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侵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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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上下的人紛紛朝這邊看過來, 驚訝之餘,還沒有人動作。
中年男人兩三步到近前來,他接下來會彎腰和大嬸一起把你從地上撈起來, 趁群衆沒有反應過來之前, 抱着就跑;也有可能順便揍你幾下, 讓你老實點。
兩個大人你恐怕敵不過, 更不想挨打, 就着大嬸的拉你的動作站直身體,反拉住大嬸的兩只手臂,腳下轉動,巨大的力道讓她原地旋了半圈,背對中年男人, 而你站在大嬸身前。
中年男人被擋了一下,想捉住你得繞過大嬸的身體才行。
但他兩次想繞過大嬸的身體, 都被你拽着大嬸擋住, 她幾乎變成人形盾牌, 站都站不穩, 連連驚叫。
你的力氣真的是越來越大了。
現在再去和五金店老板掰手腕的話, 絕對能贏。
中年男人又氣又急, 咬着牙幫子眼睛發紅,額角青筋一突一突的:“小兔崽子……”
周圍的人陸續反應過來, 吵吵嚷嚷着抓人販子, 火車上、站點旁, 都有不少人面帶怒氣沖過來,要攔住人販子。
中年男人見無法得手,罵罵咧咧轉身就跑,他對這附近很熟悉, 說不定還真會讓他逃掉。
你累得氣喘籲籲,那位大嬸趁機掙脫,朝着中年男人相反的方向跑。
可不能讓他們逃掉。
“媽媽!!”你扯着嗓子大喊。
“有壞人欺負我!”
下一秒,一道白影從火車上竄下來,來到你身邊。
母親靜靜站在你旁邊,只有發尾和裙角輕輕晃動。
幾乎讓人以為,她從一開始就站在這裏。
圍觀群衆一陣騷亂,你聽到一些拔高音調的喊叫。
“什麽東西!”
“剛才是不是有個白色的東西‘突突’一下就過去了!?”
“啊啊啊她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我的娘诶,跑得也太快了吧?是國家運動員嗎?”
“孩子被拐走,母親潛力爆發乾出這種事……标題取好了,等會就去采訪她們!”
別說是圍觀群衆咋咋呼呼,連你都被震撼到。
她來得也太快了!
你知道她身手敏捷,從她兩三下就能爬到天花板上就能看出來,但沒想到她竟然可以跑這麽快!
今天又是低估了媽媽實力的一天。
來到你身邊後,她僅僅是站在你旁邊,沒有去追中年男人,目光緊緊盯着中年男人逃跑地、快要消失在人群裏的背影。
中年男人很狡猾,逃跑特意故意挑選老、弱、幼 等人員多的方向,邊跑邊把一些老人孩子往後面推,讓追趕他的人不得不停下扶住老人和孩子。
不過兩三秒,中年男人的背影像條泥鳅一樣鑽進人群裏,消失不見。
但你能察覺到,剛才那一瞬間母親對中年男人建立了聯系,身上的力量像觸.須一樣纏在男人身上。
你身上那股來自于母親的奇怪力量被隐隐牽動,黑暗觸.須緩緩從你身邊探出來,讓你感到不安和恐懼,唯有視線盯着旁人背影的時候,才能減輕這種深入骨髓的懼怕,得到安寧。
被你注視的人察覺到什麽,擡頭四顧,神色間有些慌亂。
好像有什麽危險找上他了。
蒼白的手在你身邊劃過,扯斷那些黑暗觸.須,不安和恐懼被撫平,躲進心底深處。
你拉住那只蒼白的手,沒有溫度,卻讓你安心。
“媽媽。”
“寶寶。”母親低頭俯視,語調平靜、幽涼:“不怕。他以後,不會出現了。”
不管中年男人是逃走、還是被抓住,都不會再出現了。
不僅僅是不出現在你眼前,更是……不會在這個世界出現了。
那名逃跑的大嬸沒有中年男人靈活狡猾,被熱心群衆押着抓了回來,頭發都被人扯掉了幾搓,你注意到她一左一右兩只手臂上都有個發青發紫的手印。
那個手印的大小……
你擡起自己的手掌看了看。
嗯,确認是你自己的手掌印沒錯了,剛才捉大嬸的時候下手太用力,竟然捏出這麽深的印子,怪不得覺得她叫得太大聲了。
火車上的乘警迎過來,押着人販子回火車上審問,還有一部分拿着對講機在聯系火車上其他乘警。
他們對這種事有經驗,火車上很可能還有人販子的同夥,多半還帶着被拐的孩子,坐火車可能是為了将被拐的小孩送到其他地方,因此讓同事警惕,別讓同夥跑了。
有乘警拿着小本本來問你情況,你身旁立馬圍滿一圈看熱鬧的人,站得近的甚至和你距離不到一米。
母親緩緩垂下頭,頭發将她的臉遮住大半。
圍過來的人類太多了,他們的視線來回掃過你和母親。
母親大概是不習慣吧。
你握緊她的手,朝身旁人群喊:“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你們散開一點!你們長太高,擋着新鮮 空氣了,我會呼吸困難!”
圍觀群衆哄然大笑,倒是散開些許,沒擠得那麽近了。
乘警也笑了笑,彎腰問:“小朋友,有沒有受傷啊?”
“沒有。”你搖了搖頭,看到人群裏男孩艱難地擠進來,他的媽媽跟在後面。
男孩眼鏡都擠歪了,擠進來第一件事就是伸出兩只手把眼鏡重新戴好。
你一邊回答乘警關于人販子拐賣你的詢問,一邊手指在唇前比劃一下,朝男孩做了個“噓”的動作。
希望他不要說出你故意騙人販子的事情,不然解釋起來很麻煩。
男孩環着雙手看你,不知道怎麽想的。
直到乘警詢問結束,他也沒說什麽。
圍觀群衆也問了你一些關于人販子的問題,還問你多大了、讀幾年級、誇你勇敢之類的,其中還有個自稱記者的男人,一本正經拿着本子采訪你。
他挺眼熟,你想起來幼兒園的時候曾經見過他兩次,那是紙月亮怪談之後了。不過記者顯然沒有認出你來,身邊也沒有帶攝像機。
你随便回答了他幾個問題,他還想采訪母親,但只問出一個問題,與沉默的母親對視良久後,尬笑幾聲就溜走了。
人群散去,火車停靠站點才過去十分鐘,大約還有二十分鐘,火車才會繼續啓程。
沒多久就聽周圍人說,乘警抓到人販子的同夥了,有兩名同夥,一名同夥背着一名五六歲大、一直昏睡的男孩,另一名同夥抱着幾個月大的嬰孩。
正準備逃走,被乘警逮個正着,除了那名逃走的中年男人,其他的人販子都押起來送進派出所。
......
“喂。”
你拉着母親回到火車上,男孩也坐回座位,面無表情地瞪着你看了幾分鐘,見你始終不給反應,忍不住先出聲。
“你做的不對,太危險了。”他指責地說。
“離思。”他的媽媽不贊同地看着他:“弟弟差點被人販子拐走,已經很害怕了,這不是他的錯,你說他乾什麽?”
男孩欲言又止,最後只得低頭小聲嘀咕:“他害怕嗎?我看他興奮得很。”
他又擡眼看你,你沖他露出一個笑臉。
他推了推眼鏡,板着臉問:“你叫什麽名字?”
男孩的媽媽在旁邊看着自家兒子的表現,湊到兒子耳朵旁低聲說:“跟小朋友交流溫柔點,別天天學你爸那副臭臉,別的小朋友都不跟你玩。”
男孩沒有壓低聲音,用正常音量回道:“不稀罕,跟他們玩浪費時間。”
“……”他的媽媽露出無語又有點小嫌棄的表情,不再說什麽,轉頭看風景了。
“你還沒回答我,你叫什麽?”男孩再次問你。
“長安。”
“長安,我叫段離思。”
他又問:“我在源樹讀書,你在哪個學校讀書?”
你奇怪地看他一眼。
怎麽突然查戶口了?
不過你還是回答:“星辰小學。”
“我堂弟也在那裏讀書,和你一樣念一年級,他叫段寅,你認不認識?”
段寅是那個後腦勺留着一小撮頭發紮成辮子的男孩。
你對他印象很深刻,畢竟他用心愛的洋娃娃和你換了毛絨兔玩具。
他竟然和段離思是親戚,也太巧了。
“段寅和我同班。”你這樣回答。
段離思難得露出個笑臉,露出臉頰一側的梨渦。
只有右臉有一個梨渦。
笑得怪可愛的,和板着臉裝嚴肅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他說:“我成績好,小學的題我都會做,你以後有不懂的問題可以找段寅,讓他告訴我,我教你。”
段離思的媽媽詫異地看過來,顯然對兒子的舉動很驚奇。
“為什麽?”你不理解,他不像個熱情的小孩。
段離思直接了當地說:“你很神奇,我想跟你做朋友。”
他用了“神奇”這個詞。
“好吧。”
你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說什麽好。
你發現,只要段離思願意說話,他真的話很多,後面的路程中大部分時間都伴随着他的聲音,他會問你喜不喜歡看凹凸曼,喜不喜歡和其他小男孩一樣玩彈珠、煽卡片、或是抓癞蛤蟆玩之類的。
“我不抓癞蛤蟆,我抓老鼠。”你認真地告訴他。
段離思僵了一下,身體往後傾了傾。
你兩只手掌圈起來比劃:“這麽大的老鼠,黑漆漆的、滑不溜秋,捏在手裏吱哇亂叫,得抓緊它的後背,卡住頭,不然它會扭過頭來咬你。”
段離思看着你,緩緩摘下眼鏡,拿出眼鏡盒裏的眼鏡布,認真又仔細地開始擦眼鏡,幾乎忘我。
段離思媽媽也在聽你們說話,此時尬笑兩聲,縮着手言不由衷地誇贊:“長安好厲害啊……呵呵……”
恰好他們的目的地抵達,朝你和母親告別,拿着行李匆匆下車了。
段離思下車前回頭看了你一眼,也不知道他覺得你可怕,還是繼續想和你做朋友。
下一站,你和母親抵達目的地。
這裏很荒涼,四周環繞着矮山,沒有人煙。
火車上和你們同一個目的地的,總共也就十幾人,背着大包小包的東西,一下車就匆匆朝着同一個方向離開。
他們的年齡都偏大,除了有兩三人牽着小孩子,成年人裏最年輕的看起來也有五十多歲,膚色偏黑,手上有長期勞作長出的老繭。
母親牽着你,和其他人走的路線相同。
你不知道怪談會在什麽地方,母親也不知道,她只是感應到了怪談的方位,并不清楚怪談處于什麽環境。
踩着黃泥巴路走了半個多小時,一個小村莊映入眼簾。
村子一半破舊荒涼,一半炊煙缭缭,形成鮮明的對比。
與你和母親同行的人朝着村子裏走去,他們是朝有人煙的方向走的。
母親帶着你,踏向村子另一半的破敗荒涼。
“诶——”有人喊住你們,回頭看去,是個六十歲左右的老頭,他頭上包着頭巾,背上一個大包袱,兩只手裏還分別提着兩個大袋子。
他皺眉,渾濁的眼睛眯着,蒼老的聲音幾乎是從嗓子裏喊出來的:“你們是哪來的啊?我沒見過你們。”
說完緩了口氣,不等你回答,他又大聲說:“我不管你們去村裏乾什麽,都不要去南半邊村,不能去那邊!”
其他同行的村民回頭看你們,臉上沒什麽表情。
既沒有看熱鬧的探究,也沒有惡意。
你問:“為什麽不能去?”
老頭眉毛皺得更緊了,他偏了偏頭,張開嘴:“啊——?”
“你們要去摘桃子?那邊沒有桃子,別去!”
原來是耳背,怪不得他自己說話那麽大聲。
不大聲點,自己都聽不見。
你擺了擺手,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大喊:“為——什——麽——不——能——去!”
老頭皺着臉捂耳朵,嚷嚷着說:“小崽子聲音那麽大做甚,我聽得見!耳朵都被你震聾了。”
你無語。
他後面有個白發蒼蒼的老太太看不下去了,把背上沉重的行李放在地上,撇開他,對你和母親說:“南半邊村荒幾十年了,從幾十年前就怪事多,進去過的人要麽當時就失蹤,要麽出來後古裏古怪,過陣子也不見人影。
前陣子還丢了一個年輕人,非不聽勸,唉……你們是外地的吧?不知道你們為啥跑到這裏來,總之聽我們一句勸,別進去。
最好早點離開,天黑前就趕緊走,我們北半邊村的人因為南半邊村的事情,規矩多,天黑後從來不敢外出。”
你再次看向荒廢的那半邊村子。
瞧得仔細就會發現,荒廢的那半邊村子不管是房屋大小、高度、還是外觀,都比有人煙的那邊富裕許多,有種地主和長工的差距感。
看得久了,荒廢的半邊村恍然間化作一只被天地束縛的奇怪生物,數十只尖利細長的爪子伸向北半邊村,猙獰地張大嘴咆哮着,拼盡全力咬向北半邊村,只是因為被天地束縛,無法脫離,才沒能将北半邊村吞入腹中。
它用自己的身體一點點朝北半邊村擠過去,試圖靠水磨的功夫,日積月累一點點将北半邊村吞噬。
一切只出現在眨眼間,當你定神再看時,只有荒涼破敗的房屋,剛才看到的東西仿佛只是錯覺。
但南半邊村在你眼中,已經變得不一樣了。
它很奇怪。
散發着強烈的執念。
你拉着母親後退了好幾步,手心發涼,母親側頭看着你。
“媽媽,它好像很厲害。”
母親搖搖頭:“它不厲害,厲害的是另一個。”
你又看了南半邊村一眼,朝那位老太太問:“老婆婆,南半邊村……”
你遲疑片刻,還是說完剩下的話:“南半邊村的範圍一開始沒有那麽大吧,它是不是越來越大了?”
老太太驚訝地看着你:“你怎麽知道?”
随即她有些忌諱地說:“小娃娃別管那麽多,不是好事,你們要是找人,就到北半邊村找,要是不找人,就趕緊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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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