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蟻群在他的意志下緩緩前行，這當然沒有那麽容易。

瓦倫丁的力量是很強大的，他們始終保持着精神層面的對抗。

秦勝雪擁有的是基因層面的優勢，信息素使他天然擁有驅使這些蝼蟻的權利，只需要他的攻擊意識是對準瓦倫丁的，那這些意志無法對抗他的儲備糧們，就會前仆後繼地攻擊瓦倫丁。

同樣被信息素影響的瓦倫丁做不到像是平時一樣游刃有餘地操控他們，秦勝雪現在和他是量級相差不大的對手，要的就是他分心，露出更多破綻。

秦将軍剛才放狠話不是為了裝逼，至少九成以上不是。

語言在戰鬥中同樣有不小的力量，人心底只要産生縫隙，那就也許會有機可乘。

之前假裝生氣時候，他就在瓦倫丁面前受過傷，看似意外，但是有意設計的，王蛇血液的特殊性是它危險的第一要素，對方怎麽可能不防備？

秦勝雪之前一直都沒有經歷過求偶期，唯一一次是在特殊情況下，那時候因為雷米爾，星盜們玩命追他是正常行為。

他曾經在軍部留存過不少血液樣本，這些年當着人面受傷次數也不少，這一切，連帶着上次當面讓瓦倫丁感受，層層鋪墊，這才打消對方的疑慮。

現在瓦倫丁已經基本确定他的血無用的時候，再狠狠給他來一下，研究過王蛇的人，清楚這一切特性，心裏真的不會有恐懼嗎？

秦勝雪要的就是這個，不管是瞬間的恐懼，還是随着時間推進累計的情緒。

他們兩個人，更想速戰速決的，一定是瓦倫丁。

瓦倫丁不是坐以待斃的人，他還沒有徹底陷入絕境，出來混那麽多年，就算是第一次被人逼到這種地步，也有足夠正确的判斷。

只要能攻破秦勝雪的精神防禦，那一切問題就會迎刃而解。

但是一定要快。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剛才的打鬥讓他們兩人的血撒得到處都是，這增強了秦勝雪信息素的影響力，儲備糧們越是湧入，秦勝雪對他們的控制力越強，同樣的，瓦倫丁在抵抗精神力的時候，還有他控制不了身體反應。

動物性的那一面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可怕，不管是身體的疼痛，還是思維的意志，似乎都要被基因的本能壓過。

四周圍混雜的都是alpha的氣味，這些味道在平時并不會怎樣，可因為被omega影響，同類的信息素讓alpha好鬥的底色根本無法壓抑。

發燙的大腦的确是給予了正确的思考，應該先對付秦勝雪。

omega才是這一切的關鍵，可本能卻讓他在想到秦勝雪的第一時間，下意識從紛亂的氣味裏捕捉那甜香的信息素。

強大的力量，壓倒性的吸引力。

混亂的現場，那帶着寒氣的香，是唯一讓人向往的味道，卻也是最致命的。

瓦倫丁在意識到自己沒忍住不斷深呼吸之後，心緒難免煩躁，最先靠近他的星盜們幾乎是被毫不猶豫的絞殺，精神力被他撕碎了補充進身體。

他這次的進食不只是精神層面的兇殘，alpha的好鬥的那一面被徹底點燃，秦勝雪耳邊響起陣陣慘叫。

瓦倫丁已經徹底不在乎進食的體驗感了，或者說現在這樣的叫聲才更叫他喜歡。

這是很不理智的行為，平靜的精神力才更好消化吸收，這是秦勝雪自己進食的心得特惠，痛苦的力量更具有刺激性和排他性，瓦倫丁平常時候就更喜歡這樣帶着種折磨與挑戰的進食，這可能就和人喜歡吃辣似的。

別人的痛苦和反抗，在他看來就是微不足道的調味料。

可平常吃點辣是調劑，是刺激，這種時候還這樣，只能說明他失了智。

但進食帶來的補充還是很明顯，的确沒法第一時間消耗，可兩個人的精神力本來就有差距，此刻就算被拉近，秦勝雪也一時無法反超，只一次性的消耗被無所顧忌地轟擊過來，他受到的精神沖擊也是巨大的。

瓦倫丁明顯是通過這樣的行為來擊潰他的精神防線，老變态不斷地進食補充，将源源不斷湧入的儲備糧當做一次性的耗材。

他本來也不在乎，養了那麽久，沒能慢慢享用的确可惜。

不過牧場總能重建，聯邦最不缺的就是人口。

秦勝雪感覺到他的精神力越來越狂暴，精神上的感受就像是被裹挾在暴風雨中的海上，不斷磕碰撞擊，可能一個浪頭過來，整個就會被吞沒。

事實也的确如此，這不是人多就能贏的游戲，更何況人也不真的都算他的。

但omega的力量從始至終都很穩定，并不因為瓦倫丁的狂轟亂炸而動搖，只沉默地抵擋，每一次，瓦倫丁覺得似乎就要将他的防禦撬開縫隙的時候，那點薄弱就立刻被添補。

秦勝雪，就像是沒有破綻一樣。

瓦倫丁當然不信，一個人怎麽可能沒有弱點。

秦勝雪很快感覺到的不再是一味蠻橫的攻擊，而是更針對性的東西，像是當年旅行艦的後續。

那艘在他記憶裏被星盜炸毀的旅行艦漂浮在宇宙裏，最後被瓦倫的手下接收，活着的人被分民別類，秦家人的特征很明顯，銀色的頭發很少見。

人口交易也喜歡稀罕貨，秦家人的銀發和白化病的蒼白不同，是基因改造下的突變，是更完美的演化方向，擁有稀罕的發色瞳色，但不會有白化病的缺陷表現。

所以秦勝雪看到的，就是親人們是怎麽被瓜分，死去的都沒有被放過，都有用處。

之後的一切，哪怕是陌生人都會不忍多看，更何況是血脈相連的人。

這也許是真實的記錄，也許只是瓦倫丁故意要給他看的。

到了他們這樣的等級，編造記憶已經是太過輕易的事情。

omega覺得無趣：“只有這些嗎？”

瓦倫丁看不到秦勝雪的身影，但他冷淡的聲音就在耳邊，力量直接傳達的聲音不受身體情況影響，能感受到的就是omega情緒和大致的精神狀态。

他沒有一點兒瓦倫丁想要的激動，憤怒，硬要說有什麽反應，那甚至是覺得無聊的倦怠。

這不是瓦倫丁希望看到的。

秦勝雪輕輕笑了聲，精神力傳達過來的笑聲平靜地有些諷刺：“失望嗎？”

“我也很失望，你只會這個？還是說你其實想象不到還有什麽別的更能對我造成精神傷害的東西？”

“之前失敗的例子沒有讓你得到教訓嗎？”

秦将軍覺得老頭子花樣真的挺少的，要說有什麽優點，那就是的确像是身臨其境，沉浸感極強。

但也只是這樣了。

秦勝雪怎麽可能沒想過家裏人可能有的遭遇呢，都當場死亡肯定是最好的結果，屍體就算是落到星盜手裏，至少也沒活着受罪。

但是……如果不夠幸運呢？

他快三十歲了，從失去的那一刻就反複地想，他們怎麽了，還有沒有活着的希望。

後來漸漸長大，他就不再心存幻想，那樣的情況下活着，可不如都死了。

雖然總說人活着就有希望，可只要知道星盜那邊的情況，多做一些了解，理智就會告訴他，是死了更好。

這是他年少時候就有的覺悟，等到長大了，不再是從資料，而是真實的接觸了星盜之後，這念頭就更堅定。

出來混十幾年，秦勝雪見過看過得可太多了，瓦倫丁躲在自己的城堡裏，或許都知道，但很多時候創意是不如手底下的雜魚們的。

有的人一旦稍微擁有一點淩駕于普通人之上的權利，那就不能再稱之為人。

說是畜生都擡舉他們，魔鬼都未必能做出那樣的行徑。

秦勝雪從來沒有逃避過面對這些，他在可能的猜想下，在仇恨裏，慢慢地打磨自己。

一直到今天，他終于不用再忍耐。

瓦倫丁的感覺告訴自己，他的機會不多了，發燙的大腦努力思考。

時間越往前，omega已經徹底進入求偶期，在被标記之前，在被殺死之前，他會持續散發信息素，沒有alpha能逃得過。

本來收起的犬齒已經徹底暴露，雙腳像是有自主意識，不由自主就往秦勝雪所在的方向邁動。

要用很大的意志力，才能讓自己停留在原地。

瓦倫丁的呼吸更重了，他根本壓抑不了，但忽的也有一線靈光，也許這時候，給秦勝雪痛苦和憤怒本身就是一種錯誤的選擇。

他被omega卷入求偶期不好受，那對方不也一樣在忍受？

于是秦勝雪又看到了蕭獜，這次他眉頭都沒皺，之前的确是心悸了一下，畢竟留給他用來想象小狗受苦的時間沒有很多，但已經确定小狗很安全了，再看到什麽，秦勝雪都有足夠的判斷知道是幻覺。

秦将軍做好了準備，還有空想，這次是什麽，準備給他看小狗怎麽死？

瓦倫丁最好多點創意。

可下一秒，預想中的殘忍畫面沒有出現，幻覺中，蕭獜親過來，急躁又大膽。

秦勝雪：“……”

草。

omega心跳亂了，精神力有了明顯波動，對壘到此刻，這還是第一次。

瓦倫丁無聲地裂開了嘴，變成一個有些猙獰的笑。

習慣了承受痛苦，快樂和溫暖反而叫人覺得無措。

特別是秦勝雪正在求偶期，實在是很需伴侶的安撫。

老東西真陰啊……

就在他這麽想的時候，幻覺裏的一切開始走向了限制級，這感覺可真是，即使知道是假的，但身體的反應就是會跟着走。

人類的想象裏有時候是很無解的，一段影像，一點聲音，甚至是憑空的文字，都會勾起許多遐想。

蕭獜是秦勝雪對求偶期所有的記憶，從有經驗開始，有關于性的想象都圍繞他展開。

秦将軍從來都不是羞澀的類型，他對想象一向是想什麽做什麽，怎麽想就要怎麽玩的，玩小狗又是那麽放松快樂的事情。

omega感覺到不是很妙，倒不是因為瓦倫丁制造的限制級畫面多帶勁，說實在也就開始那一下還挺有感覺，是蕭獜會有的那種沖動的莽撞。

後面就，啧，他的小狗才不會這樣。

核心一旦錯誤，剩下就白搭。

可瓦倫丁給的幻想太差，就顯得真實感受過的蕭獜有點兒太好了，從開始的笨拙到現在的熟練，都叫他喜歡。

秦将軍一邊想真要命，alpha真的會影響他殺人的速度，一邊又想和小狗過求偶期真的很爽。

omega香得過分，在幾乎要擠滿alpha的實驗室裏，只有他和瓦倫丁身邊各自留出了一小塊真空地帶。

人太多了，還有灑落的化學試劑，味道本來應該雜亂的叫新人類進化的嗅覺難以忍受。

但他的香氣壓過了所有，冰雪中的花香，統治着這方天地。

瓦倫丁制造的幻覺直接作用在精神力層面，不是閉上眼睛就能不看的，他大概是因為看到了成果，制造的幻覺在不斷升級，甚至不止一個蕭獜。

但都是……額，傳統alpha？

秦将軍覺得還沒他買的仿真機器人看着有勁。

瓦倫丁在等，等他被欲望攻陷，破開他精神力的防禦。

秦勝雪沒忍住笑出了聲，他的心髒在劇烈跳動，求偶期讓體溫升高，身上被消毒水浸濕的衣服看着都有蒸騰起來的水汽。

omega問：“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找對了方法？”

瓦倫丁沒有回應，他的确也是這樣認為的。

大美人這下覺得神經毒素是有點兒東西的，腦子壞了就是這樣的，他自己故意開始的求偶期，優勢在誰，這不是很明顯？

怎麽會想到來刺激他呢？

“你覺得我無法抵擋欲望，那你呢？你能抵擋我嗎？”

秦勝雪當然不會給瓦倫丁制造限制級的幻覺，他可沒有給老東西死之前留點好記憶的想法，他更想瓦倫丁清醒地下地獄。

瓦倫丁被提醒之後，也是産生了片刻猶豫，只是之前秦勝雪的反應，讓他知道這是有效的，一時是很難輕易放棄，此刻他們是生死對手，瓦倫丁更傾向于秦勝雪這是在恐吓。

他還是在不斷進食，消耗讓他展現出比平時更大的食量，雖然沒有秦勝雪鯨吞一樣的恐怖，但也遠遠超過了應有的極限，因為他已經幾乎不消化，只是把被秦勝雪驅使上來的蝼蟻們的力量拿過來用，盡量不消耗自身。

收支似乎達到了平衡，乍看之下這麽拖下去，并沒有誰會因為時間而擁有更多優勢。

瓦倫丁：“你自信的樣子很迷人，讓我都有些舍不得殺你了。”

秦将軍撇嘴，諷刺自己是吧？

他當然自信，準備來殺瓦倫丁的，怎麽可能不做好預案呢？

他的自信可是建立在瓦倫丁的自負上的，要是換了秦勝雪，見面第一時間就會把對手腦子過一遍，當然，瓦倫丁不動他的腦子，肯定有他自己的考慮，之前可是打着別的主意呢，落在手心的omega當然是越完美越好。

一旦精神力受損，那對他的價值也會下降。

可說到底，瓦倫丁憑什麽覺得他敢來，就真的是送菜，而不是死神上門服務？

他做足了準備才來的，甚至瓦倫丁以為他到這裏以後才第一次吃精神力。

怎麽可能呢？

來的路上打擊一下犯罪，順手就吃了，經歷過旅途的消化，他已經完全搞清楚了轉換機制和自己的狀态。

不過自然精神力者，和飼養的還是不同，力量給人的質感差許多。

這些如果瓦倫丁足夠謹慎，哪怕是他做過僞裝，也能夠談查到一些蛛絲馬跡，可惜呀。

秦将軍很長時間都懷疑，太過順利的一切，是否是他的幻覺。

精神力的對抗還在繼續，瓦倫丁顯然對奏效了的方案沒有放棄的打算，但他也在尋求別的出路。

秦勝雪眉頭都沒動一下，身邊就有個星盜被周圍的同伴圍捕，有信息素控制，他比起瓦倫丁還要分神去做小動作可輕松多了。

瓦倫丁做過一次嘗試以後，就知道這方法行不通，omega的掌控優勢太大了。

并且随着時間漸漸過去，他還發現，秦勝雪信息素濃度的确不斷上升，這說明他的攻勢并沒有不起效，可想象中會的空隙卻一直都沒有出現，反而是他自己……

alpha臉色陰沉，捏住自己斷指的骨節處用力，本來已經止血的傷口，重新開始流血，疼痛感讓他暫時擺脫了一些信息素養的影響。

秦勝雪對他的動态很清楚，看到他這麽做之後，只是笑笑，然後繼續等待。

都等這麽多年了，不差這麽一時半會兒的。

他可不會為了什麽一定要親手捅死仇人這種事情上頭，死了就行，管怎麽死呢，瓦倫丁要是現在噎死了，也算走運，主打一個心态要好。

瓦倫丁在這種漫長的消耗中漸漸變得不夠冷靜，alpha的沖動讓他根本冷靜不了，周圍都是同類，他的攻擊欲被催生到極致，還有幾乎要無法壓抑的性欲。

已經被影響到，哪怕是疼痛也無法緩解半點。

他斷指的殘留的那點骨節，已經被生生捏碎。

大腦在警報，危險已經不是什麽感覺，而是擺在面前的現實。

他會輸。

被這樣一點點消耗着，輸掉，死掉。

瓦倫丁在粗重的喘息中感覺到脊背上的不再是熱汗，而是淋漓的冷汗，開始有恐懼降臨。

他一個激靈，在秦勝雪入侵之前，迅速進食補充。

omega有點兒失望，不過也還是高興更多，因為瓦倫丁已經露出了疲态。

哪怕是隐藏得很好，可是腦電波顯示出的疲憊還是被秦勝雪捕捉到了。

秦将軍沒有武德，趁他病要他命：“我在來之前，就一直在想，和你拼命，自己到底有什麽優勢。”

“精神力肯定是比不上的，時間的差距總是很難彌補，但你給我提供了新思路。”

“你最迫切的是什麽，提升自己的身體，這說明什麽呢？”

瓦倫丁從一個傀儡的視角裏看到omega金色的眼瞳，只有一只，另一只熄滅了，樣子很狼狽。

眼睛受傷，本來獨立于身體免疫系統的眼球被發現，過于強悍的免疫系統殺死了受傷的眼球。

本來瓦倫丁應該為這一幕欣喜的，因為如果不及時摘除這只已經壞死的眼睛，秦勝雪的另一只眼睛也保不住，身體損傷對精神力的影響顯而易見。

失去視覺雖然對精神力者來說影響不大，可他們這種層面的較量，有時候要的就是那微弱的優勢。

可omega聲音輕輕地，卻像是喪鐘在他耳邊響起。

“你的身體根本支撐不了這麽過分的力量，我說得對嗎？”

秦勝雪知道瓦倫丁能看見，他笑得很有些燦爛：“你的精神力和身體根本不匹配，你太貪婪了，可人類的基因是有極限的。”

瓦倫丁的身體基因已經足夠優秀，看雷米爾就知道，可他還是不滿足。

這種不滿足，就像是雷米爾在身體受損之後對秦勝雪的渴望，那種渴望不是錦上添花的需求，而是更迫切的，不得不這樣選擇的無奈。

秘密被對手道破，瓦倫丁本就陰沉的臉色越發可怖。

秦勝雪和他之間，明擺着瓦倫丁更消耗不起，他的細胞已經開始疲勞，腦神經的脹痛感不只是因為被精神攻擊和強行壓抑欲望。

瓦倫丁一語不發，他伸手抓過一個星盜，張嘴一口咬斷了對方的喉嚨。

鋒利的犬齒此刻成了殺人的武器，他這不是為了環節想要标記的不适，而是真正的進食。

真實的食物可以讓他恢複，只要有補充，他就不會輸。

确實，吃飽了讓瓦倫丁又行了，反撲的勢頭開始有同歸于盡的意思。

困獸之鬥。

秦勝雪冷靜地看着，說得話像是鈍刀子割肉：“沒用的，你的轉化率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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