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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一棵小樹 I never 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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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一棵小樹 I never stop……

「小樹口袋」實體店開業兩周年當天, 舒栗給梁頌宜發了條消息,問她有沒有空一起吃頓飯,并在後面括弧備注“中午, 找個離你學校近的”, 這樣也不會耽誤她時間。

梁頌宜在課間回:可以,速戰速決。

舒栗正在附近自助洗車, 擰關水龍頭,騰出手給她發語音:“還有小桐, 不是我們二人世界哦。”

梁頌宜:沒事兒, 三角關系最穩定。

舒栗笑了笑, 繞到車後, 看了看将上回不當心蹭到路牙的車尾, 極小的一塊刮痕,靠近車底盤,像下巴溝的疤,不說誰都瞧不出。

她考慮要不要去趟4S店。

“看什麽呢?”洗車行的小哥湊過來, “不繼續沖了?”

舒栗把水管交回去:“差不多了。”

對方笑笑, 将乾布交給她:“那你繼續, 我給人家車搓背了。”

舒栗:“好。”

自打在這個老街區安營紮寨, 舒栗很快跟附近店家打成一片,關系最相熟的當屬對面的「A cup」咖啡,店主也是年輕人自主創業, 只比她大一歲,名叫江一葦。

兩人的結識方式也算奇特, 舒栗店鋪不大,所以沒有設置任何歇腳的角落,但她常在這邊辦公, 又喜歡正對街道的窗景,于是在那放了張胡桃木長桌。

有天,兩位打扮得時髦漂亮的外地網友慕名打卡,指着桌子問她,可不可以在店裏坐會兒。

舒栗愣了愣,忙搬來一張圓凳。兩人齊齊道謝,又問附近哪裏有喝的。

舒栗指指對面的“A cup”:“咖啡,可以嗎?”

他家門頭較小,隐在兩旁的大店中間,還有濃綠榕樹作掩,不易察覺,顧客多是店主熟人和回頭客。舒栗去過幾次,對老板的長發造型過目難忘,當然,他家的咖啡也回味綿長。

半刻鐘後,兩個女生各握一杯咖啡回來,都是舒栗力薦的山楂蘋果氣泡美式。

跟她們一同前來的,還有A cup的老板。他親自登門道謝,還送她一只堿水結挂件。

後來,觀景窗後的椅子多增加兩只,服務于偶爾想在店裏休憩的顧客。如有餐飲需求,舒栗會給江一葦發微信。一來二去的,聯絡多了,商業互助鏈自發形成,男人也常往這兒推薦客人。

江一葦喜歡小樹口袋的畫風,受他之托,舒栗會定期給A cup繪制當季小卡,餐單插圖,或小點包裝袋的頁眉,賺些外快。

蒼蠅再小也是肉。

舒栗不會舍棄任何盈利的機會。

有一回陳亞蘭過來“視察”,江一葦剛好上門,送新研發的樹莓夾心可露麗給她們嘗鮮。

舒栗陳語桐一人一枚,沒成想舒栗老媽也在店裏,又橫穿馬路回去,追加一只過來。

陳亞蘭坐在窗後,啃着味道稀奇古怪,但還算好吃的糕點,打量江一葦背影:“這男孩子不錯啊,個子也高,就是頭發會不會太長了點,比你還長。”

舒栗翻她個白眼:“有點涵養好麽,吃着人家的東西,還在背後評頭論足上了。”

陳亞蘭把剩下的嚼完,接過女兒遞來的紙巾擦手:“你二十六了,店也穩了,分點心思挑挑男人怎麽了。”

“哦哦哦。”舒栗敷衍地連應聲,換來老媽後方如來神掌。

将潔淨如新的電車停在最近的地庫,舒栗哼歌走回店裏,見陳語桐在收銀臺後哈欠連天,她丢了顆水果糖給她:“昨天又熬夜追劇了?大店長。”

女生忙把嘴閉牢,承認:“是啊,一看就停不下來。

又舉手對天:“但我絕對沒消極怠工。”

“怠沒怠工下班前看眼日報就知道了。”舒栗彎唇一笑,越過貨架邊一對傾頭湊看的情侶。

兩人嘀嘀咕咕。

女生輕呼不斷:“哎哎,這個好看,我要買這個!這個也好看!”

男生失望嘟哝:“怎麽沒情侶款啊?”

舒栗耳尖,退回去:“有哦!”

她從旋轉挂架勾下一只尖頭小樹,與女生手裏的圓頭小樹挨到一處:“小尖樹和小圓樹可以湊成對。”

男生說:“但我喜歡圓的造型。”

舒栗改變推銷策略,換旁邊的圓頭紅白蘑菇:“這也是圓溜溜的,你們可以一個當小樹,一個當樹下的蘑菇。”

“那我要當蘑菇!”女生拿過舒栗手裏的,沖男友晃了晃:“你要幫我擋雨噢。”

男生笑着糾正:“蘑菇喜歡下雨天好麽,幫你擋太陽還差不多。”

舒栗笑容丢失一下,很快找回來,接茬道:“不管擋什麽,蘑菇跟樹木都很配的!”

“那我們就拿這對?”

“OK,結賬。”

舒栗瞥着他們去收銀臺,在心牆上給自己貼朵小紅花,回到長桌前坐下——她驀地想起中午聚餐,歪過身子呼喚陳語桐:“小桐,中午和我還有老梁一道吃飯?”

“有飯蹭?”陳吃貨豎高耳朵。

“對啊。”

“那肯定去啊。”

“離這兒不遠,我不想拿車了,你騎電瓶車帶我。”

“行,你不嫌曬就成。”

“到時你帽子給我用。”

“栗姐——”陳語桐嗚呼哀哉:“我本來就比你黑三個色號都不止……”

“還好啦。”舒栗不拿她逗趣,摘下手腕上的黑皮筋,将披肩發三兩下繞成揪,低頭開機。坐等少刻,顯示器仍是字母黑屏,她怔了下,屈身長按開機鍵,重新啓動,也沒任何改善。

她離開座椅,拍打下方的機箱,再次啓動,顯示器還是跟睡死了似的,她揮揮手,“小桐,過來幫我看看——”

女生聽見她喊話,從收銀臺後繞出來,跟着查看:“怎麽了?”

“我電腦打不開了,你懂嗎?”

陳語桐搖頭:“這我哪懂。”

舒栗鑽進桌肚,重插電源,屢試屢敗。

“是不是該換電腦了……”她嘀咕着,撣乾淨雙手,當機立斷給微信裏的修理師傅發消息,他之前上門維護過打單機,應該對這類數碼産品都挺精通。

發完消息,她眨着眼回想:“還能保修麽,滿三年了嗎?”

“滿了,”陳語桐替她确認,欲言又止:“這主機不是……”

“遲知雨裝的?”

她大方提及,反讓陳語桐不好意思起來:“嗯,他應該配了不同品牌的部件吧,要保修還是得先找人确認牌子吧。”

“嗯,”舒栗贊同地點點頭,看眼桌面的數位板,又瞟陳語桐:“看來今天要消極怠工的是我啊。”

陳語桐發笑:“今天兩周年,上禮拜都在搞活動,還不夠累的?也該休息休息了。”

“好,那我就——”舒栗摳摳頭,環顧光線澄澈的小店:“收拾一下貨架。”

“……”陳語桐失語,“栗姐,你忙吧。”随後平移回收銀臺。

中午十二點半,三人準時在餐廳聚頭,今天吃漂亮飯,所以舒栗捎上了新入手的sony a7c2,還為其裝配同廠變焦鏡頭,專用于收錄創業小店主日常vlog素材。

盤到店鋪開始裝修後,她就養成了随手拍的習慣,如今名叫“小樹長在山坡上”的個人號已積攢到六萬多粉,點贊均在四五百左右,流量恒穩。

她也會從私信她的pr那邊接下一些産品推廣,用于店鋪基建和提升生活品質。

每逢外出探店或聚餐,但凡服務員上菜,其餘兩人都會默契停手,給舒網紅自由發揮的空間。

今天亦然。

見她從挎包裏掏出碩大的微單,特寫自己送來的花束與賀卡,梁頌宜吐槽:“你每次帶來帶去也不嫌重。”

舒栗不搭腔,将鏡頭轉回餐桌,單手指揮樂隊動作:“你們吃啊,自然一點。”

梁頌宜拿起叉子挖沙拉。

錄像途中,舒栗俨然已是餐桌戲大導,誠心建議:“你們其實可以說說話的,搞點人聲白噪音,網友看起來更解壓。”

梁頌宜剜她一眼:“我只想給你一叉,快點!我還要回學校!”

舒栗立刻關掉鏡頭,乖乖坐下用餐。

“乾杯——小樹口袋二周年快樂——”三個女生一齊碰果汁,左右卡座的食客沖她們看過來,不明所以,但也被氣氛感染,跟着發笑。

回到店裏,陳語桐還望着路口,心有餘悸:“還好沒遇到交警。”

舒栗解門鎖,推門讓她先進:“罰款也是罰我。”

“萬一還要發朋友圈呢。”

“那就你發。”

“哼——”陳語桐佯裝不爽哼聲,跟只長她一歲的舒栗真正混熟,她才發現這位姐有時比自己還孩子氣,像涉世未深的女大;然而突發大小事,她總能靠譜地站出來,讓問題迎刃而解。她像利劍,也像牢固的盾牌,可攻可守,是自己的騎士。

師傅踩點上門,滿頭汗,舒栗給他倒了杯冷茶。店裏過道逼仄,師傅就将主機抱來桌面,打開電動螺絲刀,娴熟地拆卸側板。

在耳熟的,有節律的動靜裏,舒栗不由恍惚。

那日分手後,遲知雨徹底從她生活中消跡了,雖然未曾删除彼此的微信好友,但他們再沒聊過一句話,節日問候都沒有。

兩人就這樣不約而同地徹底斷聯。起初一陣,舒栗擔心他狀态,幾乎每天看一眼他網易雲ip。九月初某日,ip地址終于從浙省變為美國,舒栗松了口氣。

迄今為止,遲知雨的朋友圈再沒發布任何新動态,也可能是屏蔽了她,無從知曉。

而且,最開始兩年,男生只改掉了ID,變成一個不知其意的“。”,頭像和壁紙均沒撤換,每逢閑時瞄一眼,舒栗心口都竄出一小股微弱的陣痛。後來,這反應慢慢淡了。直到去年入秋,她搬去新租的公寓,收拾往年的手賬本。紙頁翻飛,掃見屬于他們的舊時戀愛小畫,她才從長長的好友列表拉出他微信。

遲知雨的頭像和壁紙不知何時改掉了。

變成落雨的玻璃,而壁紙是大片的空白。

有輕松的悵然的浮上來,雖然這樣形容很矛盾,兩者不該同時出現。

大家都該往前看的,不是麽。

她被師傅喚回神思,“美女,好像是硬盤壞掉了,你得換一個,”他指着裏頭的電子“五髒六腑”,念叨着一些舒栗聽不太懂的天書,她只能假模假樣點頭。

而後問:“還能保修麽?”

師傅問:“超過三年了麽?”

“過了。”

“那不能了。”

舒栗颔首,剛要問一嘴硬盤出處,忽的想起什麽,疾疾點開手機備忘錄,翻出時隔已久的一頁,攤到師傅眼下:“師傅,之前這臺電腦是別人幫我配的,我有留存他當時給我的配置信息。”

師傅接過手機,與機箱桌面的零件比對:“不對啊……”

“嗯?”

“你沒弄錯吧?你這顯卡哪是4060啊,電源也不是,有不少配件都對不上,”他納悶地看過來:“你機子什麽時候配的?誰幫你弄的?”

舒栗沒有回答後一個問題,只劃定具體時間:“大概25年6月。”

“我靠,”年紀挺大的師傅猛的爆粗口:“你當時怎麽弄到5090的?我記得國內都沒上。”

“什麽?”舒栗完全雲裏霧裏。

師傅看出她就是個電腦小白,小心托起桌上那只內置三處風扇的黑白長方體零件:“就這個,華碩夜神5090,當時市價要兩萬大幾呢!”

舒栗怔忪,指節微微捏緊。

師傅手捧奇珍似的翻看欣賞,倏地目光一頓:“诶?你接口擋板這邊還寫了字啊。”

舒栗不解地“嗯?”了聲。

他把沉重的家夥交過來,指一指上面:“不是你寫的?”

舒栗傾身端詳,心跳忽如失控的旋扇那般瘋轉起來,那是一段極其簡短隐蔽的英文,應該是用銀色油漆筆寫下的:

「I never stopped」

喉嚨微微哽住,舒栗飛快地挪開眼,詢問師傅:“硬盤壞了怎麽辦,要怎麽置換?”

師傅說:“我店裏有新的。你看你是網購還是買我那的,要買我店裏的話,我現在回去給你取過來,争取半小時內搞定。”

舒栗沒有思忖過久:“就買你店裏的吧,我着急用。”

師傅應一聲,騎着小電驢走了。

舒栗坐到椅子上發呆,望着滿桌零件,它們似乎能在她腦內站立,演繹一幕她未曾觀看或聯想過的黑白默片。原來有些記憶,可以憑空生長出來,情感厚度不輸親歷。

而影片的主角。

模樣還清晰可見,宛若昨天。

師傅回來得很快,熟練地裝機後,他不急将側板安回原處,先接通電源與顯示屏,而後摁下開機。

舒栗傾身靠近機箱,過去全封閉不可見的內設,在眼前真正地顯映了,光帶點亮,風扇飛旋,吹起舒栗的劉海。

純藍的光圈在她眼裏停了一會兒,漸漸不清晰,起了波紋。

舒栗下意識望向窗外,找到高處的天與樹,幫忙逼退突生的濃稠的酸楚。

剛要将視線藏回不那麽晃眼的室內,它似絆到什麽,倉促地倒回原位。

舒栗屏起了呼吸。

扇葉的風還撲在鼻頭,但全世界停止運轉了。幾乎占據半牆的觀景窗後,日光朦朦,記憶默片裏的人走了出來,穿行在十字路口,在全彩的世界。但他仍是黑白的,穿成套正裝,與身側兩位橘色工裝的中年人攀談。之所以這麽好認,是他總跟別人不在同一圖層。他頭發短削了一些,面孔因而更鮮明,也更顯冷峻。

舒栗用力眨了下眼。

不是幻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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