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五十二顆板栗 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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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連玩了三個鐘頭, 期間遲知雨基本住上路,不光惹得對面單人路玩家罵罵咧咧,連同陣營隊友忍不住在隊伍頻道發聲:打野你幫幫下路會掉塊肉嗎?
敵方上野區刷怪的劍客收劍而立。
【隊伍】3棟1602:你又不在1602蹭wifi。
【隊伍】FFF團骨乾:能不能別讓我再匹配到情侶了。
舒栗奮力砍兵的手一頓, 悄然掀眼看向遲知雨。男生彎着嘴角, 緊盯屏幕,見他也有揚眸之勢, 舒栗趕緊斂目,回到游戲內聊天, 不知該否認還是承認, 如果不吱聲, 是不是就等同于默認?
看來不知如何應對的緘口人士不止她一個。
遲知雨也不再說話。
當他第N次飄逸利落地晃來她威武雄壯的英雄身邊, 送對面快速回城。舒栗自動停手, 讓出了小兵。
他見她不動,瞟來一眼:“你卡了?”
舒栗回:“沒有啊,經驗給你。”
“你吃吧,我都刷到兩萬了。”
“哦。”
舒栗繼續埋頭A兵。
而身邊的劍客卻不再離開, 動三步, 回城一下, 動三步, 又回城一下,鬼畜一般。
舒栗:“……”
她頭皮都微微麻起來:“你在乾嘛,刷你的野去。”他再這樣, 她下局可要退組了。
遲知雨一本正經:“我卡了。”
這游戲可以殺隊友嗎?
想必是不能的。當她準備提早回家,現實版隊友直接跟來樓下, 還冠之以“遛狗順便送送她”的完美借口,走出樓道時,他的不順意和陽光的風一道灌過來:
“為什麽今天不到五點就走?”
舒栗被電子屏閃的腦瓜子疼:“因為今天休息啊。”
遲知雨回:“在我家只是上班嗎?”
舒栗瞥他, 馬後炮:“不只上班,還要陪玩。”
遲知雨愣一下,反駁道:“誰先提出要陪的,我可沒強求,”
還替自己打抱不平:“也不知道誰是陪玩,峽谷地圖我倆誰步數更多?專業陪都沒我這麽抓人這麽勤快吧?”
舒栗合十拍掌:“嗯嗯,辛苦我們遲少了。”
“又遲少上了。”
舒栗托托腮幫子:“哎唷,我這賤嘴,怎麽就叫順口了呢。”
遲知雨:“那是因為你總是叫。”
舒栗鼓鼓嘴,有理有據:“叫兩個字顯然比叫三個字輕松。”
“那就叫兩個字啊,”他順勢接話,別別扭扭地憋出幾個字:“小雨,不也蠻好的。”
舒栗噗笑:“我沒聽錯的話,阿姨也這麽叫你吧。”
他幾乎脫口而出:“你叫的,跟阿姨叫的能一樣嗎?”
舒栗啞聲。
因為心裏面有答案。
問出口反而顯得多餘。
愛意就是會讓單一的名字都變得特別,賦予神采,橫豎撇捺都婉轉。
小雨……
她在心裏面默念兩遍,已經有點被烘到,叫出口更是難上加難。
舒栗落敗,難以克服和習慣突如其來的親密:“好的,遲知雨。”
身側人果然“我就知道”地低哂一聲。
她使出迂回戰術:“我把備注改成這個總行了吧。”
本還蔑然的人瞬間變得欣然,跟抓到把柄似的:“把1602改成這個嗎?”
舒栗哈聲:“你能不能別提1602了。”
遲知雨:“我沒改成錦園7棟0302就不錯了。”
舒栗:“……”
那是她家。
她怒拍他胳膊一下:“你敢改試試?”
遲知雨沒躲,撲閃着黑亮的眼睛俯視過來:“己所不欲也施于我是吧?”
“對啊,”舒栗兩手插褲兜,邁出六七不認的步伐:“遇上我,你就受着吧。”
好死不死,後腦殼又被彈一下,力度比溫城酒店電梯裏的那次重起碼三倍。
舒栗不快,瞪眼怒指:“說不過就動手是嗎?”
男生速走兩步,輕快地越過她,又倒退着走路,挑釁地彎唇:“給大板栗吃小板栗,沒什麽不對吧。”
舒栗捏拳追打過去,叫嚣道:“那給大少爺嘗嘗社會的鐵拳,也沒什麽不對吧。”
花圃草野蕩湧,一人飛奔,一人追逐,小狗也躍動着前後肢跟跑,最後一并停在小區門口。
“缺乏鍛煉啊舒栗。”也就兩個多月,男生已氣定神閑,面不熱氣不喘。
舒栗斜他,才不會被鄙視到:“我每天打包都快打出肱二頭肌了,還缺乏鍛煉?”
“比比?”他忽然一把薅起袖子,大有要展示訓練成果的架勢。
舒栗直接打開他耀武揚威的大白胳膊:“比什麽啊,比扳手腕?”
“……”
初見雛形的漂亮手臂垂回去,又被它的主人拉下袖口攏緊。他欲言又止:“我……”
舒栗話一出口就意識到歧義,但已經來不及回收,只能硬着頭皮解釋:“我說的扳手腕就是扳手腕。”
話音剛落,兩人間的空氣似被抽乾,只留一塊靜止地段。
連中間的小狗都仰臉左右看,奇怪本還喋喋不休的二位怎麽突然沒了聲。
“可以啊,就是現在不方便。”最後是遲知雨打破僵局,言之鑿鑿地“應戰”:“外面沒桌子,”
而有的人在失言後不得不臨場避敵:“我扳不過你,我放棄。”
遲知雨切一聲。
交通燈上的綠色小人疊步疾行,斑馬線是壞掉的琴鍵,走上去鴉雀無聲,舒栗只能聽見體內躁動的鼓點,為壓蓋這種悶響,她回過頭主動打岔:
“你怎麽跟過來了?”
遲知雨抱着小狗:“今天送你到地鐵口。”
舒栗啧聲:“你知道往哪走?”
他微微撇唇,臉在曬人的日光裏幾乎通透:“夜跑我可不是每次都打車回來。”
舒栗吃驚地眨了眨眼。
她憋不住地露齒笑出來:“你好像個變态。”
遲知雨:“有我這麽帥的變态?”
舒栗側過臉來上下打量他幾眼,也否定自己:“那應該……是沒有的。”
果然,男生給自己貼金的手法愈發純熟:“這麽帥的不叫變态,叫下凡。”
—
舒栗旁若無人地笑了一路,從地鐵笑到上桌吃飯,想到遲知雨游戲裏那些花裏胡哨的招數和他明媚爽朗的笑臉,她固守的平靜被連根拔起的防盜欄,陽光,空氣,雨露,花香,全都湧進心房,不留餘地。
“你今天也贏錢了?”陳亞蘭見女兒扒兩口飯,就有一搭沒一搭地嘴角含笑,不禁納悶問。
舒栗抿平唇線:“沒啊,就是梁頌宜跟我說了個她們班上很好笑的事。”
陳亞蘭給她夾了塊紅燒雞翅:“別光聽她講笑話,也問她一些教學經驗,你明年指不定也要重返學校教書育人。”
老爸專業捧哏,語氣毫無靈魂:“就是啊。”
舒栗看回去:“知道了,先把公考搞定吧。”
陳亞蘭贊同:“也是,馬上五月份要事業單位考了,要能考進我們社區當個文員什麽的,也好得很,離家近,我們方便照顧到你。”
舒栗咬下一小塊雞皮,抿抿唇:“唔,知道了。”
猶豫兩秒,她揚起臉來探問:“要是沒考上呢。”
陳亞蘭怔住,半晌沒吭聲:“怎麽可能考不上?你天天早出晚歸地看書,這都考不上的話,你當初是怎麽考上師範的?”
舒栗不走心地回:“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
陳亞蘭呵聲:“我就從來不信運氣。”
舒文遠道:“贏錢不是運氣?”
陳亞蘭說:“贏錢是因為我心裏有數,早就盤算好了。”
舒文遠呷起杯中白酒:“你還是有點運氣的,嫁給了我這麽好說話的男人。”
陳亞蘭嘲諷地接上:“我不信運氣就是因為跟你結了婚。”
“我又怎麽惹到你了,”舒文遠嘴角抽動一下,放下杯子:“你別總把氣撒我頭上啊。”
陳亞蘭:“看到你說話就心煩。”
“哎哎哎……”舒栗舉掌示意暫停,娴熟地當起調解員,篤定承諾:“我會用功的,至少——在我的能力範圍內,我不想也不會讓你們失望。”
桌對面的父母不約而同望向她。
陳亞蘭沉默着,最後是舒文遠附和:“吃飯吃飯,不要總在飯桌上教育批評孩子和老公,很多心理學家都這麽講過呢。”
—
舒栗面無表情地回到卧房,坐回書桌前,又拿下一旁挂鈎上的帆布包,從中取出這次的兩片門牌,攤放在桌面,靜靜地凝視着。
首批大貨已售罄待補,她自留了兩張樣品在身邊,當做自勉的隐蔽勳章。
等到小樹口袋真正成型,闖出一席之地,有妥善的盈利,她會帶着它們去陳亞蘭面前,負“牌”請罪,然後給她轉個超大金額的紅包,以證明自己的不辜負和可獨立。
比起管制,她認為媽媽對她更多的是關心。
環境與信息的錯差,讓她們母女有各自的繭壁。她不需要全然的理解,只會博取應得的尊重。
最後就是,為感謝這位一把屎一把尿把她養大成人,全宇宙最愛她、她也最愛的女人,她不想讓她失望。她想成為她引以為傲的運氣。
洗完澡回房,舒栗刷看起微信,把設為“不顯示”的遲知雨解放。
她盯着他改頭換面的社交名片,跟他相處近三月了,好像從沒聽他談及父母,露面的也只有龍鳳胎姐姐。她不在抑制自己的好奇,叩字發問——你爸媽管你嗎?
男生消息回很快:不太管,怎麽了?
他在那頭揣測上:跟你爸媽鬧矛盾了?
舒栗笑一笑:沒有。
她保持着微弱的笑意:只是有時候一股腦往前沖,會突然停下來,然後有一點懷疑自己,你會這樣嗎?
遲知雨的答案令她怔然:always.
舒栗撐住臉,确認清楚:一直?是指從小到現在?
遲知雨:從小到兩個月前吧。
他話裏有話,舒栗一瞬讀懂,晚餐時被擱置的笑容在此刻放飛:噢。
遲知雨諧谑的語氣讓氣氛變得更舒緩:我們筆直的小樹也會懷疑自己?
舒栗沒有瞞他:今天我媽問我考試的事,我在想,如果有一天她得知真相,會不會很難過?然後就覺得自己蠻自私的,雖然包裝得堅定,走得很用力,但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不是也在踩着別人的期待和苦心?
聊天框裏安靜了一會兒。
遲知雨:活在別人的期待和苦心裏才會累死自己。
遲知雨:像我一樣。
舒栗問:那你現在好了嗎?
遲知雨:好多了。
遲知雨:當你爛到不能再爛,全世界對你的期待只有活着就行,沒其他,那種感覺爽爆了。
舒栗莞爾:可你現在不只有活着了,你還在生活。
遲知雨:嗯,很神奇,我的代碼裏突然出現了hello world.
他的話算不上振奮,但非常直觀,舒栗不由地将雙腿曲到椅面上,安靜地墊住下巴,蜷縮成骨骼尚未硬挺的嬰兒。在他的新生裏,她也體會到了一種柔軟的萌發與伸展。
她發自肺腑地祝賀:恭喜你啦,接下來的程序打算怎麽寫?
她找到微信裏的禮花炮筒表情當氣氛組。
當缤紛絢爛的彩帶在聊天界面迸開來,藍色的頭像後跳出一截簡短的英文:hello,shuli.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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