甲已經被偷了。

而正在這個時候，一條通訊從機甲接收器彈出來，問他測試結果怎麽還沒發。

大概因為都是精神力者的關系，比起視訊和語音，文字消息輸入查詢都更快，這省了秦勝雪許多麻煩。

他剛才親眼見識過，又翻了下別人發來閑扯的消息，立刻回複：太興奮了忘了，這就發。

這架機甲的測試數據比別人的更多更猛，換來了對方四個字：不錯，繼續。

秦勝雪看着那行字，臉色比寒冰更冷，根據雷達顯示，星盜聚集的地點不遠了，他放棄了機甲，跳下繼續徒步，到處都是被轟炸後的廢墟，前進比想得更難。

然後，他從廢墟底下，挖出來一個幾乎死去的孩子。

髒得看不清樣子了，身體還有餘溫，卻已經沒了心跳和呼吸。

秦勝雪第一時間努力掏他嘴裏鼻子裏的塵土灰燼，用精神力控制着小孩的中樞神經，努力刺激維持着他的生命體征，又是心肺複蘇又是人工呼吸，反反複複折騰，真是能想的招都用上了，才給折騰活了。

得送他回去，不然會死。

但沒有機會了，身後有機甲的能量波動，不止一架，秦勝雪抱着孩子回頭，仰起臉，露出驚恐的表情。

這些機甲的探測器足夠優秀，這個距離能把他看得清清楚楚。

果然，那三駕機甲行進的動作都頓了頓，然後迅速朝他沖過來，伴随着的事歡呼聲：“竟然還有這種好貨色！”

他們感嘆自己的好運氣，大聲和同伴吹噓，特別是在發現這麽好的貨色竟然還沒被标記過之後，有個家夥竟然操縱着機甲在原地轉了兩圈，好像不這樣根本發洩不了激動的心情。

秦勝雪被逮到了，死死抱着孩子不肯放手，他們也不嫌多帶一個礙事，omega和孩子都有用的，只是為秦勝雪到底進誰的機甲艙，這仨差點當場打起來。

等他們争出勝負的時候，秦勝雪是哭着被機械臂塞到駕駛艙裏的。

但等駕駛艙門一關，他就猛踹駕駛員，這邊叫得太激烈，還引得另外倆亂叫：“你踏馬別亂來！這個肯定要送上去的！”

秦勝雪眼睛裏金光流動，那被踹得骨頭都裂開的小子就得嬉笑着回：“我知道，我就摸兩把，他咬我呢！”

另外兩個就酸溜溜了。

秦勝雪控制着那星盜自己把自己手咬了，然後翻他身上有沒有備用藥品，看到合用的就給懷裏孩子用上。

計劃某種意義上是順利進行了，可這個孩子怎麽辦？

秦勝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懷裏的孩子用了藥也昏昏沉沉的，只偶爾睜眼看看他，然後就又閉上。

髒兮兮的小孩兒，倒是有一雙漂亮的綠眼睛。

只是體溫一直降不下來，這可不是好事。

等到了地方，被從機甲裏放下來，秦勝雪被和另外幾個omega扔到了一起，看到他死抱着孩子不放手，星盜們就圍着他嬉笑，說他要是主動把身上衣服脫了，就給孩子退燒藥。

也有還勉強披着人皮的。

“別聽他們的，你親哥哥一口，哥哥就給你弟弟藥怎麽樣？”

秦勝雪裝得像是害怕一樣，閉着眼睛，将臉低着，其實一直用精神力維持着懷裏孩子的生命體征。

“哎，用上藥吧，先篩選一下，說不定不用交上去呢？”

“嘿嘿，美人兒，不把孩子給我，可能要一起吃苦了哦！”

秦勝雪警覺，他知道是什麽藥，星盜這邊一直會用神經藥劑篩選刑訊，基因等級足夠高的才會引發藥物反應，如果沒反應，那這樣的omega哪怕長得漂亮也大概率不用往上送。

他的基因等級不可能不達标，并且有些超标了，所以痛苦來得格外猛烈迅速，體溫很快超過了懷裏的孩子。

周圍是星盜們失望的聲音，他們沒有機會享用了。

有頭目過來維持秩序，秦勝雪因為藥物反應最迅速最痛苦，所以被單獨關押，當然因為他死活不放手，孩子還和他在一起。

這樣的痛苦不願放手，只引來星盜的嬉笑聲。

秦勝雪在黑暗中感覺全身劇痛，懷裏一直安靜的孩子也開始哭了，小動物一樣的嗚咽顫抖。

他一開始是聽得煩，太痛了，這種時候他需要安靜，周圍沒有人，也沒有感覺到有監控設施，星盜們對omega顯然疏于防範。

秦勝雪柔弱安靜的僞裝就繃不住了：“哭什麽？不是alpha嗎？那麽能哭？”

小孩安靜了一會可明顯憋不住，他把自己往omega懷裏藏：“爸爸媽媽……都沒有了 ……”

秦勝雪頭痛欲裂，在這一刻，他感覺到了這孩子的痛苦。

和之前撿到的那些不一樣，那幾個更多是吓傻了，懷裏這個，看見了更可怕的。

如果換一個時間，如果秦勝雪那時候理智更多一些，那天就不會那麽做。

可當時他太痛了，高等級的基因帶來的藥物反應簡直要把他撕碎了，從來沒有這麽痛過。

大概也因為這樣，他對懷裏孩子的痛苦體會得也更深刻了，深埋在心裏的，差不多也是這個年紀時候體會過的痛在這一刻重疊了。

他是精神力者，無法忘記，但這小子不用啊……

在極度的痛苦中，秦勝雪抱緊了他，眼睛裏金色的電光在閃動。

他和那孩子緊貼着臉，輕輕說：“忘掉吧，忘掉就不痛了，忘掉就好了。”

不記得也不要緊，我會幫你報仇的，你去好好地長大，好好地過自己的生活。

孩子安靜下來了。

秦勝雪煎熬了整夜痛苦也沒有結束，星盜只給了他一點兒水，都喂給小孩了，他們故意的，故意要餓着他。

孩子什麽都不記得了，只安靜被他抱着。

費迪南德是這次行動的大功臣，星盜們測試完畢以後滿載而歸，秦勝雪是這次他們捕獲的等級最高最漂亮的omega，所以他被獎賞給了費迪南德。

秦勝雪見到費迪南德的時候，藥物的痛苦還未過去，只是他清楚常規時間是多久，只裝作是藥物使用過後的虛弱，omega總是很柔弱的，他可憐的樣子顯然也打動了費迪南德。

年輕英俊的男人看起來不像是個星盜，更像是個學者，濃濃地書卷氣，大概以前從來都是注重研究，沒有接觸過什麽omega，面對秦勝雪，他竟然有些無措。

秦勝雪抓緊機會，上去就拉住他的手，流着眼淚求他：“求你，至少放了我弟弟可以嗎？他燒壞了腦子，什麽都不記得了，放了他好不好？我會聽話的。”

費迪南德被他的眼淚和美麗迷惑了，甚至沒用上精神力，alpha就迷糊了，只是一個小孩子，也沒有多少價值，如果能讓面前的omega停下眼淚……

孩子在轉移過程中被扔下了，星盜當然不會那麽好心，還把他送去聯邦的救助點，但聯邦的追兵很快就到了。

秦勝雪在留下的監控裏，看到還在生病的小孩被帶走了，終于松了口氣。

聯邦緊追不舍，部分原因當然是因為這批星盜的确該追，但還有一個重要原因，那就是他被帶走了。

秦勝雪後來把費迪南德在的駐紮點連鍋端了，拿到了自己的第一個一等功，當然了，還因為不聽指揮吃了處分，這樣的事情後來也有過幾次，但這都是應有的付出。

不然按照那幫老頭給他的規劃，總是在安全的範圍裏，他現在怎麽可能當上将軍？

遙遠的記憶中髒兮兮的綠眼睛小孩，竟然是……眼前這個嗎？

他眨眨眼睛，感覺一切有些太過奇妙了，心裏的感受很複雜，像是開心，又覺得有些糟糕。

秦将軍對自己多壞是很清楚的，如果一切是這樣的，那他天然就會有種，對蕭獜做什麽都可以的感覺。

這可太壞了。

他垂下眼簾，聽着面前年輕人只因為被自己腳碰了碰，就重了許多的喘息，感覺腳好燙。

啊……

當時八歲？

那蕭獜發育是有點兒晚的，八歲時候還有些顯小呢。

現在竟然變成這樣了……

倒是真的好好長大了。

秦将軍一時感覺到道德感的生長，一時又覺得自己玩小狗簡直合情合理，就應該落在他手裏的。

他難得感覺到這樣來回的拉扯，心态有點兒閃躲，朝蕭獜看過來的眼神竟然也有點兒閃爍。

蕭獜覺得今天老婆好不一樣，竟然感覺有點兒害羞。

是錯覺嗎？

就算是錯覺，也覺得好漂亮。

以前好像沒被他這麽看過，怎麽看一眼又看一眼的？

蕭獜覺得他今天格外的可愛，忍不住朝他靠過去，整個把他籠罩。

擁有恐怖力量的身體與alpha相比是那麽纖細，蜷在沙發上，蕭獜俯身親下起來，一下把他整個遮掩住了。

秦勝雪還沒想好要不要繼續玩呢，小狗的吻就落在他鼻尖上，粘人地和他的呼吸貼在一起。

蕭獜看着他覺得人都要醉了，怎麽臉紅了？也太可愛了。

他心裏的沖動控制不住，老婆這個樣子，蕭獜的膽子跟着就大起來了。

蕭獜舔着omega的嘴角，往他嫩嫩的腳心裏送，還小聲說……

“阿雪，動一動。”

秦勝雪感覺一陣酥麻從脊背升起來，要死了！他還沒想好呢！

但小狗好會撒嬌，他不動，小狗就一邊挨挨蹭蹭，一邊小聲哼哼：“求你了。”

蕭獜知道，老婆喜歡聽這種的。

秦将軍感受到了考驗，一下腳趾都忍不住蜷縮了一下，這誰受得了？

只要他不說，又沒人知道，對不對？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