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時光匆匆
關燈
小
中
大
“你不會死, 在你死去之前,我會先把你變成怪談。”
他說這句話的語氣很平靜自然,你知道, 他不光是說說而已。
他的确會這麽做。
合着你剛才講那麽多都是廢話, 他一句沒聽進去。
你不滿地說:“我只是一年級的小學生而已, 你跟我講這種話, 我會好害怕的。”
“別怕。”宥光垂眸看了你一眼, 說:“等你到快老死的年齡,就不是小學生了,不會害怕。”
你被他的話噎了一下。
竟然沒辦法反駁。
“不如想想,你想變成擁有什麽特性的怪談。”他認真地問你,并拿出那副你快要忘記的純白色面具。
你無語地看他一眼:“我只是個小學生, 才不要想這種事。”
“對了,我想去照相館拍照, 和你、還有媽媽, 我們把大金鏈子和墨鏡戴着一起拍照, 好不好?”你平靜地轉移話題。
宥光看了看你, 收起面具, 遲疑:“你的母親……”
“她同意耶!”
“嗯……”他猶猶豫豫的。
“你是不是怕我媽媽?”
“沒有。”
想來也是, 最初認識宥光的時候,他為了你這個獵物, 還有點想和母親硬剛來着, 怎麽會害怕。
他沉思大半天, 直到踏上臺階,條件反射帶你回家,才像是下一個很重大的決定:“好!”
你早就神游天外,思緒飄到家裏那條宥光釣起來的鯉魚身上, 那條鯉魚沒有昨天那麽精神了……聽到宥光突然冒出來的聲音驚了一跳,問:“好什麽?”
他定定地看着你:“拍照。”
“啊……這件事,好,決定好時間我會通知你的,你要做好準備哦。”
宥光慎重點頭。
你想了想,叮囑道:“拍照的時候要笑。”
“嗯。”
他好像很緊張。
你笑道:“沒什麽別的問題了,只是想留下大家在一起的紀念,以後可以每年都拍的。”
他彎起唇角,笑意吟吟地看着你,黑沉的眼瞳裏映出你的模樣。
......
好幾天過去,水桶裏的鯉魚奄奄一息,你蹲在旁邊看着,貓靈也蹲在桌子邊上往下看。
它只是喜歡看,對鯉魚本身沒有其他渴望。
看了一會兒,你給倉鼠放好食物,就跑出去找宥光玩,這次去了商場,買了凹凸曼的碟片,打算和宥光一起看。
希望有朝一日能看到他拿出那支變身器,一邊按下一邊大喊“變身”。
那畫面一定很有意思。
晚上帶着碟片回家的時候,你收獲了一個“大驚喜”。
屋子裏彌漫着一股煮魚的味道,有點腥。
“寶寶,回來了。”母親從廚房裏出來,語氣溫柔:“餓了嗎?”
你看了眼桌子下面的水桶——裏面的鯉魚不見了,再聞聞廚房裏飄出來的魚腥味,心裏有種不太妙的感覺。
“我……”本來想說不餓,但母親的目光緊緊盯着你,便半道改口:“有點餓了。”
母親笑了笑,飄進廚房。
你趴在廚房門框旁邊往裏看,只見母親拿着大盤子,從熱氣騰騰的鍋裏撈出一條魚。
将魚裝好,她端着盤子轉過身來。
你連忙移開視線,跑去洗手。
洗完手出來,那盤魚已經在桌子上了。
一整條魚,清水煮的。
大概就放了點鹽和醬油。
當然,這也不是什麽要緊事,畢竟比起一整條魚,調味少算得了什麽。
一整條……沒剖的魚。
魚鱗、魚鰓、以及魚肚子裏的內髒,整整齊齊的,半點沒少。
母親靜靜地看着你,無聲等待你吃飯。
你硬着頭皮拿起筷子,努力戳開幾片魚鱗,夾起一塊魚肉放進嘴裏。
嚼了嚼,緩慢咽下。
夾第二筷子的時候,你突然擡頭看向母親,誇贊道:“媽媽,你做得好好吃!”
她微笑。
“魚很大,我一個人吃不完的話,太浪費了!你要和我一起吃嗎?”
她搖搖頭。
“那……”你眼珠子轉了一下:“我可以喊宥光一起來吃嗎?媽媽做得這麽好吃,我想讓其他人也知道。”
你說得十分真誠。
母親沉默了好一陣子,才點點頭。
你咧開嘴露出大大的笑臉,拿出小靈通給宥光打電話。
“快點來我家,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
宥光出現在樓道裏的那一刻,你跑過去,連拉帶拽地把他拖進家裏,按在桌子面前。
“吃魚,是媽媽做的哦,特別好吃。”
他和母親沉默地對視。
你直接把筷子塞進他手裏:“吃!”
夾了一些邊邊上的魚肉在自己碗裏,剩下的使勁往宥光碗裏堆。
他埋頭往嘴裏塞,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
你一邊嚼着又腥又柴的魚肉,一邊笑眯眯地問:“好不好吃?”
宥光:“好吃。”
他咬了一嘴魚鱗:“很特別。”
母親不再盯着他,目光轉向你,靜靜看着你使勁扒飯。
這場極有可能竄稀的風波,你算是度過了。
這裏需要點名感謝騙子宥光。
你就知道,問他甜不甜,他百分百說甜。問他好不好吃,那肯定是好吃的。
......
約定好時間拍照那天,你和母親戴上大金鏈子和墨鏡,手拉着手一起去照相館。
宥光在照相館附近的樓梯上等你,遠遠地你就看到他戴着墨鏡、露出大金鏈子,站在樓梯上一臉冷漠。
見你來了,他便融入你的影子,走在你的另一側。
三人并行,回頭率百分之兩百。
你感覺自己走路都帶風,左右各一個大佬級別保镖,簡直不要太有安全感。
偶爾也聽到路人在背後指指點點的聲音。
“那三個……是一家子嗎?跟三個街霸似的。”
“肯定是。”
“有點像混社會的。”
“嗤,那還有個小孩呢,混社會?”
“咋滴,混社會的不能生小孩啊?”
“诶,你說金鏈子是真的假的,要是真的,這麽走在路上也不怕被搶,財不露白的道理都不懂。”
“真有人敢去搶嗎?大白天的,這仨人給我看得瘆得慌,肉都吓緊了。”
“我看你是體虛。”
“你忘了我容易招陰了?反正……不對勁。”
進入照相館後,那些視線才消失。
你們站在背景牆前面,面對照相機。
你站在最前面,母親坐在你左後方的高凳子上,宥光站在你右邊,你一手牽一個。
“來,笑——”
你咧開嘴。
“咔嚓!”
相片裏的畫面定格在這一刻。
墨鏡、大金鏈子、以及三張略顯僵硬的笑臉。
照片洗了三份,你、母親、宥光分別留一份。
這個暑假,你都和宥光待在一起,在這座城市以及周邊四處跑。
等到暑假結束,你至少曬黑了兩三個度,宥光卻還是老樣子。
好在曬黑的不止你一個人,班上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同學都被曬黑了,你的朋友們沒有一個幸免,尤其是彭迪,他差點被班上的同學喊小黑娃。
或許是之前經歷的怪談太多,亦或者這座城市的怪談都被你碰到過了,接下來幾年時間裏,你很少再碰到怪談。
你并沒有因此放松。
倦怠期過後,總是會出現高峰。
你在等待那一天到來。
三年級的時候,你在學校門口再次遇到那個打傘的女人,她好像是特意等你,不懷好意,黑傘下的紅唇勾起危險的弧度。
你當着她的面,撐開了一把紅傘,使用“傘中世界”的能力。
不遠處的臺階上,宥光不知何時出現,陰冷地盯着打傘的女人。
對方那似笑非笑的臉僵住,低下頭、撐着黑傘,緩緩轉身離開。
你飛快撥打當初坐火車時遇到的程予兵的電話號碼,號碼撥通,十來年了,他還在尋覓家人,從未放棄。
接到你的電話後,欣喜若狂地趕來。
之後的情況你不太清楚,偶爾會打電話詢問程予兵,他似乎和打傘的女人碰了面,但始終沒有和對方溝通順暢,好幾次差點栽進去,好在他也算有些本事,琢磨出打傘的女人一些規律,在避開被怪談特性傷害的同時,也在努力想辦法利用怪談的特性找到家人。
程予兵把那本記錄有怪談故事的舊書按照承諾送給你,書頁很薄、很舊,記錄了一個個并不全面的、關于怪談的故事。
裏面有一些怪談你已經見過,還有一些卻是完全陌生。
六年級的時候,你的個子猛地竄高很多,即便是坐在班級裏最後一排座位,也要比其他人高一截,在小學生裏顯得格格不入。
你并不在意,如果不是班級裏有你的朋友的話,你大概早就申請跳級到更高的年級裏了。
這一年裏,還發生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也許是青春期快到了,你渾身躁動得慌,看到東西就忍不住想拆開,再一步步安裝回去,天天拿着螺絲刀扳手,為此家裏的冰箱、電視,都遭了殃。
你雖然會安裝回去,卻不保證能裝好,經常裝着裝着,發現多了點小零件。
宥光總是會待在你旁邊,認真記錄你拆零件時的每一個步驟,以便在拆掉之後幫助你完成組裝。
那一天,你的目光看向衣櫃裏小抽屜的鎖。
從你記事以來,這個小抽屜就是上鎖的。
你拿着螺絲刀,用了不到五分鐘,就把小抽屜連鎖帶抽屜整個卸了下來。
發現了裏面的一些東西。
寫着“顧芸”的房産證,已經泛黃了。
“顧芸”和“魏行舟”的離婚登記證書。
“顧芸”的戶口本。
一個小女孩的死亡證明,死亡時間在十五年前,死因溺亡,她叫“魏婷”,死亡時三歲。
一本小孩子的塗鴉畫冊。以及“魏行舟”的身份證、以及一個男士手表和錢包。
手表已經不再轉動,錢包裏夾着幾張紙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