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眼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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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眉眼、臉型, 和宥光長得有些像。
你将他扶到路邊的長椅上躺着,看着他的臉,越看越覺得像。
原本他臉上總是挂着笑, 宥光很少那樣笑, 再加上只是三五分相似, 便顯得不太一樣, 你也沒有仔細看過林曦之的長相, 因此直到現在才察覺。
是巧合嗎?
加上今天關于“眼睛”的事情,這巧合會不會有點多。
你忽然想起什麽,俯身,手指貼在林曦之的頸側。
柔軟的皮膚。
雖然微弱、但的确在跳動的脈搏。以及比常人低許多的體溫。
你不甘心地看他一眼,他緊緊閉着眼睛, 唇角微抿。
昏迷後,神情也和宥光很像。
努力忽略掉被“眼睛”注視的慌亂和恐懼感, 你伸手在林曦之身上摸索, 試圖找出點什麽證據, 比如屬于宥光的線索。
你懷疑宥光和林曦之之間有關聯。
甚至有沒有一種可能, 林曦之就是宥光。
如果是宥光的話, 他一定帶着宥光的小靈通。
手剛摸進林曦之的褲袋, 他動了下,發出兩個字音, 但很快含糊不清地将字音咽了下去。
你沒聽清。
“……長安, 你……你在乾什麽?”
他迷蒙地擡頭, 看到你蹲在他旁邊掏他褲兜。
你幾乎睜圓了眼睛,手飛快從他褲兜縮回來,結結巴巴地說:“沒、沒乾嘛。”
懷疑在沒有得到證實之前,都只是懷疑, 你搜查線索被抓了個現行,尴尬加上被許多眼睛注視的感覺,幾乎要爆炸。
“你臉好紅。”林曦之說着,那副像是刻在臉上的笑容又挂在他臉上。
“是嗎?哈哈……你臉好蒼白,剛才暈過去了,感覺怎麽樣,是不是很難受?”你乾笑兩聲,飛快轉移話題。
“沒關系,我還能堅持。”
“那挺好的。”你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他坐起身來,雖然還是很虛弱的樣子,但好歹意識清醒。
他指了指身旁空出來的位置:“長安,你也坐。”
“好。”
你坐下。
低頭,看着水泥地,神經緊繃。
兩人相顧無言。
水泥地時間有些久了,裂開一條縫隙,一只猩紅的眼睛緩緩在縫隙裏睜開,注視着你。
它的目光像帶着嘲弄和厭惡的熟識之人、又似乎是眼含批判的陌生路人、高高在上帶着審視的身邊人、充滿惡意準備傷害你的惡 人、亦或者是滿眼怨毒的惡鬼。
再細看,那只眼裏只有冷漠。
仿佛剛才看到的一切,都是你對這個世界的臆想和錯覺。
你呆愣地和它對視着,滿腦子都是剛才伸手掏林曦之褲兜被發現的尴尬。
他會不會以為你要趁他昏迷偷東西?
“林曦之,我剛才……”你試圖狡辯。
他微笑着看你。
真不知道有什麽好笑的。
“我剛才只是想找你的手機,給你家人打電話,告訴他們你昏迷了。”
你慢吞吞編完理由,忽然靈光一閃,拿出自己的手機:“我還沒有你電話號碼呢,我們交換電話號碼吧!”
說完等着他拿出手機。
但林曦之平靜地說:“我沒帶在身上。”
“你可以把號碼告訴我。”
“……不記得號碼,下次吧。”
這麽巧的嗎?
你越發懷疑,表面不動聲色:“好吧。”
一邊翻開手機短信,給宥光發去信息。
【你去哪了?我沒看到你,我被“眼睛”纏上了。】
發送成功。
林曦之身上沒有短信送達的聲音。
你不死心地點擊撥打宥光的電話,眼角餘光一直注意着林曦之的動靜。
猛地轉過頭看向他,果然他正看着你的手機屏幕,被抓了個現行。
他面不改色,臉上依舊挂着笑:“你在給朋友打電話嗎?”
“嗯。”
“真好,我也想和你做朋友。”
“……”
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這種程度根本沒辦法試探出他是不是宥光。
不過仔細想想,如果是宥光的話,他為什麽要這樣做,僞裝成人類接近你,并且隐瞞你,對他來說有什麽意義嗎。
好像很沒必要诶。
而且宥光怎麽會長出這麽多彎彎腸子,指不定是你想太多了。
你嘆了口氣,順着林曦之的話問:“所以你為什麽想和我做朋友?班上那麽多同學,他們很樂意和你當朋友。只要你想,可以擁有很多朋友。”
他愣了一下,沒有回答,靠着椅背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麽。
也許在想該怎麽編一個合适的理由回答你。
這樣的反應,還是讓他繼續待在宥光嫌疑區吧。
你忽然察覺到什麽,擡頭望去。
遠處,一道白影飄過,幾秒後便來到眼前。
她垂着頭,長發散落,目光直直地盯着你。
“媽媽。”
你站起來,低聲問:“感受到了嗎?”
感受到那些注視着你的眼睛了嗎?
你身上有來自母親的怪談力量,一直沒能徹底根除,每隔一陣子母親就會對你身上來自她的力量進行清理,也因此,當別的怪談和你建立聯系後,也等同于怪談和母親建立了聯系。
母親點點頭,她今天的臉色格外陰冷,皮膚逐漸呈現出灰敗的顏色,所站立的地方周圍侵染上一層照片褪色的灰暗和模糊。
和黃昏的晚霞格格不入。
“眼睛……”她低語,低垂着頭,從發絲間探出目光,緩緩掃視那些陰暗與縫隙。
你随着她的視線看過去。
只見母親目之所及之處,一只只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褪去,緊閉起來。
注視着你的目光減少許多。
但當她移開視線,陰暗與縫隙中,一只只眼睛再次睜開,死死盯着你。
所有注視又回來了。
它們只是暫避鋒芒。
母親察覺到這點,她幾乎是眨眼間就移動到一處陰暗旁,伸手便抓過去。
什麽也沒抓到。
那些眼睛永遠存在于更深的黑暗之中,無法被捕捉。
亦或者,目光本就沒有實質。
母親接連換了好幾個方位,卻始終沒有抓住哪怕一只眼睛。
你感覺到她的憤怒。
她奈何不了這只怪談,雖然這只怪談也無法傷害到她。
整條街道都變得冷風陣陣,打着旋的風将地上的碎紙屑卷到半空中,再抛下。
街上原本就沒幾個的行人匆匆離開,他們也許沒察覺到什麽,但本能驅使着他們加快腳步,遠離這片區域。
你看向坐在長椅上的林曦之。
他睜大眼睛望着母親,臉上浮現出震驚害怕的神色,身體後縮。
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處于恐懼中的普通人。
你不死心地問他:“你有沒有什麽想說的?”
話剛出口,你就覺得這話不對,怎麽像是問“你還有沒有遺言趕緊說出來”。
好在林曦之沒這麽覺得,他張了張嘴,低聲說:“……你和我做朋友的話,我不介意你母親是怪談。”
?
你承認,你的表情有那麽兩秒鐘失控。
但是這家夥是不是有點太不正常了。
每當你覺得林曦之和宥光沒有關系,都是你想太多的時候,他就能把你的懷疑拉回去。
正常人誰會說這種話!把怪談當做一個平平無奇的類型來看待這種事……還有拼命想和你做朋友這個問題……
破綻很大好嗎。
除了宥光,你想象不出來還有什麽怪談或者人類能對你做出同樣的事情了。
但是現在沒有證據能夠證明這兩個人之間的聯系,一切都是你的猜測。
要是被你發現,林曦之真是宥光假扮的,絕對饒不了他!
你表情逐漸扭曲。
林曦之見你表情不對,目光轉了轉,改口道:“我好累,那些眼睛一直看着我,我不能做任何事,睡着也會很快驚醒……”
你稍微收斂了下表情,看向母親。
她的目光不斷掃向陰暗與縫隙中的眼睛,試圖“捉”住它們。
但沒有成效。
你輕聲問:“媽媽,怎麽樣?”
等了半晌,才聽到她帶着冷意的聲音:“我會抓住它的。”
她頓了頓,轉動腦袋看向你,柔和了許多:“寶寶,忍耐一會。”
“我沒關系。”你還能撐得住:“我們先觀察它的特性,再抓住它。”
母親沒有異議。
你垂眸,問坐在旁邊的林曦之:“你還能堅持嗎?”
他臉色蒼白地點點頭。
“我先回家想辦法,等找到解決方法了會聯系你,你不要害怕。”你從書包裏拿出紙和筆,蹲在長椅前寫下一串號碼。
“這是我的電話號碼,你有事情可以打給我。”
“好。”林曦之接過紙條,欲言又止。
“怎麽了?”
“沒什麽。”
你和母親離開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還坐在那裏,望着你的背影出神,你回頭正好與他目光相對。
他怔了一下,嘴角挂上笑意,和之前每一次笑容一樣,弧度恰到好處,顯得溫柔友善。
也顯得……和宥光沒有相似之處。
......
“眼睛”的注視,起初只是讓你覺得恐懼和緊繃,随時警惕着。
随着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你變得敏感,你會突然回過頭,看向空無一人的背後。
有時候也相反,你回頭看去,後面全是陌生的行人,難以分清惡意的視線是“眼睛”帶來的,還是行人向你投注過來的。
不管在做什麽,都無法擺脫它們。
時間久了,你甚至産生了幻聽。
那些惡意的視線竊竊私語,用模糊不清的聲音讨論着你的一切,一切壞的、不好的詞語都用在你身上。
哪怕是睡着也無法擺脫它們,即便睡得再熟的人,也會神經緊張地醒過來。
你盡量不使用能力,去感受和觀察“眼睛”的特性,希望能找到辦法破除。
“眼睛”卻除了在黑暗和縫隙中窺視你,數量不斷增加以外,沒有任何舉動。
雖然無時無刻的窺視本身已經足夠折磨,但它們不會直接傷害你。
它們……
想讓你在崩潰中,獨自死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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