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雖然已經很久遠了，但秦勝雪還是記得，和家裏人一起布置房間時候的快樂。

在他會表達喜好之後，每年都會重新收拾一下，有的玩具太幼稚了不喜歡了，要收起來，有的家具尺寸不合适了要更換，或者出了新的要換更好的。

家裏有什麽東西要改，也會參考他的意見，沒有人覺得孩子小就無所謂。

因為這樣的有了參與感和互動，被無微不至的愛過，這讓秦勝雪對家對家人的愛很持久。

omega忍不住想，只要是家裏的小狗，應該就會一直喜歡的吧？

就像是他卧室裏的麒麟玩偶，現在也還是喜歡的。

但這種事情，是保證不了的，秦勝雪又不是要為難自己，當然是先怎麽舒服怎麽來。

不過他會認真養小狗的。

而蕭獜在此時此刻卻真實的意識到，原來面對巨大的，從來不敢想象的幸福的時候，除了快樂之外，竟然是會生出膽怯來的。

他從來都是膽子都是很大的，不然也不會在知道秦勝雪的身份之後，還敢往上湊。

但現在，人像是懸空了一樣，有種失重感，不再是快樂的漂浮，而不知什麽時候會墜落的恐懼。

就好像流浪狗忽然被帶進了溫暖的屋子，快樂嗎？

當然快樂，但在這一刻又會擔心這溫暖的地方不知道能呆多久。

那些夢境中得到的記憶，讓蕭獜對失去的感覺更加深刻。

老婆說這裏是家。

蕭獜早就沒有家的概念了，能想起來的，住的最久的地方是聯邦福利中心的宿舍。

十六歲以後能申請外宿，因為早知道以後要靠自己生活，他總也在為未來奔波，定好了目标，夜以繼日地努力，想要從泥潭裏爬出去。

聯邦的公寓不難申請，小小的單人公寓費用也很低，但那對蕭獜來說只是住的地方。

打黑工時候，街上都睡過，就是為了省一點來回的時間和路費，這樣能多睡一會兒，多背點書，被安保機器人趕過，那時候覺得在哪裏都一樣。

就算後來考上第一軍校了，那間宿舍對他來說，如果不是有秦勝雪可能會從窗戶出現，意義也沒有特別不同。

只是前進路上的一步，停留一段時間的地方。

可現在，蕭獜知道了，原來不是的。

其實他心裏是想有一個，能永遠停下來的地方的。

太渴望了，所以才不敢輕易去觸碰這個念頭，以前是沒有能力，現在是患得患失。

蕭獜張了張嘴，想問，真的是家嗎？

如果只是留他住下來，那不用那麽鄭重說“家”這個詞的。

老婆之前說過的話，已經足夠了，至少讓蕭獜知道，老婆有想過以後的事情，這件事就足夠讓他幸福很久。

秦勝雪以為他會開心，會又跟自己哼唧着撒嬌，都已經準備好了，下巴都擡起來點了，心說，來吧。

設計師等一等也不要緊，反正按時計費的，不乾活還有錢拿，沒誰會不樂意的，今天有的是時間聽小狗撒嬌。

omega覺得自己安排得挺好，很得意。

結果，出乎意料的是，他感覺到的竟然不是開心，看到的不是快樂小狗，而是慌張小狗。

蕭獜在害怕。

秦勝雪無法理解，簡直莫名其妙：“你在害怕？為什麽？怕什麽？”

蕭獜一時都無法說清楚自己那些亂糟糟的念頭，他看着秦勝雪，看着他不解的眼睛，緩緩吸了口氣，才說：“我怕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要醒過來了。”

然後一切都是假的，又要再去流浪。

沒有家的時候不會覺得在外面很苦，但有家了就不一樣的。

再被扔出去的話，可能就會死掉的。

秦勝雪想扇他一巴掌讓他知道現在到底是不是醒着的，什麽毛病呢，怎麽會這麽開心的時候，會胡思亂想？

但小狗神情有點可憐。

omega都聞到他的味道裏有點苦了，那種檸檬泡久了的苦味。

秦勝雪這才從被掃興的不快裏，抽離出來一點，忍着沒真發脾氣。

他語氣沒有很好，但也拿出了足夠的耐心：“蕭獜，我不會給你做不到的承諾，我不會在這種事上哄你，明白了嗎？”

秦勝雪盯着小狗：“我現在還做不到說永遠喜歡你，永遠愛你這種承諾。”

“當然，要是實在想聽，騙騙你也行，反正做不到不怪我。”

“還有，就算沒有這層關系了，你依然是這個家裏的人，我會教導你，以後也會養育你，選擇讓你留在身邊，我就會負起責任，只要你還願意留下，這裏永遠都會對你開放。”

“到底怎麽樣你才能有點安全感？給你錢你也不要，給你家你又害怕。”

秦勝雪是年長的一方，而且他單方面決定了小狗的未來，理所當然就更應該給小狗多一些保障。

omega往後一靠，也有點不會了。

他說：“我以為你會開心。”

蕭獜有點慌了：“我開心的！”

秦勝雪瞥他：“但是害怕更多。”

“簽協議嗎？做個公證，我再把這條加進遺囑？”

蕭獜拉起他的手，就這麽握着，感覺着他，然後搖頭：“不用。”

小狗貼過來，一手抱他，一手還握着秦勝雪的手，手心裏有點汗意的潮濕，小狗在緊張。

聞聞老婆的味道，他心裏才能稍微平複一些。

秦勝雪聞着小狗酸甜裏帶着點苦的味道，心裏覺得怪怪的，小孩子真煩，今天本來應該很高興的。

結果就這！

蕭獜也能感覺到秦勝雪的情緒，雖然不如秦勝雪感受到他那麽多，但現在至少他知道，老婆不開心了。

蕭獜猶豫着問了個很重要的問題：“這個家……會有很多小狗嗎？”

秦勝雪不情不願，但還是沒好氣地說：“……目前沒有這個計劃。”

小狗一下生出許多期待：“我是第一個？我是特別的，對不對？”

秦勝雪：“……嗯。”

但明顯只一個“嗯”不夠，小狗眼巴巴等着。

秦将軍覺得有點牙酸，有點兒勉強：“……對，你是特別的。”

蕭獜的心情瞬間燦爛。

這個家裏的東西都很舊了，卻還維持着原來的樣子，哪怕沒人對蕭獜說什麽，要求什麽，他也自覺不會去動。

但現在，他是這個家裏唯一的小狗。

蕭獜覺得又回到天堂了，那些關于未來的恐懼，好像不去想更好一些，只在當下，和心上人一起享受現在的快樂，似乎更好。

所以他又快樂起來，終于敢去品味秦勝雪說的，那關于“家”的美妙感受。

秦勝雪感覺到蕭獜的情緒回暖了，酸苦的味道也不見了，甜度開始上升。

真是來的快去的也快。

秦勝雪都沒別扭完呢，小狗先好了。

蕭獜想起來老婆還沒吃飯呢，剛才自己這一耽誤，害老婆又餓久了一點，他立刻松手：“你先吃飯！”

秦将軍靠得更放松了，一點兒都沒自己動手的意思，蕭獜就自覺把拿了筷子，眼睛亮了起來，等着老婆的信號。

秦勝雪的确餓了，他也有消耗呢，雖然主要使勁的不是他，但不影響他現在要大吃一頓。

稍微墊了點，大美人才又多了點耐心，說：“你可以先想想自己想要什麽樣的房間，想不出來也不要緊，設計師那邊都有例子，不喜歡了也可以換，不用有負擔。”

蕭獜這次心态平和很多，但他真是沒有自己布置的經驗，就像是之前秦勝雪說的，他擁有的太少了，什麽都不懂，就謹慎地說：“你先吃，等你吃完，我看看再說。”

秦勝雪邊吃邊提要求：“衣櫃要改大點，我的小狗要打扮好看。”

蕭獜點頭，這他沒什麽意見，之前老婆給買的衣服是得有地方放，都已經買了，那就要穿的，這裏面還有老婆面子的問題。

老婆提了一條，小狗就自然地問：“還有呢？”

秦勝雪想了想，又說：“浴缸要換吧？換個新款的。”

雖然是客房，但為了照顧客人的不同需求，秦家是浴缸和淋浴都給準備了的，秦勝雪覺得可以換個新款的浴缸玩玩，他在舒顏家用的那個就不錯。

蕭獜沒意見，點頭，又給老婆喂了一口。

秦勝雪張嘴吃了，還想說呢，床也可以換個更大更結實的，反應過來不對：“嗯？怎麽都問我？你自己不想？誰住啊？”

蕭獜這時候就很會接話了，很不害臊說：“你也要住的，問你意見不是很正常？”

秦勝雪就哼笑，說：“那要不要換個門鎖？”

蕭獜：“嗯？”

“生氣了可以把我鎖外面。”

蕭獜覺得沒有這種可能：“我再生氣都不可能把你鎖外面的。”

小狗心說才不會鎖門，他把門鎖窗鎖都拆了才對！

然後秦勝雪就聽蕭獜認真說：“我以後不鎖門。”

一邊說一邊看自己，意思很明顯，不鎖門等誰呢？

秦将軍得意：“你鎖也沒用。”

不管是機械的還是電子的，對他都沒用！

但秦勝雪看出來了，小狗腦子裏對這些是真沒什麽概念，他從來都沒想過有自己的地方以後要怎麽布置。

所以大多都是自己在說，他只聽。

“蕭獜。”

“嗯？怎麽？”

“現在開始多想想以前不敢想的東西，只要聯邦有的，不違禁的……稍微違禁一點也行，我都能給你搞來。”

秦勝雪覺得小狗多少有點奇怪的，他說：“我你都敢想，怎麽還不敢想別的？沒見你多怕我，卻怕很多沒發生的東西。”

omega歪頭，看自己的小狗。

“我想看你過得好，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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