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秦勝雪是真實的感覺到一種無法抑制的憤怒，從背後捅來的刀子永遠是最痛的，他第一時間就要下去帶蕭獜走。

飛行器降落，他的瞳孔完全變成金色，疾步在建築中穿梭。

所到之處，時間為他靜止，所有人都被按下了暫停鍵。

郁教授在短暫的沉默之後，用平靜的聲音說：“看來情況比我預想的壞得多。”

軍部為了和聯邦行政中心分開管理，保持權利的獨立性，開辟了單獨的內部系統，超腦只做對接輔助工作。

郁橙能理解這種戒備，他已經脫離了人類的範疇，當生物生命終結的那一刻，也很難在有人把他當做純粹的人類了。

即使他曾經拯救了世界，但随着時間的推移，就會有人質疑，他是否還能帶領人類走向新的未來，人類的命運還能夠交給不管是作為人類還是作為程序都不夠純粹的他嗎？

更別說，權利這東西本身就有無限的吸引力。

擁有力量的，在外搏殺的人，是很難忍受總被後方管理牽制的，權利的讓渡是必然的事情，郁橙也并不想當個獨裁者。

世界只有一種聲音，只有他一個大腦，并不是一件好事。

在一開始他就明白，或許有一天，他的一切都會關停，成為人類永遠的歷史。

屬于新人類的未來，選擇權終究會再一次回到他們手裏。

可在這一切到來之前，腐敗和混亂卻先一步在他面前發生。

秦勝雪的聲音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那你怎麽不把最壞的情況告訴我？”

他表情冷酷的像是冰雪，可內心卻完全失去平靜，比噴發的火山還要熾烈。

如果他沒有來，那蕭獜會不會就死在這裏？

秦勝雪在這瞬間真實的感覺到了心悸。

奎迪布萊恩很惜命，他既然和軍部內部有勾連，出行和随護都是不惜血本的攜帶火力的。

秦勝雪打開了面前的門，就在這個房間裏，瞄準鎖定蕭獜的發射器就比他能觀察到的還要多，有些甚至是純機械的，幾乎沒有能量波動，精神力者都會中招。

如果不是自己盯得緊，小狗或許在自己沒看到的地方，或許在他一個疏忽的時候，就被打爆腦袋。

秦勝雪見證過太多死亡，看過很多恐怖的死相，現在卻不敢想，蕭獜如果死了，他到底會做出什麽事來。

秦将軍說：“我現在很生氣。”

他氣郁橙為什麽沒有像個真正的皇帝一樣把所有權利總攬，就算有這樣那樣的弊端，但也不至于現在就爛成這樣，氣軍部像個篩子處處漏洞，氣秦家保護的世界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郁橙說：“抱歉，我的朋友。”

世界比他想得更壞一些，權利對人類的腐蝕比他想的更迅速。

追蹤的訊號斷了，但一開始屬于軍部的消息通道卻不會錯，那是獨立于超腦的系統，不在郁橙的權限內。

秦勝雪沒有回應，他正在入侵這一批他所知的所有任務者的終端，能力多線進行，用最快速度确認這些人的安全狀況。

都确認安全之後，秦勝雪關閉了和郁橙的通信，解除了蕭獜的精神力限制。

對蕭獜來說，只不過是瞬間，他連眨眼都沒有，秦勝雪就出現在他眼前。

驚喜來得太過突然，前一刻他還在緊張的應對奎迪布萊恩，下一刻卻看到了老婆，蕭獜一時有些混亂，懷疑這是個錯亂的夢。

剛才情況太緊急，omega的精神力控制太迅速，蕭獜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秦勝雪看到還活着，還熱乎，還會眼睛亮晶晶看自己的蕭獜，心情真的很難克制。

他彎腰，把小狗整個抱住，如果不感受蕭獜的存在，他想他的心是不會平靜的。

不然秦勝雪現在只想馬不停蹄把軍部大樓整個炸掉，然後有一個算一個，全部都抓起來，不會乾就換人。

蕭獜是在抱到秦勝雪的時候，才意識到，不是夢，他的視線越過omega的肩膀，看到了正要擡起手，但整個人被定住了的奎迪布萊恩。

這是在任務中！可老婆卻這樣突兀的出現！

蕭獜知道不對，可現在似乎不是管任務的時候了，哪怕這對蕭獜的确非常重要。

因為蕭獜能感覺到秦勝雪的情緒非常糟糕，就像是海水都在沸騰，蒸騰的水汽就能将人燙傷。

怎麽會這樣？

他忍不住拍拍老婆的背，輕輕的，就像是許多人哄孩子。

蕭獜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可現在最重要的是，老婆好像需要他的安慰。

蕭獜的眼睛也亮了起來，精神力小心地，溫柔地試探。

秦勝雪一開始是不想接納的，不是拒絕蕭獜，是因為他現在的精神力真的很狂暴，心情對精神世界的影響很大，他怕傷害到小狗。

但蕭獜的手在他背上輕輕地拍，只這樣還不算，小狗竟然拍了一會兒之後忽然小聲哄：“寶貝，寶貝乖，不氣了，我們不生氣。”

他和機器人學的，蕭獜早就想這麽喊了。

小狗心裏更想喊老婆，有點膽子不夠，怕他不樂意，但寶貝這個詞，就很合适，很親密，親愛。

秦勝雪本來想說瞎喊什麽的，可奇異的，就是管用的，人真的就這麽慢慢松弛下來。

太遙遠了，真的有人這麽抱着他，這麽哄他的記憶，遙遠的像是上輩子了。

很久，很久都沒有去想過。

秦勝雪終于說：“蕭獜，跟我回家吧。”

這個任務不能繼續了，秦勝雪覺得這不是偶然，怎麽偏偏又是蕭獜？

一行人裏，最先遇到危險的永遠都是他，哪有那麽巧合的事情！

他的小狗，就是被針對了。

秦勝雪現在已經有了懷疑對象，但還沒有證據。

可在這一瞬間，他想，證據似乎也不重要，只要他想，他就有能……

思緒在這一刻緊急剎車，秦勝雪閉了閉眼睛。

蕭獜的精神力慢慢地，緩緩地纏繞上來，他沒有第一時間答應秦勝雪的要求，只是先安撫他。

因為蕭獜知道，自己沒有辦法輕易答應，但現在這樣突然的情況，他也很難拒絕。

他想問問發生了什麽事，至少要知道原因。

也還好，蕭獜先做了這個，秦勝雪聞着他的味道，可能是剛才更緊張一些，薄荷味相對強烈，夾雜着檸檬的清新，甜味才剛開始冒頭一點。

但大概也是因為這樣，秦勝雪的心情才能跟着更冷靜一些。

底線一旦被突破，就很難回頭了。

如果習慣了這樣做，那就真的太糟糕了。

但這樣的念頭要掐死，就等于要忍下此刻的憤怒，秦勝雪幾乎是發出一聲痛叫，蕭獜吓了一跳，抱着他，把他放到自己腿上，看他到底怎麽了。

“受傷了？不舒服？”

蕭獜摸索着，但omega身上衣服都好好的，感知傳來的似乎也只有情緒上的不對。

蕭獜對上那雙已經徹底被金色電光覆蓋的眼睛，很難從裏面看出來什麽，他只能親親自己的寶貝：“不痛了，寶貝不痛了。”

他覺得自己好像有點胡言亂語，但蕭獜就是覺得老婆好像不知道哪裏在痛。

秦勝雪覺得可能是良心在痛，想當好人是很難的，維持住道德的底線比想象中更難，他想走捷徑了。

并且他的确有能力這樣做。

可一旦連這種控制都失去，秦勝雪也會質疑，自己真的只會做這一次嗎？

這很難。

一旦做過了，順手了，再想撤回去，就幾乎不可能了。

就像是現在，在任務途中見蕭獜，乾預這一切，第一次覺得不要緊，第二次他做得更順手。

因為覺得這一切不會影響到什麽，所以他做得無所顧忌。

雖然事實證明他的選擇是對的，蕭獜就是要盯着才行。

可他不會永遠正确。

秦勝雪甚至怕自己只是為了平息這刻的憤怒，而做出一些無法挽回的事情。

因為他覺得，想殺的人也不無辜，都位高權重了，卻沒有管好這一切，不該死嗎？統統都該死。

這樣殺一個，殺兩個，似乎都會很順手，也會很順利。

但這樣打破的，就不止是腐敗的權利，還有人心裏安全的壁壘。

別人是無從分辨的，秦勝雪的能力太強了，質疑的聲音從來沒有少過。

他的指令可以讓人說出真實，那就也有可能在他的指令下，說出虛假的故事。

精神力的施展并不依賴于語言，只不過是這樣會更輕松的達到目的，給人更強的指引。

他還是需要把這一切，連根挖起才行，只砍掉樹冠，樹根還是會發芽的。

但對蕭獜，秦勝雪還是說：“你的任務結束了，看他的通訊。”

蕭獜愣了下，然後才侵入奎迪的終端，這條會閱後即焚的通訊，因為奎迪還沒打開，現在還躺在他的通訊列表裏。

奎迪的終端也是加密過的，正常情況下，蕭獜想要入侵得到信息，需要一點時間，這是別的精神力者陌生的領域，新人類的技術還不足以對這樣的特殊能力者防備，現在秦勝雪的精神力帶着他，看到了一切。

蕭獜的心跟着下沉，目标非常明确，他的身份已經暴露了，之前還想着，知道終端秘密的人沒有出問題，可現在對方卻明擺着知道自己是誰。

精神力撤出，蕭獜感覺到了棘手，知道如果不是秦勝雪停下了時間，那些瞄準自己的槍口，或許就會在奎迪看完通訊以後，他毫無準備的時候直接發射，直接把他打成篩子。

死亡的陰影在這一刻将他籠罩，蕭獜看着秦勝雪，終于知道什麽叫劫後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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