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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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可以換……”宥光艱難地試圖拒絕。
你打斷:“不可以!”
宥光滿眼抗拒, 他張嘴想說什麽,你直覺不會是什麽你喜歡聽的話,一把按住他的嘴, 用哄騙小孩的語氣, 輕聲說:
“你要是叫安哥, 今天這事就算過去了。你做了這麽過分的事, 我都肯原諒你, 對你多好啊?我對你那麽好,你叫我哥哥不過分吧。”
宥光眨了下眼,好像聽進去了一點,但很快不屈又寫進眼神裏。
你都不用聽他說話,從他細微的表情裏就能看出來他不同意。
怎麽就這麽倔呢。
叫你哥哥有那麽困難嗎?
宥光歪着頭掙開你在他臉上亂搓的手, 一邊擡手捉住你的手臂。
他看着你,欲言又止。
你期待地看着他。
他眉頭微皺, 嘴唇繃直了, 和你對視良久。
“……我比你高, 我才應該是哥哥。”
最後撂下這麽句話。
你失望得很, 還莫名生出一種逼迫無知男孩的罪惡感, 甩開他的手, 雙手環胸,撇着嘴轉開目光, 嘟囔着說:“不叫算了, 以後有的是人願意叫我哥哥。”
宥光凝眉看着你, 極具壓迫感的視線盯得你無法忽略。
但你偏偏裝作不知道,眼睛盯着樓道裏的扶手出神,好像那條扶手上面長出了花一樣稀奇、值得仔細研究。
兩人不知僵持了多久,你腿都站麻了, 耳朵後面有點癢,還有點口渴,但你就像雕塑一樣站着不動。
宥光也沒有動過,盯着你的視線從未挪開。
兩人之間像是有個比賽,誰先動誰就輸了。
最終,宥光輕聲喊:“寶寶。”
你依舊是一座雕塑,沒有反應。
他無奈地吐出一口氣,頓了頓,別扭又飛快地用很小的聲音說:“……安哥。”
你豎起的耳朵飛快捕捉到這點細微的聲音,嘴角克制不住往上翹,又拼命壓下去,裝作毫不在意,語氣平平淡淡:“聲音好小哦,沒聽清。”
宥光湊到你耳邊,用比平常說話更大聲的音量喊:“安哥——”
他語氣中透露着破罐子破摔的麻木。
冰冷的氣息噴到你耳朵和臉側,發癢,你身體往後仰,克制不住地咧開嘴大笑起來:“哈哈……”
宥光伸手拉住你的胳膊,免得你往後面摔倒了,一邊說:“寶寶,長安,安哥,你開心了?”
“哈哈哈,還好還好。”你笑嘻嘻地看他,他也彎起嘴角。
“以後安哥罩着你,絕對不讓你受欺負!”你拍着胸脯保證。
宥光目光在你頭頂和腳底打轉,似乎在以目光丈量你的身高。
他肯定在腹诽你,但你心情好,不跟他一般見識,指着扔在樓梯上的紅傘:“快給安哥把傘撿起來。”
宥光轉身去撿傘。
你摘下背着的書包,指頭尖尖拎着書包帶子遞向宥光:“給安哥背書包。”
宥光接過你的紅色小學生書包,單肩背在背上。
你欣慰地點點頭,十分滿意,朝宥光伸手:“走,帶安哥出去玩。”
他牽着你的手,在樓梯上邁步。
......
轉眼間,宥光拉着你出現在一個黑漆漆的地方。
你揉着眼睛适應了一會光線,被前方的大熒幕吸引了視線。
“小姐,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那位好夫君吧!”熒幕上,長發長袍下人打扮的男人一邊埋土一邊說。
你環顧四周,隐約能看到漆黑空曠的大房間裏有一排比一排高的椅子,椅子上零零散散坐了不少觀衆,都專注地望着熒幕。
宥光和你站在後排椅子中間過道的臺階上。
原來他說的有很多人類來看的地方是電影院放映廳裏。
電影已經開場有一會兒了。
大概是你和宥光在家門口耽誤的那段時間導致錯過了開場。
你和宥光坐在臺階上,他把書包和雨傘放到另一邊地上。
黑漆漆的環境裏,周圍沒有人注意到你們兩人的出現。
你湊近宥光,小聲問:“宥光,你怎麽會找到這個地方?”
平時沒看到宥光的時候,他都在乾什麽?
你忽然有點好奇。
熒幕的光照在他眼底,他側眼看着你,也湊近了些,低聲說:“有怪談在這,一直沒抓到。”
你雙眼一亮,興致勃勃地問:“什麽樣的怪談,它現在出現沒有?”
不是你膽子狂,實在是宥光說得太輕松了,用的字眼都是“抓”,說明在電影院出現的怪談并不能威脅到他。
既然如此,有什麽好怕的。
緊接着你反應過來宥光的言外之意,不贊同地說:“你還要再吞噬怪談?”
宥光搖頭:“現在不需要了。”
他左右掃視了一圈,低聲在你耳邊說:“沒出現,它很狡猾,從不跟着人類踏上臺階,我守了很多天都沒找到機會。”
你點點頭,記下來,以後無聊了就讓宥光帶你來這裏玩,總會碰到那個怪談的。
熒幕的色調忽然變得陰暗,音樂聲也開始詭異。
電影裏,之前被下人埋在地下的“夫人”渾身是血,陰森地出現在熒幕裏,身影一閃而過。
觀衆席的觀衆們發出驚吓聲。
原來這是一部恐怖電影。
這真的适合一年級小學生看嗎?
雖然在這個世界好像無所謂,對你來說更無所謂。
“我要喝水。”你指着書包。
宥光拉開書包拉鏈,找出你的水瓶,
“還要那個面包。”
他把面包一起遞給你。
你喝着水,一邊啃面包,一邊毫無波瀾地看着熒幕裏的角色尖叫,偶爾觀衆席坐着的人也會因為驚吓發出尖叫聲。
看着看着,你甚至有點犯困,靠着宥光不知道什麽時候睡着了,他身上涼,夏天靠着睡有種貼着涼席的感覺。
他長高後的優點之一,就是靠着睡覺比之前舒适。
......
“……你弟弟那麽小,你怎麽帶他來看恐怖電影啊?會吓到小孩子呀!”
你好像聽到有人在和宥光說話,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放映廳的燈亮着,電影已經散場,三三兩兩的人從座位離開。
你和宥光坐在後排,幾乎在過道臺階的盡頭,倒沒有阻礙到別人同行。
說話的是一名穿着條紋襯衫的大嬸,她站在靠前的位置,興許是轉頭的時候無意中看到宥光和你,不知道是出于什麽心理,竟然主動對着宥光說話。
是個能耐人。
宥光側頭看向靠着他肩膀的你,發現你醒來,語氣平靜地問:“你害怕嗎?”
他問的是電影。
你抓了抓額頭,睡眼惺忪:“後面演了什麽?我睡着了。”
“夫人殺死夫君,執念消失了。”宥光用極其簡短的話概括完演了一個小時的後半場。
你有些驚訝:“你看完了?”
作為一個怪談,他竟然認認真真看完一部恐怖電影,你覺得新奇,又問:“有什麽感想?”
“哎喲。”那個大嬸聽得皺眉、耷眼,露出看不下去了的表情,絮絮叨叨:“真是心大,這麽小的孩子看恐怖片……”
你覺得她也挺心大的。
後排座位其他人都繞開宥光急匆匆離開,他看着明顯和周圍的普通人融合不到一起去,自帶陰森森的氛圍。
大嬸還想說什麽,一旁戴着金邊眼鏡的中年男人應該是她家人,嘀咕着:“你管別人家那麽多乾什麽。”
連忙拉着她走了。
宥光沒理會這個插曲,他對大部分人類都保持無視的态度,尤其是站在樓梯之外的大人。
“裏面人類的尖叫聲最恐怖。”他回答你剛才的問題。
你啞然。
不過你看電影看到一半就睡着,不太好,會打擊宥光帶你玩的熱情。
你還指着他暑假帶你到處跑呢,可不想待在沒有電視機的家裏發黴。
“我不小心睡着了,下次肯定不這樣。”
宥光怔了一下,說:“沒關系。”
“我們回家吧。有個怪談打電話到家裏,想欺負我,我明天要跟媽媽一起去抓它,媽媽說它在旁邊的另一座城市裏。”
雨水怪談的能力吸收了,就該和母親按照約定去找打電話怪談的麻煩了。
你對此很期待。
宥光反應很大,他猛地回過頭來,緊緊抓住你的手,好像下一刻你就會跑掉。
他盯着你,你瞬間感覺到被某種可怕的存在窺視,渾身一麻,大腦發出危險的訊號。
但在你擡眸與他對視的瞬間,宥光忽地垂下眼眸,斂去目光。
“宥光?”你屏住呼吸,輕聲喊他的名字。
放映廳的燈光打在他頭頂,在他的頭發上形成一個光圈,被發絲陰影遮蓋的眼睛卻暗得看不清情緒。
你看到他蒼白的薄唇輕啓,如睡夢呓語般輕聲說:“寶寶,還會回來吧?”
“當然會回來。”你覺得他又要不對了,給出肯定的回答:“我的家在這裏,朋友也在這裏,只是去抓怪談而已,抓到就回來了。”
“你為什麽這麽緊張?”你直白地問。
宥光嘴唇動了動,卻沒有開口,他沉默了很久,你一直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最終,他似是有些不甘心地說:“我……還不能離開這座城市太遠。”
母親也是這樣說的。
“為什麽呀?”你湊近他,用動作表明你很想知道答案。
宥光搖了搖頭,他也在為這個問題困擾,說:“我在這座城市誕生,不能離開。”
你仰頭問:“離開會怎麽樣?”
他垂眸看着你,也許是覺得安定的緣故,目光已經恢複以往的模樣,沉聲說:“會回到這座城市。”
你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
宥光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之前從身體裏掉出來的純白色面具,将面具戴在臉上的那一面虛虛對着你的臉,似乎想戴在你臉上,但他只是舉着面具,沒有其他動作。
他抿着嘴唇,像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這麽猶豫不決,估計對你來說不是什麽好東西。
你裝作不懂,站起來圍着他走了一圈,驚奇地問:“你從哪裏拿出來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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