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八棵小樹 我想要的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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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主辦方那邊登記好姓名, 舒栗拿上兩張入場工作牌,根據海報地圖找到A6攤位。
兩旁已有攤主同行在陳列貨品,好奇望他們一眼, 又繼續收拾桌上的東西。
舒栗關注了一下他們的店名, 分別是mochi&dot和鹹月亮,都是她在剛入圈時曾消費過的文創店。
現在也能齊肩了。
她跟遲知雨小聲說:“一會兒我要去集章。”
“集什麽章?”遲知雨放下行李箱和擱板:“蓋他們的印章?”
“聰明。”舒栗蹲身扯開拉鏈, 将鼓鼓囊囊的物品解放,交代工作:“你負責把這些置物盒和展示架拼裝一下, 我負責整理商品和擺放。”
遲知雨應一聲, 大略比劃起那些配件。
舒栗掀眼:“你還記得怎麽拼了嗎?”
遲知雨沉默一下:“你這些架子, 幼兒園水平。”
“喔。”舒栗放心地起身, 抽出昨晚熨過的綠白格桌布, 遞一角給遲知雨,左右協作,将它鋪上展桌。
理平桌面的褶皺,回到箱子前, 遲知雨已組裝好一只亞克力階梯展示架。
舒栗檢查一下:“可以嘛遲總, 寶刀未老啊。”
她回身翻翻布袋, 将最裏面的折疊小馬紮抽出, 交給他:“坐下弄,一直蹲那太累了。”
遲知雨接過去,一屁墩坐下:“不敢想象阿姨要受多大罪。”
舒栗乜他:“你不來的話, 這些就歸我弄了,我媽負責擺東西。”
“小桐在呢?”
“也我弄。”
遲知雨斜她:“是找不到更心靈手巧的員工了嗎?”
舒栗不否認:“對啊, 置物架有它們自己的白月光。”
遲知雨低笑一聲。
将貼紙和膠帶擺放妥當,隔壁鹹月亮的雙馬尾攤主一步三回頭地走過來,滿臉寫着“我是i人”的局促, 和舒栗打招呼:“您好,請問您是小樹老師本人嗎?”
“是呀。”舒栗忙用紙巾擦擦手。
“啊……”女生輕呼一聲,掏出兜裏的記事本:“請問方便跟您集個章嗎?”
“可以啊,”舒栗取來為這次活動特制的印章:“你來還是我來?”
“幫我跟小樹老師要個簽繪——”跟她同行的女生在後面招手:“老師您現在有空嗎?”
舒栗愣了愣:“有的,畫起來很快。”
她屁颠颠地将本子送過來。
舒栗找出綠色馬克筆畫圖和簽字,一通業內吹捧,互祝靈感不斷,月月爆款,大家才各歸各位各回各攤。
重新蹲到遲知雨跟前,舒栗都有點汗流浃背。
“小樹老師,大紅人啊,”他瞥她一眼:“還說要去跟人家集章,結果人家都先來找你了。”
舒栗開心挨誇:“對呀,這幾年的努力難道是白費的嗎?”
遲知雨說:“看你兩個賬號都弄得有模有樣,還以為背後已經有個團隊了,結果回來一看,還是只有兩個人。”
舒栗說:“三個人好麽?”
“還有誰?”
“新倉管啊。小桐要看店,我要作圖,倉庫沒人打包登賬了。”
“哦。”
舒栗被他的反應逗笑:“你以為我說的第三人是誰?”
遲知雨把牛皮紙盒遞過來:“不知道。”
“你以為是你啊?”
遲知雨:“我可沒說。”
舒栗微微笑,将分裝便簽挨個往裏排攏:“你不是第三人,你是永遠的團魂。”
呵,遲知雨笑了笑,撩來的一眼,寫滿了“你就吹牛吧”。
舒栗将滿員的收納盒放上展桌:“我可從來沒抹殺你的努力。”
遲知雨幫着她碼便簽:“是嗎,一次都沒看到有什麽雨滴元素的産品。”
“這是你的個人ip诶,我怎麽能随便濫用。”
“反正你總有話說,”他拿起桌上那包缤紛可愛的鑰匙扣:“其他元素都占滿了,鐵打的小樹,流水的小花,小草,小貓,小熊,小蘑菇。”
舒栗嘁一聲:“擱這兒跟空氣鬥智鬥勇是吧。”
她翻翻布袋,找出新捏的黏土徽章項鏈,系到入場牌上,交給遲知雨:“給你。”
遲知雨斂眼:“什麽?”
“我專門為這次市集準備的限定小物,全世界就兩個,”舒栗晃晃自己的牌子:“還有個在我牌子上。”
遲知雨沒接:“不是打樣吧。”
“我把你打成豬樣,這我上周熬大夜做的,”舒栗往前怼一下:“拿着。”
男生接過去,兩手崩開脖繩戴上,又拎起牌子,近距離看上方憨态可掬、圓咕隆咚的立體小樹。
舒栗說:“明天才用呢。”
“試戴一下,怎麽了。”
“ok,ok,您盡管試,洗澡睡覺也別摘。”
之後的兩日,拜遲知雨所賜,舒栗攤前人頭攢動,水洩不通,沒消停過一分鐘,連想要去光顧其他攤位的空暇都抽不出。遲知雨的身高和臉蛋都太招搖了,光是往這兒一站,收收錢蓋蓋章,就撞騙到不少手賬er消費,另有小樹口袋本身熱度加持,周日下午三點,還沒等到“森日集”謝幕,他們的攤位就提前售罄收工。
退了房回到車裏,舒栗像被大卡車壓過一遭:“我要回家,躺着……”
遲知雨掃了眼導航:“還一個半小時到杭城,你還去店裏麽?”
舒栗聲音疲憊:“不去了。”
遲知雨:“那去你家?”
“嗯。”
“導哪兒?”
“明瀾小築,”她一字一頓:“明白的明,波瀾的瀾,小……小雨的小,建築的築。”
“舒栗,”車廂裏掉落了一個笑:“你現在心思很深啊。”
舒栗回眼:“那小花的小?小草的小?小貓的小?小熊的小?小蘑——”
遲知雨打斷她:“你現在房租一個月多少錢?”
舒栗說:“兩千六。”
她挨在椅背上瞥他:“你呢,還住雲庭?”
遲知雨“嗯”了聲。
舒栗問:“饽呢?”
遲知雨:“在我家,它現在可是園林貴公子……哦不對,園林貴公公。”
舒栗笑出一聲:“那你還接它回來麽?”
遲知雨:“暫時不打算,我那小地方已經不夠它造了。”
“你還小地方?”何不食肉糜!舒栗咬牙:“你要是小地方,我就是火柴盒。”
窗外逐漸暗下來,遠處的高架上漂浮着藍粉色的夕照,像是尚未乾透的水彩,舒栗目光失焦:“其實我知道。”
“嗯?知道什麽?”
舒栗唇瓣翕動:“我三到四個月會問許阿姨一次,饽饽怎麽樣。”
遲知雨淡淡應了聲,“然後呢。”
“阿姨說它蠻好的。”
遲知雨駛下高速:“當面看過它麽?”
“沒有,”舒栗回:“不方便,也不想打擾,知道它住得好吃得飽就行了。”
“也許它希望你出現呢。”
“出現一下的意義是?告訴它我還挂念它?然後再讓它看着我離開?”舒栗不以為然:“這才是更不負責的行為吧。”
她窸窸窣窣地折着手裏的巧克力糖紙:“如果不能給它穩定和安全,離開是最合理的選擇。”
遲知雨打轉向燈:“你有沒有想過,很多事不需要那麽合理。”
舒栗瞟他一眼:“那你不也覺得它在更大的地方,更好的環境,才能更快樂地奔跑麽?”
遲知雨正視前方:“就知道你要跟我繞這種彎。”
舒栗努努嘴:“你就說我說的有沒有道理吧。”
“有,但不全是。有時到過更大的地方,待過更好的環境,才真正确定自己究竟想去哪裏。”
—
“我不做飯了,渾身無力,”回到公寓,舒栗打着呵欠,從鞋櫃裏拆出之前從酒店順回來的一次性拖鞋,丢給遲知雨:“叫外賣吧。”
“還有拖鞋呢,”男生在身後言笑:“我還以為只有鞋套。”
舒栗回頭看他一眼,順手把頭發綁上:“你光腳得了。”
遲知雨換好鞋走進來。
溫馨的極繁風小屋,色塊絢爛,冰箱上貼滿簡筆小畫和手繪的卡通食譜,還有店鋪裏仍在販售的冰箱貼。
舒栗去衛生間洗了把臉,把地方騰給遲知雨:“請用。”
遲知雨與她錯身,目光拂過洗手池上的牙刷、棉柔巾、洗面奶,防曬霜……最後定在一根頭發上,他把它拈起來,沖入水池。
再出來,舒栗已經抱膝坐在沙發上玩手機,劉海被一張藍色“汗滴”發貼別起,露出光潔的額頭。
遲知雨愣了下:“我好像……”
舒栗揚臉:“好像什麽?”
遲知雨:“第一次看到你完全沒劉海的樣子。”
舒栗扒拉了一下發貼,雙目回到手機裏:“便宜你了,見到我沒封印的樣子。”
遲知雨笑一聲,走到茶幾邊,站定:“方便坐嗎?”
“請坐,”舒栗挪了挪身體,一本正經:“我在看外賣。”
她的腳趾抓緊了沙發邊緣,像一群擠在一起取暖的,大小不一的冬日北長尾山雀。
“你想吃什麽?”她偏過頭來問。
遲知雨視線跳開一下,“随……吃點清淡的?”
她在他下意識的糾正裏笑出來,一秒氣鼓鼓:“所以你剛出現那會兒就是故意的。”
遲知雨不狡辯:“嗯。”
她豎起國際友好手勢。
遲知雨勾唇,一言不發。
她的沙發也太小了,極為短小松軟的雙人款,好像随便動一動,就能把她裹到懷裏……該死的腦子,能不能想點乾淨純潔上檔次的東西。
遲知雨開始沒話找話:“你劉海貼,挺有意思的。”
舒栗聞言,從茶幾下抽出一只編織收納,拿出好幾樣款式:黃色【閉嘴】,灰色【嫌棄】,藍色【冷漠】。
舒栗掂了掂盒子:“其他的,用了怕你多想。”
遲知雨問:“你一個人在家,是在用劉海貼自說自話嗎?”
舒栗立刻扯下【冷汗】,換上鮮明的【閉嘴】。
遲知雨不再吭聲,抽出手機幫忙挑選外賣,分享三條餐廳鏈接給她。
舒栗對着手機頓了下,開始用食指在屏幕上“上中下”地戳點。
遲知雨往微信裏發消息:在乾嘛?
舒栗回:點兵點将,點到誰誰就上。
遲知雨別開臉笑一下。
舒栗選好餐,很自覺地将代付鏈接原路返還:“好啦,啞xue解除。”
遲知雨瞄見茶幾上穿着草莓針織衫的遙控器:“一個人住感覺怎麽樣?”
“很好啊。”她很抽象也很具體地答:“就是要做飯比較麻煩。”
遲知雨說:“我看過你做飯。”
“vlog?”
“嗯。”
“評價呢。”
“還好,”他挑起個微妙的弧,搖晃手機:“你要不要看看我在國外做的飯?”
舒栗斜他,眼圓圓:“看看。”
遲知雨重新解鎖手機,映入眼簾的壁紙就是他們的拍立得合照,裏頭的笑容那麽嶄新,那麽親近,又變得陳舊和遙遠。
舒栗的眉心緊了一下。
她沒有為此問話。
遲知雨打開一個名為“豬食日記”的相集,遞給她。
舒栗接過去,往左滑動翻閱起來,笑意漸漲。
“真你做的啊?”她不可思議:“還挺有範兒。”
“對啊。”他輕描淡寫。
“這頓很多诶,是不是有朋友過來參加什麽聚會?”
“看日期。”
舒栗定睛,7月30日,不由失笑:“我是你的老祖宗嗎?有沒有把屬于我的筷子插在飯碗裏。”
“忘了。”遲知雨回:“下次注意。”
觀賞完畢,她把手機送回去:“你現在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了哦。”
“無聊罷了,”遲知雨沉聲:“不敢閑下來。”
一閑下來,就會被悔意與想念吞沒,陷入無形的,無盡的泥淖。
舒栗對上他眼睛,那不再是一雙容易紅起來的眼睛,有了更深刻、也更沉靜的內容,但依舊是兩扇純淨的窗口,她情不自禁擡手,想觸摸他臉頰。
快要挨上去時,忽如驚夢,她停住了。
剛要收回,手被搭住,按去了她想碰不敢碰的地方,他的臉頰。
那裏微微涼,卻讓她胸肺塌陷了一下,舒栗慌張地岔開視線,像要找到岸灘吸氧,過了會,她游回來,潛入他黑亮的眼睛。
必須破除此刻的氣氛,不然她不敢保證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她摩挲兩下他顴部,煞風景地說:“帥哥,你皮膚還是很好诶,是不是一直在做保養?”
遲知雨悶笑兩聲。
舒栗趁機抽回自己的手,好像也拿回了能自主跳動的心髒,不再那麽慌張。
遲知雨按在沙發邊緣,側過身來:“舒栗。”
她擡眼:“嗯?”
他緊緊盯住她:“你還喜歡我嗎?”
舒栗被他的一記直拳打懵,啞然無聲。
“喜歡嗎?”不等她答話,他忽然傾身向前,聲音逼近:“還喜不喜歡我?”
舒栗快速眨了眨眼:“我……”
她要怎麽作答?
回答意味着關系的重啓或消亡,合并三年多的魔盒會再度揭開,裏面的貓咪到底是沉睡了還是已經跑遠?
舒栗,你還有彼時的沖動嗎?也積蓄到足夠的自信了嗎?如果貓咪還在裏面,你能發誓你從今往後都不離不棄地飼養它,善待它,不再半途而廢?
她在心底叩問自己。
“現在還願意見我,還讓我坐在這,是因為喜歡,還是因為愧疚?”遲知雨看着她,眼裏翻湧着黑色的巨浪。
“你呢,”舒栗挺直了腰背,回問他:“你還喜歡我。是因為喜歡,還是因為不甘?”
愧疚會讓心靈軟化;
不甘會增加執念燃燒的時長。
他們真的弄清楚了嗎?
“喜歡,”遲知雨一眨不眨:“喜歡,喜歡。”
他喉音嘶啞,一聲卻比一聲更堅定,叩擊着她靈魂最薄弱的鼓面:“你以為我沒有想過嗎?我看過一年多的心理醫生,她也讓我多跟自己對話,搞清楚對你的感情是習慣,不甘心,勝負欲,還是真的喜歡這個人。因為我們分手的原因就是我總是在你身上找确認。”
“你三年多沒理會我,沒有出現在我面前一秒鐘,一秒鐘都沒有,哪怕只是一個訪問記錄,或者讓我看到我們的歌單多一個點擊,我也會覺得你還記得我。”
遲知雨哽噎一下:“好殘忍啊,舒栗,可我還是好想你,我羨慕你視頻裏出現的每個人,每天睡前都要看很久你的照片,我想回到有你的生活,我想繼續對你好,不是因為你讓我覺得自己更好,而是我知道自己在變好了,可心裏依然有個空掉的地方。”
“我從來沒有記恨過你,最糟糕的時候,我只是在想,怎麽樣——怎麽樣才能忘掉你,好想一覺醒來就失憶。”
“夢到你的早上最痛苦了,眼淚會情不自禁地往下流,然後哭一會兒還要去上課。”
“忍着不找你真的特別辛苦,從來沒經歷過這麽困難的事,可我還有什麽身份再找你,而且我不在國內了,還能給你提供什麽幫助?那副樣子走開的我,那麽難堪的我,說了那麽多言不由衷的難聽的話,還有什麽資格再出現在你面前?”
“我國外的同學看到我手機壁紙,問我合照裏是誰,我說是我ex,他們以為你是不是死了,”他笑一下:“他們笑話我,說我分手了怎麽還把前任當壁紙,這種行為就像一種悼亡,可我真的不想讓你在我心裏走掉,也不想我在你心裏死亡。”
“你呢,”他劇烈的目光倏地柔軟了,變成天黑前最後一抹粉色的餘晖:“你想過嗎?”
他看了眼她的手:“你剛剛想摸我的臉,是因為心裏有愧,在憐惜我?還是就是想這麽做,想重新靠近我?”
“遲知雨……”舒栗唇瓣嗫嚅。
遲知雨捉住她按得發白的手指,攥緊了:“你回答我。”
舒栗只能用嘴巴調節呼吸:“你總是這麽突然……”
“因為我忍不住了,”遲知雨往側面看了眼,喉結滾了滾,似在鎮壓什麽:“我從來沒覺得時間這麽漫長過,好多次,我打開你微信還有主頁,反複确認,是不是真的有過這麽個人出現在我生命中過,可為什麽……是不是一場夢啊,為什麽那麽美好,又一下子沒有了?”
舒栗眼圈發脹。
“倪傲也和我說,說我對你就是執念,可愛又是什麽,誰有愛的标準答案?書裏面說的親密,激情,承諾?還是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依戀模式。我只知道,當你這樣看着我,當你的手摸在我臉上,我空掉的那部分就不見了,當我這樣看着你,當我握住你的手,我才感覺到真實和踏實。無關平靜還是波瀾壯闊,就這樣看着你,也被你看着,就是我想要的現在。”
“你呢。”
“被我握住手的時候,你還會感到抗拒嗎?還願意讓我牽着嗎?”他的指節用了點力:“你今天沒有再縮回去了。”
他能感受到。
舒栗呼出的氣息在抖動,她穩住聲線:“我沒想好。”
“嗯。”他眼周的紅潮憋了回去:“好,那你今晚願意想一下嗎?今晚不夠就明晚,明晚不夠就下周,一周還不夠就下個月,明年也沒關系。我會一直在這邊。”
他那麽篤定。
篤定得像個奇怪又巨大的石像,有潺潺流水,叢林飛鳥。
舒栗預感自己快哭出來了,不只是因為情緒的濃烈,不只是因為這些深摯的肺腑之言,是堅定本身就足夠令人震撼。
在這樣的石像之下,誰都會感到沖擊,也體驗到無以複加的靜谧。
可也是這樣觸不可及的神性,所以她沒辦法再草率地貼靠他,擁抱他。
她輕輕應:“好。”
遲知雨不後悔。
他不後悔,再一次放手一搏,把自己推到崖邊,面臨再一次墜落的風險。
朋友說他好了傷疤忘了痛。可疤痕可以修複,這個人,放開了就是放開了,這比痛更痛,痛一萬倍,更讓他難忍和煎熬。
遲知雨穩住心緒,用另一只手攏了攏舒栗已經出汗的手:“我先回去,你早點休息。”
“抱歉,今天又失态了。”又讓她看見他不夠平滑的內瓤。
哪怕他已經盡量表現出體面,可還是漏出了有棱角的毛邊。
他站起身,眼神虛晃,無措間撞到了茶幾角,咣得一聲,也把舒栗驚到。
小腿很痛,遲知雨不由自主加快腳步。
舒栗也離開沙發,追他到玄關,男生已經打開門,卻忘記換鞋。
怎麽還是這麽蠢,舒栗拉住他:“你晚飯還沒吃。”
他回過臉,眼睛紅紅的,浮動着熟悉的脆弱和專情:“我回去吃吧。”
她掐緊他胳膊,堅持地說:“不要走,留在這。”
他注視着她,她也注視着他。
誰都沒有閃躲。
樓道裏的感應燈在下一刻暗下來,是男生反手摔上門,沒有再猶豫地,劈頭吻下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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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