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大概是氣氛到位了，秦勝雪竟然不自覺呼吸都停了一瞬。

然後他才緩緩地，緩緩地呼出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已經提前看過了，等再看的時候，應該就不會那麽難過了。

可身體似乎說不是，想吸氣的時候，竟然有種氧氣不是很夠的感覺。

秦勝雪很清楚這是自己的錯覺，只是情緒上來了的關系，把他放真空裏都能撐一段時間呢，怎麽會那麽容易缺氧。

這發現同樣讓他不高興。

愛的确不會因為死亡這件事消失。

但秦勝雪更清楚的是，人死了就是死了。

之後所有的一切，都是空談，哪怕整個世界被暴雪覆蓋，也不再有意義。

秦将軍關掉了光屏，他轉頭看外面的風景。

專門給他安排的飛行器速度當然很快，秦家很快就在眼前。

秦勝雪知道自己也要快點做決定了，拖下去不會有好結果的，他腳踏在漂亮的裝飾磚上。

曾經這裏是他最喜歡的地方，每次都是歡蹦亂跳地在這條路上跑，因為這裏連接着停機坪，家裏人回來就會走這條路。

但現在，只有機器人在等。

其實并不是所有東西都能維持原樣的，總還有些損耗，錢的确買不來所有，像是這路條上的裝飾磚，特殊的岩土因為那顆星球在一場行星撞擊中毀滅，而讓一些工藝徹底不可複制。

秦家倉庫裏倒是有存貨，那是為了防止意外破損，但是不同批次的會存在色差而預備的。

只是預備的再多，秦勝雪都舍不得再在這條路上肆無忌憚地跑了，倒不是說他破壞力比機甲更可怕，而是……

而是心裏的感覺。

秦勝雪慢慢地走回去，這本來該是一條很快樂的路，甚至在今天之前，也還因為蕭獜而産生了新的快樂。

可能是和蕭獜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很快樂很放松，所以才會把他帶了回來。

某種程度上，這給了秦勝雪一種這個家似乎又活過來的錯覺。

靜止的時間往前走了一點。

但秦勝雪在這時候覺得自己可能做錯了，不應該一時興起就把小狗帶回家的。

蕭獜和這個空蕩蕩的家放在一起，他怎麽還可能再把小狗放出去？

某種意義上，他擁有的似乎也不多。

他只有蕭獜一個小狗。

秦勝雪停住了腳步，情況比他想得好像還糟糕一點，具有唯一性的東西總是容易顯得珍貴。

他面無表情地想，要是一開始就養個三五七只，是不是現在就不會有這種煩惱了。

可是除了蕭獜，他還沒有遇到過靠近了不覺得讨厭的alpha。

珍貴度莫名又上升了一些。

但他要怎麽做呢？

秦勝雪獨自做過太多危險的決定，生死邊緣都很果決，在這一刻卻左右搖擺。

最簡單就是，給蕭獜洗腦，讓他聽話就好，反正自己本來也喜歡聽話一點的。

可這個念頭只在腦子裏閃過之後，就被他放棄了。

如果這樣，那和櫃子裏的仿真機器人有什麽區別呢？

一旦開始修改，就無法在停止，就像是說了一個謊，就要用無數個謊言去彌補，最後蕭獜真的就會變成空空的皮囊。

秦勝雪并不想要這樣的結果，他的道德感也無法允許他這樣做。

如果這樣做了，和星盜有什麽區別？

那不洗腦，就關着小狗，有道德感，也不代表道德感要很高是吧？

真是心動瞬間，可最後還是被排除了。

秦勝雪慢慢走回自己房間，兒童房還是很漂亮，可惜他自己已經不是孩子了。

眼鏡被摘了扔到地上，機器人抱怨的話都帶着寵愛：“不可以哦寶貝，東西不可以亂丢。”

秦勝雪不動，他其實知道應該怎麽選，只是無法接受。

蕭獜和馬克回來的時間，也就和秦勝雪差了半個小時，飛行器的門而已，并不涉及更多的安全問題，更換起來很快，蕭獜從店裏出來時候都在檢查安裝穩定性了。

馬克反正就讓蕭獜先回房間，人他是帶回來了，可具體怎麽安排還是得看長官的，做事情分寸要拿捏，不然回頭他怕這倆又談崩了，禽獸雪找他撒氣。

蕭獜的确是先回了自己房間，他不斷看通訊，想看秦勝雪會不會給他發消息，可怎麽看老婆的信息都停留在之前。

也是，今天老婆生氣了，肯定不會找自己的。

蕭獜的手立刻就摸到了輸入上，想和秦勝雪說點什麽，可手放着半天，來來回回點擊，最後卻組成不了像樣的句子。

只有這個，他不能對秦勝雪妥協，沒辦法認錯，如果只是道歉說對不起，未免太過單薄。

他不是不知道秦勝雪是關心，是為他好，可這不對。

只是和秦勝雪講道理真的有用嗎？

蕭獜像是困獸一樣在房間裏來回走，不知道要怎麽破局。

他不想放棄現在的路，也不想放棄秦勝雪，可問題是，這兩個選擇互相違背了。

蕭獜繞了一圈又一圈，光屏被他展開又關閉，不論說什麽好像都不對，最後他打開了房門，直接往走廊另一端去。

蕭獜思來想去，覺得無論如何，都得他們兩個面對面談才行。

不管是什麽樣的結果，都不應該在通訊裏，總不能他們之間最後的話，就只是他發來的文字消息。

又或者，乾脆沒有消息。

蕭獜想要當面得到答案。

他在門前站定，擡手敲了敲，門裏沒有回應。

蕭獜覺得自己的手腳已經開始僵硬了，連帶着之前沒處理的傷也開始越來越痛，一路上他都沒吭聲。

馬克看他臉色不好只以為是吵架吵的，并不知道他被秦勝雪推了一下在牆上。

蕭獜：“是我，讓我進去好不好？”

門裏沒有回應，連一點聲音都沒有。

蕭獜緊張地都有些呼吸困難，不知道這樣的沉默究竟是老婆在發脾氣，還是就是他全部的回答。

他背很痛，心情也很委屈，又敲了很多下，一次次問，可都沒有回應。

敲門的動作，牽扯到了背上的傷，長久的沉默讓蕭獜的痛感和委屈就重疊着增加。

蕭獜慢慢放下手，把腦袋挨到了門板上。

他想，至少，至少回我一聲。

哪怕不要我了，也親口跟我說。

他腦袋輕輕撞了一下門，在門口低低地“汪”了一聲。

以前會管用的，但現在大概是沒用了。

門裏的确也沒有回應，蕭獜的眼淚落到了門前的地毯上，留下一個深色的濕痕，然後是第二個。

濕痕擴大了，蕭獜在門口一個人哭得簡直要厥過去。

秦勝雪本來躺着不想動，但監控一直提示警報，因為不是危險提醒，只是活動提示，所以一開始他不想管的，可是家裏這個系統是有點老了，沒有人确認，它就一直提示。

以前是專門有人負責這個事情的，就算是星際時代了，人工也還是有人工的優勢的。

後來家裏就秦勝雪了，整個家都封存了，就也無所謂了，誰還能偷到這裏來？

而且秦勝雪本身就是精神力者，舊系統對他也沒什麽影響，所以這個東西他就沒想過要改，誰知道平時不出問題，一出問題就搞得他好煩，本來沒心思的，最後也只能接入查看。

然後他就看蕭獜在他門口哭。

秦勝雪：“……”

秦将軍翻了下錄像，看到了小狗的表演。

真就是笨狗是吧？

智商一下線，連屋裏有沒有人都不知道？

秦勝雪開麥了，直接用監控喇叭對他吼：“什麽毛病？精神力被狗吃了？人在不在都不知道？”

“門又沒鎖，你開門看一眼能死？”

“哭哭哭，哭什麽哭？”

還alpha呢！就知道在門口哭！

想見自己為什麽不開門！這麽在門口哭，萬一自己當時真的就不給他開，他就這麽哭哭就算了？！

秦勝雪是真生氣，怎麽會那麽笨，怎麽就撿到這麽笨的狗！

他一下從地毯上爬起來，氣急敗壞往客房那邊去。

兩邊倒是不遠，以秦将軍的速度，很快就到了。

蕭獜剛才都被他罵傻了，他心情太難受，背上傷也痛，才會連感知都被影響，自己難受半天，結果人根本不在屋裏……

尴尬，驚喜，重獲新生！

秦勝雪這才看到蕭獜臉色不對，有點太蒼白了，精神波動很痛苦，登時眉頭皺了起來，本來就不是很明朗的表情一下更陰沉了。

“受傷了？”

他剛想說怎麽回事，馬克總不能背着自己打他吧？那也要打得過才行啊！

但話出口，才想起來自己氣急了要走時候推他的那一下。

秦勝雪開了門，本來想拽蕭獜進去的，但伸出去的手到底縮了回去，示意蕭獜自己去沙發上坐着。

“衣服脫了我看。”

蕭獜就乖乖坐着，把身上衣服脫了，漂亮的衣服底下，是漂亮的身體，可現在有了明顯的瑕疵。

幾乎整個背都淤青了，秦勝雪一眼就看出來骨頭裂開了。

他張了張嘴，一時都想不出來罵點什麽好。

這樣了為什麽不說話？為什麽不找馬克看醫生？

秦勝雪忽然眯起眼睛，懷疑小狗是不是和自己賣慘。

但蕭獜看過來的眼睛告訴他，不是的，他沒有這個心思。

秦勝雪這時候卻又生氣，什麽笨東西，為什麽應該好好發揮的事情，全都變啞巴了？

受傷了，和自己賣個慘，會死嗎？

說不定自己就氣消了呢！

結果就這麽看自己，光看着就行了？光看着就能解決問題了？

蕭獜本來眼巴巴看着老婆，可老婆看過來的眼神冷冷的，他又覺得自己是不是惹他讨厭了，就低了頭，不敢看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