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5章 第二十五顆板栗 工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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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顆板栗 工傷

舒栗承認她被帥到了。就像風會賦予草木生命, 雨滴能給水面心跳,這一幕出現時,她第一反應是懊惱, 懊惱她為什麽沒能及時按下快門。

人對美好事物的欣賞與追逐是天性。

美好應被留下, 館藏于內存條,壓縮在相片集, 又或者收置到vlog裏反複上映。

因為每一刻都是獨一無二的,正如無法踏入同一條河流, 也無法再見一面當下的風景。

最後她放下相機, 眼睛看到也很好。

遲知雨走了回來, 在她不常見的沉默中, 他嘴角略挑:“怎麽, 想擴充一下壁紙庫了?”

“……”舒栗磕了嗑下唇:“你一開口就想删掉了。”

“還真拍了?”遲知雨揚眉,瞥一眼她手裏的銀色相機,應該是sony微單的入門級:“能看看麽?”

說着就攤平一只手,一副“不想給也得給”的架勢。

舒栗交出去。

遲知雨用狗繩交換, 雙手熟練操作, 調出相片。小畫屏裏, 他的照片排在第一張, 是他側立于湖畔的剪影,構圖馬馬虎虎,氛圍全靠他身形撐出——再往前調, 就是煙柳與花枝,還有偶遇的形色小狗。他指出不足:“就拍了一張?”

舒栗斜他:“那要拍幾張?”

“而且還是橫屏。”

舒栗更加納悶:“橫屏又怎麽了?”

遲知雨把相機還回去, “只能拿來當電腦壁紙了。”

舒栗被逗笑:“……你有毒吧。”

遲知雨也撇笑,重新接手狗繩,好整以暇:“一張也要收費。”

舒栗阖上鏡頭蓋:“要多少?”

遲知雨放眼看看四周:“請我喝杯咖啡, ”又狀似體貼地補充:“跟那群老頭比,對折都不止,對你夠優待了吧?”

舒栗曲一曲拳,把相機收回手提包,前臺式微笑:“遲先生,您應該知道,我的每日遛狗服務就半小時吧?”

遲知雨不爽:“你剛拍花花草草的時候,倒是沒覺得時光飛逝啊。”

舒栗說:“因為那是服務于自己的時間,我難道還要跟自己收費?”

純詭辯。

他就知道,一步退步步退。他讓三讓再,這個女生就開始恃寵而驕。

考慮她的确經濟拮據,每天還要從百忙中抽空,為那點芝麻錢陪他和狗溜達,他決定繼續當個好人,退一步海闊天空。

他折中商量:“不堂食好了。”

女生果然應了,一副拿他沒辦法的樣子:“行吧。”

遲知雨怡然,又舉目遙望附近商圈:“喝什麽,阿拉比卡?”

舒栗極驚訝地掃他一眼:“KFC。”



路上舒栗從淘寶代下單,每杯五塊都不到,她低着頭問遲知雨:“你喝什麽口味,拿鐵還是美式?”

遲知雨不可置信地回:“你每天就喝這個?”

舒栗搖頭:“不啊,我喜歡喝Manner的乾姜美式,有時自己在家沖咖啡。”

“手沖咖啡?”

舒栗深切感受到了不同階級的領悟力也參差不齊:“……用熱水沖挂耳咖啡。”

“哦。”身邊大步流星的男生語氣稍有不滿:“怎麽不請我喝這款?”

舒栗坦白道:“我又不是你這樣的富哥,當然能省則省,”又看向他:“我聽許阿姨說你胃不好,那個是冰飲,你确定要喝?”

就算他真敢喝。

她也斷然不敢請。

萬一雇主真出現健康問題,都是公傷,她這個小牛馬難辭其咎。

絕不能冒這個險。

回過眼,她端起笑,再次探問:“怎麽說?決定好喝什麽了嗎?”

男生視線飄遠,看看引路的狗,又看看一旁鱗次栉比的商鋪,懶懶開口:“那就喝熱拿鐵吧。”

難喝至極。

抿啜入口的第一秒,遲知雨就開始懷疑,這個女生根本一點不喜歡自己,喜歡一個人會請對方喝這麽廉價又難以下咽的咖啡?

但她看起來又很享受其中,神态走姿俱舒展,間或牛飲。遲知雨拿高紙杯,看一眼杯身上碩大的紅K标志,他現在絲毫不開心,甚至想K一K她的後腦勺。

彈爆這顆板栗。

他評價:“你是真沒吃過好東西。”

舒栗回眸,表示好奇:“什麽是好東西,下次你請請我?”

遲知雨頓住。

該死。

一個不慎,把機會奉送到她手裏。他應該當心再當心的。算了,既然她都抛磚引玉發出約會邀請,他也不能太無情,拂了人家女孩子的面子。

遂不以為意地回道:“好啊。”

女生果然驚詫瞪大眼睛:“真請假請啊?”

遲知雨面色平靜:“說出來的還能有假?”

她又自顧自道:“我還以為你從來不會出門吃飯呢。”

遲知雨握高手裏的咖啡:“如果出門是為了喝這個,那确實沒什麽必要。”

舒栗挑一挑眉,也上下晃晃自己快空盒的美式:“雖然不算好喝,但也沒有很難喝吧。”

遲知雨服了她的品味。

除了看上他之外,毫無品位可言。

回到家後,等舒栗一走,他就打開大衆點評,翻找出杭城所有米其林和黑珍珠餐廳,逐個浏覽,從打分到菜品再到評價,又抵着額角,回顧以往淺有印象的店名。先前他基本被長輩和朋友帶着,迎來送往地應酬,對這些還真沒怎麽細致鑽研過。

很多時候由于心不在焉,佳肴送入口腔也難品其味。念國際學校那會,課後姐姐常約閨中好友聚餐,也對捎上他這檔事樂此不疲。他的存在類似于一只不俗的birkin或一碟考究的omakase,起到顯著提升出片格調的作用。

每逢他在邊角“不經意”出鏡,總能看到那些女生在朋友圈評論區統一回複:圖裏的帥哥是姐們的弟弟~[吐舌笑]。

小樹口袋會在朋友圈發他嗎?

也會因為跟他吃飯感到興奮和虛榮嗎?

思及此,他對這趟薛定谔的約飯愈發期待。



舒栗倒沒把遲知雨順口一提的請客當回事,在認識他的第二天,她就見識過此人是何等恐怖的外賣刺客。倘若真要結伴外出吃飯,遲·玻璃胃·豌豆王子想必也會選擇标價驚人的高級餐廳。她在影視作品和短視頻裏見識過,在那種場合用餐,多半局促拘謹、規矩良多。

還不如路邊買點炸串。

澱粉腸是必點項,其次香脆藕盒和超大裏脊,刷上鮮美的特調醬,再撒點孜然和辣椒粉。

哇,口水開始自動分泌。

舒栗揮去腦中雜念,專注選圖,她剛拍好便簽産品照,正準備将它們傳導到手機。往前掀頁時,又瞥見遲知雨那張湖景人像照,想一想,她将它發送至相片主角本人的微信。

舒栗極少拍人。

也可以說,她不擅長拍人。從平日周末探店時,梁頌宜不時出現的垮臉反應就能看出,她并不是一個合格的陪拍。

她為此扼腕過。

也詳搜不少小紅書自拍她拍教程,潛心苦學,只為在好友面前一洗前恥。

上午遲知雨說可以當壁紙,還對只拍一張感到不滿。除去他一貫的自戀屬性,應該也有對她人像攝影技術的肯定?

可見她的短板已經有所進益。

舒栗重新去看其後的便簽靜物照。

即将上新的組合為一套六式,單圖五張,用途也不單調,除去日常書寫和剪裁拼貼需要,它的面積大小也跟M5內頁剛巧吻合,打孔後拿來填充活頁手賬本也不在話下。

優選出兩張平鋪的大合照,還有不同花式的個體特寫,舒栗開始挨個調色。

車庫光線偏弱,為使它們與肉眼所見的更為相近,拉高亮度是必備操作,其次就是鮮明度,飽和度種種。

她一邊拖拽各項數值條,一邊對比手邊實物,盡量做到還原本真和低色差。

這一忙就忙至下午。

臨近傍晚,舒栗右手手腕至虎口的部位開始隐痛,稍一動彈就會有牽拉疼,對此症狀習以為常的她,當即從包中取出日制膏藥,剪下半段,敷貼到有痛感的位置。

沖鼻的薄荷味溢出。

也讓人神智更為抖擻。

确定已經修改到最為滿意的畫風,舒栗深吸一口氣,打開小紅書賬號,将它們上傳,敲下标題:「我想讓我的畫,能被風吹起」。

以此正式向關注她的兩萬四千多個粉絲透露,她将要開辦獨立網店的計劃,并寫下文案:

“這半年一直有收到私信,問我去哪了,怎麽不更新壁紙和頭像了。

其實我在偷偷畫也嘎嘎畫。是的,我準備開網店啦。最後一次對外授權時,我心想,為什麽我不種一棵完全屬于自己的小樹呢。

所以,春天快來了,小樹長出了一些葉子,就是圖裏的樣子。

或許,

你也需要一片樹葉嗎?”

摁下發布鍵後,舒栗立刻将手機倒扣到桌面,心跳急劇。她不敢第一時間去看沉寂已久的評論區反饋,抿着水杯緩解好一會兒,她才端坐起身,重新托高手機,刷新小紅書後臺。

已經有八十多個點贊和個位數留言。

她依次讀下去:

【失蹤老師回歸!!!!!啊啊啊好好看!!】

【[驚喜]什麽時候上新?】

【哇塞[心心]蹲蹲蹲】

【哇哇好像要!求問購買方式,薯店還是桃子?】

【求膠帶求貼紙求手機殼求冰箱貼各種求!】

……

熱情與肯定交映的評論區如暖陽照拂,舒栗渾不覺地對着屏幕龇出一排貝齒,情緒豐沛到不輸第一次手捧樣品,也要從眼眶間灼熱地浮出。她緊攥一下雙手,壓下翻飛的心緒,敲鍵認真回複每位網友,告知大差不差的上新時間,購買平臺,以及接下來會跟便簽一道籌備上架的品類。發出去前還複查多遍,一個錯別字不可以有。

到雲庭例行每日遛狗時,舒栗的唇角都很難複位,還頻繁掏出手機,一看就會笑出來,根本無法遮藏。

遲知雨在她身畔牽狗而行。

小樹口袋今天格外反常,不斷走神就算了,還動辄埋頭手機;看手機就算了,還一看就蘋果肌漲高,甚至貯足打字,明顯在回消息,聊到停不下來。

她一停;

他跟狗也得跟着停。

請問誰是老板,誰是員工?

遲知雨也從衣袋裏取出自己手機,看眼聊天界面,還是只有他帥照一張。

下午他回複了個“?”,女生便不再搭理,現在是在跟誰相聊甚歡呢,嗯?

他突地注意到她右手掌側的大塊米黃色止痛貼。

傷成這樣,還能健“指”如飛地打字。

遲知雨輕吸氣,看眼藍調時刻的湖景,又回過頭來,淡着聲問:“你手怎麽了?”

旁邊是個聾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稍稍擡高音量:“舒栗。”

女生總算擡眼看他:“怎麽了?”

遲知雨語速極快,不仔細還聽不真切:“手怎麽了?”

“嗯?”舒栗一愣,舉高右手,并無所謂地翻轉兩下:“老毛病,腱鞘炎。”

男生涼涼開口:“這樣啊,再多點打會兒字就痊愈了。”

怎麽聽起來有點像她媽會說的話。

偶有偏頭痛,陳亞蘭女士也會這般指桑罵槐:多玩點手機不疼了。

舒栗反應過來。

此刻她滿心滿眼都是小紅書網友,以及怎麽回應大家的熱心留評,卻忘了這半小時的本職工作應為遛狗。

是有點目中無人了。

舒栗忙将手機抄回衣兜,規整神情,繼而遞出右手,橫至男生身前:“給我。”

遲知雨斂目瞧一眼:“什麽?”

舒栗回:“牽引繩啊,我來遛饽饽。光顧着忙手頭工作,有些失職了,今天多補你一刻鐘。”

“免了。”

不料對方撂下二字,提足就繞開這支有傷在身的小型“升降杆”。

舒栗往肩頭提一提帆布包,追過去,再三發問:“真不用我來?”

遲知雨:“我可不想有人工傷全訛我頭上來。”

舒栗一瞬了然,打趣:“你這麽有錢也怕被訛?”

“怎麽不怕?”他在幽藍的暮色中側來一眼:“已經被訛一頓飯了,以後還不知道要被訛什麽。”

舒栗莞爾,按亮手機,看一眼日期:“要不這樣,這頓飯換我請?就今天?”

男生勾動嘴角,似還對她上午的敷衍咖啡含恨在心:“吃什麽,麥麥脆汁雞?”

舒栗微怔:“你喜歡吃這個?”又說:“也不是不可以。”

遲知雨:“你想得美。”

“那?”舒栗假裝恭敬:“您說。”

男生收短/狗繩,轉身要打道回府:“先送狗回去,我再想想吃什麽。”

“好耶,”舒栗得令,又愉快地打開微信。正逢周末,她打算邀友共赴佳宴——慶賀今日的創業生涯小突破:“我給我朋友發個消息,叫上她一起。”

遲知雨步履微滞:“還有人?”

舒栗上下端量他幾眼,不解其意:“你今天是不方便見人麽?”

心率不可抑制地上漲。

遲知雨只覺進退兩難。

服了,她怎麽想一出是一出。

八字還沒一撇,就要把他介紹進她社交圈,尤其他今天還穿的這麽随便。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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