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顆板栗 蹬鼻子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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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知雨也不清楚具體是哪段路, 他只知道,目随舒栗她們的計程車走後,他沒有急于回家, 而是在鏡湖畔随緣地走了走, 行為類似初二夜晚,需要個獨處的情緒豁口, 但感受迥然不同,那日是煩悶, 今天卻很飽足。
要散散步, 才能消化這些滿足。
接着他就收到了舒栗的微信。他克制着, 沒有文字提醒她, 你的關心有些太過了。然而, 被風稀釋的情緒漲了上來。尤其在看到她鄭重其事的街景報備照後,他也停下腳步,留神周遭環境,樟葉窸窣, 晚空幽沉地塌下來, 但湖面輕盈無比, 像一張柔軟的床, 承托萬物。
下意識滑出相機界面時,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他沒有單獨發給舒栗。
怎麽可能單獨發她,這樣跟談戀愛有什麽分別。
但po在朋友圈就不一樣了, 是公開的動态,不易被過度解讀。
他更不會僅她可見。
所有人都能看到的相片, 就不是針對她的影集。
卻沒想到此人對號入座得分外麻利,引申出更多用意,還開始給他布置拍照任務。
有夠得寸進尺的。
她是不是已經自作主張把他當男友了?
當她繼續沒話找話問起他是哪段路。
他也打開圖, 仔細回想,沒有明确結果,只能照實回答:不知道。
評論區沒了新消息,他刷新多遍,也回看對話多遍。他的措辭好像是有點敷衍和對抗了,畢竟今天吃人嘴短,能讓小樹口袋從口袋裏掏幾顆子兒比攀登蜀道還難,因而填充細節,詳述具體時間,顯得自己沒那麽不近人情。
結果對方譏言:謝謝你如此精确的定位。
遲知雨:“……”
他就知道,給她點陽光,她就會蹬鼻子上臉。
他再也不會把自己置于這樣的境地。
洗過澡出來,他頂着一頭濕發,第一時間打開微信消息,許是他消隐太久,那條動态的點贊評論數有些誇張。他點進去,一眼望不到頭,迅疾滑至末端,也沒找到那坨綠色頭像,才回翻其餘好友的反饋,最長的一條是Nio的含沙射影:
「當你的哥們開始在朋友圈發一些你看不懂的內容」
遲知雨叩給他一個問號。
還有三倆同齡男性共友跟風,他均無視處理。
遲知雨嗑了會兒下唇,想立刻删掉這條心血來潮的動态,又怕真删了惹某些人多思,追問過來,他要面對棘手的境況,于是裝作沒瞧見,退出消息列表,看其他人朋友圈。
刷到舒栗頭像時,他幾乎有一瞬屏息。
他慢慢在桌邊坐下,改用雙手操作屏幕,一眨不眨掀看那幾張六宮格小圖。女生拍了些火鍋湯底與食材合集,翻到第五張時,遲知雨都沒看到自己入鏡,連個衣服的邊角都沒有。胸腔處在滑坡,隐秘地塌掉一塊,但下一秒,它又被拼回原處——
在最後一張圖,他請吃的冰淇淋展示其中,就是她和荷花頭老師快樂乾杯那一幕。她還在上面配以同色系花字:開心果口味就是最絕的![emoji饞]
目光定在“開心”二字上,遲知雨曲拳到嘴邊,悄然無息地笑了下。
又攏到後頸,另一手點個贊。就不評論了,他可不會像她,言行舉止總是那麽超出。
—
此後幾天,舒栗都在簽收樣品,進行歸攏與分類,車庫貨架的第二層逐漸被白色收納筐填滿,往三層蔓延。暇餘則按部就班完成遲知雨那邊的遛狗任務,與其說是遛狗,倒不如說從事他們一人一狗的督導工作。
遲知雨一反常态,從不缺席,與饽饽也較為投契。由于男生力氣更大,偶有爆沖他也能更快控繩和牽制,姿态甚至都變得專業有素。她行走在側,反倒有些無所事事。
一天上午,舒栗随口評價:“我感覺你們已經不需要我在場了,配合得這麽好。”
男生立刻偏過頭來,目視她:“十天錢你已經收了。”
舒栗說:“可以退你啊,之前也不是沒退過。”
他語氣變得不太友善:“舒栗,你怎麽這麽喜歡半途而廢?”
舒栗一頭霧水,活這麽大她頭一回被如此指摘:“我只是看你和饽饽相處得很和諧了,它吃飯喝水好像也沒任何問題。”
他不容置喙地将拉手交過來:“你遛。”
舒栗接過去:“我遛就我遛咯。”
自在地尾随饽饽邁出幾步,身畔男生遽然發問:“你開店進度怎麽樣了?”
舒栗詫異掃他一眼,沒有隐瞞:“就剩膠帶樣品沒收到了。”
他又問:“叫什麽?”
舒栗試圖确認:“你是說店名還是什麽?”
“店名。”
舒栗玩心忽起:“你猜。”
“小樹口袋?”
舒栗沉默一秒:“……怎麽诓不到你?”
“你還能有什麽奇思妙想?”
“你就有了?支付寶都懶得再起個網名的Avis老哥。”
“……”遲知雨理屈詞窮,不再和她對嗆,轉而問出其他困惑,施施然:“其他産品不用投票?”
“不用,我自己選好了。”
他快掃來一眼:“荷花頭老師選了嗎?”
舒栗眉心微蹙:“沒有,不是都說了是我自己挑的。”
“哦。”
舒栗忽的心領神會:“喔——你閑了?”
“關心一下就說別人閑,少以己度人。”
“謝謝關心哦。”
她轉眼睇遲知雨,怎麽會有人從這種死亡角度看過去都不壞其神:“你呢。”
“什麽?”他目光降過來,卻不久留,一刻彈回人行大道。
春日的一切都急劇且蓬勃,萬木生長,嫩柳拂堤,延綿成青忽忽的霧陣,于風中婆娑。
“不是還半年才複課,有做過休學規劃麽?”
風挾來某些不知名的花香,若有似無。男生唇邊浮笑,信口胡謅:“準備上午補覺,下午cs2,傍晚lol,飯後打瓦,睡前星露谷,中間騰一小時遛狗。”
他絲滑不斷的游戲串燒令舒栗連連肯首:“好充實有序的生活哦。”
猛一想起他前幾日回給梁頌宜的說辭:“你不是不玩星露谷了嗎?”
遲知雨面色微滞:“複吸了不行麽?”
“善變的男人。”
“善變的女人。”
“有麽?”
“三分鐘前,是誰又要撂挑子不乾了?”
“……那是因為覺得你很行了。是對你進步的肯定,對你和饽饽情誼的贊許,自覺退居二線當顧問。”
他順着話講:“顧問也得随叫随到在旁邊待着吧。”
舒栗張開虎口,比劃起二人間也就十來公分的距離:“現在在你旁邊的人是誰?不是我嗎?”
遲知雨噤聲。
他注意到她同只手上的膏藥貼已消失無蹤,只餘乾淨的皮膚,眉梢微挑:“你手好了?”
舒栗跟着瞟一眼:“嗯,貼幾天膏藥就沒事了。”
他又問:“哪天開業?”
舒栗也被問住:“還沒定,大概率三月中吧,回頭看看老黃歷上有無吉日。”
她騰地瞪亮雙眼,露出心懷不軌的笑:“乾嘛打聽這個?要來給我消費支持一波?”
他哈一聲,連蹦幾個三字詞:“純好奇,別期待,沒結果。”
“問到就是有心,”她卻無比真誠地感激:“有心就要感謝。所以,謝謝咯——”
—
回到家舒栗就翻了翻老黃歷app,三月是好月,萬物萌發,諸事不宜的日子很少,她優先看起那些适合“動土、開市”的日期,至于屬相八字,她一律不知,就沒有考慮在列。
将幾個備選日期記入今日手賬,她又給負責印制膠帶的廠家發消息:明天可以發嗎?
對方或許是下班了,沒有回複。
舒栗不再等待,決定明天再将貼紙和明信片整理一遍,提前拍些曝光照發到小紅書,增加熱度,吸引消費。想到這兒,她又打開那個每天進出N次的紅底白字圖标,瞄了眼後臺數據。
上回便簽博文的反饋稍顯一般。老粉對她有濾鏡,自然看哪都好,但幾天積攢下來的真實流量不會騙人,僅有四百多點贊,比起她之前偶爾能沖到七八千贊的壁紙分享,多少有些落差。
她又切小號翻了翻一些關注許久,同樣也是畫手起家的文創主理人,對比着她們的首頁流量和店鋪銷量,估算自己首期上新大致會有的銷售結果。心中基本有了底,才退出軟件,去複查保存在筆電桌面的畫稿和設計圖。
并非不好看。
相反評論區都大誇特誇,也不欠缺個人風格,只是這種推廣展示性質的po圖容易被平臺限流,再者就是,現階段文創市場的飽和率很高,要想闖出一片天,開發出爆款,除了努力,實力,心力,或許還需要一些出衆的創意與天賜的運氣。
不過,世上事難有一蹴而就者。
先踏踏實實照計劃前進,等到第一道浪潮過去,她再考慮如何更新零件或改換航道,以捕撈更多的魚只。
翌日遛完狗,舒栗捎上新買的大號乳白背景紙,在庫房拍完産品圖就離開這裏,遷移至星巴克,準備抽出幾小時修圖。
連午餐都就地解決,她加了份酸奶和雞肉可頌,一邊往嘴裏挖,一邊對比挑選網站鏈接裏的白色飛機盒。
文創相關事物都小而瑣碎,必須井井有條,也必須耐得住心性。
臨近三點,手機嗡響,她舉起來瞄一眼,居然是許久未現身的房東老師打來的電話。一股不妙的直覺胃酸似的反上來,她心一咯噔,忙不疊按下接通鍵。
她将手機貼到耳邊:“湯老師,你好啊。”
老頭不接她的問好,反倒深深嘆口氣:“姑娘啊,我這個房子租不了了,你快過來一趟把東西搬走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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