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最初，蕭獜還會不自覺關注機甲視野裏的秦勝雪，但随着他精神越發專注，就只能看到那些胡亂竄動的端口。

昨天學習的多線程操作，今天完全派不上用場，能不能連上端口都是未知數。

理論上來說，一號只要還有能源，那它就能一直保持這樣的高速乾擾，而蕭獜很清楚，這樣的操作，對這樣一架高性能機甲來說，根本就是零消耗。

但他的精神力卻不可能一直保持這樣的高強度，至少現在他還做不到。

要盡快才行，否則大概率就要灰溜溜滾下去。

不管是因為老婆，還是被死系統看着，蕭獜都不想有這樣的結果。

他眼睛裏的金綠色電光被強烈的意願摧使，變得越發亮，一號能清晰的觀察到他精神力觸手阻截端口的速度變快了。

但沒用的。

一號輕而易舉的提速了，在這虛拟的世界，它只是無法離開，無法自毀，需要服從主人和設計者留下的規則，但蕭獜什麽都不是。

攝像頭傳輸的畫面讓它清晰地看到，年輕的alpha額頭上已經有了一些汗水。

高強度的催動精神力，讓身體也陷入緊繃。

電子音依舊死氣沉沉：“看來你也并沒有他說得那麽優秀。”

蕭獜只聽自己愛聽的，瞬間露出個稱得上有點狂的笑來：“他誇我。”

一號：“……”

一號見不得他這個嘴臉，端口完全成了殘影，蕭獜的精神力根本就沒有摸到的可能。

蕭獜并不意外，所以也沒有更生氣，有的只是天然對死系統的敵意。

這世上還有什麽比情敵的為難更叫人奮起的？

蕭獜覺得大概也只有老婆的期待和鼓勵了，現在正反兩面都上強度了，他可不得拼命。

精神力在短時間內被催動到極限，他已經能感覺到神經緊繃帶來的疼痛感。

只是這樣還是追不上端口移動的速度，故意為難和教學引導的差別一下就明顯起來。

一號當然也不是一味的快速，它偶爾也會故意慢下來戲耍蕭獜，給他一種能抓到的錯覺，然後就等着蕭獜撲空。

一次一次，蕭獜撲空的次數不斷增加，但他表情很平靜，除了因為腦神經過度緊繃而皺眉之外，并沒有露出什麽氣急敗壞來。

但一號知道，他精神力運行的軌跡卻更精準了，在這樣的消磨中，這小子明顯掌握了更多技巧。

而這段時間，一號也确定了一件事，蕭獜似乎對當年的事情并不知情，他沒有顯露出更多仇恨來。

當時秦勝雪和它是用精神力交流的，似乎有意避開了蕭獜。

一號意識在核心裏震動，比起亂竄的端口，它自身才是更狂躁的存在。

只是後悔并不足以形容它現在的感受。

當初為什麽會選擇加入星盜呢？

因為很自由，想怎麽做研究都可以，聯邦規矩太多了，做什麽都要審批，罪犯都不能随便殺，效率太低了。

那幾年也的确是自由，實驗數據飛快收集，做出來的東西都以最快速度投産，它完全沉浸其中。

可是，後來遇到了秦勝雪。

那些自由和暢快最後都變成了無用的後悔藥，如果，如果等一等，只兩三年，他們就會是在聯邦相遇。

沒有那些事，秦勝雪或許就不會對眼前這小子另眼相待。

這一切錯誤的起點，都是它自己。

它總以為那十年已經後悔的夠多了，可現實告訴它，不是的，還有太多的苦果等着它一一品嘗。

有那麽一刻，它甚至想殺了蕭獜，這不只是情緒的宣洩，還有就是，它想，如果這樣做了，那它應該就會被銷毀掉了。

但也只是那麽一瞬。

還是想留在他身邊，哪怕是被他折磨，也想到最後一刻。

死都要到秦勝雪身邊來，這是生前最後的執着，放不下，于是只能這樣煎熬。

比起曾經的過錯，這樣的的結果，似乎又不算為什麽了。

所以，在昨天之後，在一切平靜之後，它守在路邊，等着他可能會經過。

這本就是它該承受的。

就只是……

內部攝像頭鎖定了蕭獜，為什麽是他？

換成任何沒有瓜葛的人，一號要好受一些。

偏偏是那個孩子，命運的輪回讓它知道，也許這世上真的有報應。

蕭獜額頭上的汗已經滾落下來，沒有連上端口，機甲一動不動，一號大概也是不想讓他好受，機甲裏的溫控系統也罷工了。

好在他對這樣的環境很熟悉，并沒有受到太多影響。

他還在努力，還遠沒有到要放棄的時候。

但蕭獜的精神力的确是慢了下來，一號見狀，問：“不行了？”

蕭獜先是不吭聲，一號的電子音平靜地說：“我說過，你抓不到。”

蕭獜立刻回了句：“人都死了怎麽話還那麽多？不讨他喜歡的原因你總結過嗎？”

一號：“……”

而就在這個瞬間，蕭獜慢下來的精神力忽然加速，截停了一個端口，他眼中光芒暴漲，用盡全力強行接入了那個端口。

年輕人的聲音很艱難才從牙縫裏擠出來：“看來無論是做人還是做系統，你都很失敗。”

“高速移動的物體會留下視覺殘影，能量在精神力的感知裏也一樣。”

蕭獜死死抓着那個端口，将所有精神力都擠進去，機甲開始動了！

如果不是還無法輕松操作，他幾乎想要大笑出聲的。

一號現在動得比昨天還要狼狽，整個就是在地上滾。

蕭獜也就是系了安全帶，所以才沒被磕碰到，但仍舊天旋地轉。

雖然軍校生都會有這種訓練，但總歸還是難受，更何況他現在還要使用精神力鬥争，頭暈目眩的感覺比訓練時候更強烈，差點就想把早飯吐了。

兩股力量在抗衡，一號想要斷開連接，但蕭獜死活不撒手，好不容易接入的，想他放開，想得美！

秦勝雪就看自己炫酷的新機甲，半身不遂一樣在地上翻滾，還好秦家地面衛生搞得好，開放區域也沒多少灰。

機甲用料不錯，也是很堅強，到現在也沒刮花。

但秦将軍還是不滿意：“地面要是弄壞了，你倆就給我等着！”

同款裝飾磚都停産了！

蕭獜瞬間鎖死了精神力，一號也不敢再争，一時陷入僵持。

年輕人還是腦子轉得快：“飛起來！”

一號：“憑什麽聽你的？”

蕭獜：“我使勁撒嬌說不定就混過去了，你呢？還不夠讨厭嗎？”

一號半晌沒動靜，過了一會，才不情不願進入飛行模式。

蕭獜的精神力死死抓着端口，生怕死系統趁機給他甩開。

一號的确是打算這麽乾的，但臭小子比他想得更警惕，沒乾成。

但沒放開，也只是一個端口的控制，想要抓着這個端口的同時再抓別的，就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了。

小子還是太狂了，自己把抓到端口的辦法說了。

既然知道了，這辦法就不再可行了。

端口軌跡是可以隐藏的。

蕭獜在精神力視角就看到本來有跡可循的端口，變成了忽然變動的陣列，像是散亂的星群，徹底沒了規律。

但他并不懊惱。

在學會一種技巧以後，當然是争取學習更多。

以一號的智能程度，再多抓一個，最多兩個端口，它就會判斷出來問題出在哪裏。

蕭獜想要變強的心比任何人都強烈，剛才的摸索他覺得已經足夠，比起藏着掖着再多抓一個端口，他更想試試還能不能做到更多。

但這并不需要讓死系統知道，就讓它覺得是自己的失誤又如何呢，又不會少塊肉。

高傲去吧，高傲到現在，才混了個不受待見的死賴在老婆身邊。

還有臉笑別人。

蕭獜的心态也是高傲了一瞬，果然都是要對比着來看的。

老婆願意教自己，把死系統當教具，雖然也是壞，但總得來說還是值得開心的。

他也就開心了一下，之後就專心應對一號的刁難了。

又要抓着端口，又要重新去捕捉新的，真的很難。

蕭獜覺得自己像是在高速滾筒洗衣機裏被甩乾的衣服一樣，被淩空轉，腦花都要搖散了！

他死死咬着牙，想着千萬別吐了，這要是吐在機甲裏，不得搖一身！

老婆在外面呢！真要這樣他不如死了！

死要面子，那就得有本事。

蕭獜也是急中生智了，他自己既然能關機，那應該也能關別的，老婆能管到那麽精細，呼吸，語言，結束不結束，可見只要找對了地方，都是可以的。

想明白道理很簡單，但要做到就不那麽容易了。

蕭獜嘗試着回想自己給自己關機時候的感覺，探索者觸碰截流其他神經反應。

然後差點就把自己憋夠嗆，本來一號就存心折騰他，機甲裏溫度含氧量都讓人不舒服，他還把呼吸給關掉了，差點翻車！

還好反應快，在真憋死之前又學會怎麽開了。

蕭獜猛喘氣，想着一定要記住這個，以後用別人身上就是好東西了！

虧得是身體底子好，到現在也還忍得住，又試了幾次，終于讓他找對地方了。

一號本來看他一直沒進展，還思考要不要再嘲諷兩句的，但因為物理連接了生物信號，所以它對蕭獜的身體狀态觀測很詳細。

剛才他輕度缺氧了。

照理說不會，現在機甲內部的狀況，對新人類來說只會難熬，不至于到缺氧。

第一軍校的學生，不可能身體素質那麽差。

而在看到蕭獜的身體數據開始恢複，混亂的腦電波都開始有平複的趨勢之後，一號就明白了。

他剛才在嘗試用精神力調節！

并且真的成功了！

蕭獜終于不想吐了，但大概是還不夠熟練，對方向感的掌握也有些遲鈍起來，和一號那一個端口的對抗變得有點順拐，本來想往反方向抗争的，結果滾筒洗衣機順勢來了個極限大回環。

蕭獜：“……”

好險，還好，已經控制住了！不然剛才那一下肯定吐了！

蕭獜心有餘悸，又适應了好一會才在這個模式下找回方向感，開始新一輪的拉扯。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功力不到位，總覺得端口抗争感也下降了，好像容易多了？

那不管，容易了就操作！想那麽多！

身體不适感減輕，蕭獜對精神力的掌控又迎來新一輪的高峰時刻，終于徹底在那端口的争搶中占據了上風。

他沒有讓自己享受太多喜悅時間，很快就将注意力轉移到新的端口捕捉上，覺醒強化了他的大腦，讓蕭獜短期記憶驚人。

閃動過的端口，都在他記憶中刻印。

蕭獜在試圖從中尋找規律。

攝像頭畫面捕捉着，年輕的alpha漸漸稱得上平靜的臉。

一號想起秦勝雪說蕭獜覺醒到現在也就一周時間，頓時覺得自己系統有點過于穩定了，應該死機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