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42章 棺材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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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棺材鋪3

午夜十二點, 鬧鐘響起。

迷迷糊糊從床上爬起來,你踩着拖鞋,就着客廳散發過來的微弱光線走出去, 發現母親今天也坐在沙發上, 面朝電視。

白天趁着下課時間買回家的電視機畫面裏, 再次顯示出停臺畫面。

你愣了一下, 意識突然清醒不少。

又來?

這可是新買的電視機。

再拿去供養給“房子”能力的話, 新電視機也會被一起“吃掉”。

你猶豫了下,說:“媽媽,要不還是別管它了。”

反正在不看它的情況下,對你和母親造不成威脅。

“好。”

母親輕輕應聲,但是沒動。

她不需要睡覺, 坐在這裏還是別的地方對她來說都一樣。

“我出去一趟,等會回來。”

“好。”

你打開門, 朝着樓上走去。

空曠的樓道寂靜無聲, 你的腳步聲格外空洞, 輕飄飄在樓道裏回蕩着, 傳向彩燈無法照耀的漆黑之中。

你盡量放輕腳步, 拖鞋落在地上卻還是不可避免發出聲響。

“啪、啪、啪……”

每一下都仿佛落在神經末梢, 再朝前一寸寸敲打,讓神經變得越發緊繃。

曲折向上的樓梯朝着未知的漆黑無限延伸, 深處似乎隐藏着會吞吃聲音的怪物。

它将你的腳步聲吞下, 再模仿出相似的聲音, 便形成了變調又詭異的回響。

你停下腳步。

再往前一步,光就照不到了。

你将徹底走進黑暗。

今晚的樓道有些古怪。

你擡起手,指尖戳了戳臉上的面具,忽然放松下來。

伸手在睡衣口袋裏找出手機, 對着古怪的樓道拍了一張照片,選擇【宥光】,發送。

【在嗎?出來玩。】

編輯好信息,你晃着手機邁步走入黑暗中,拾階而上。

幽冷的空氣萦繞在黑暗中,貼在肌膚上,刺激得皮膚縮起來,寒毛直豎。

像瞬間走進冷庫一樣,冷意直入骨髓。

你朝手心裏呵氣,試圖讓自己暖和一些,擡頭望着看不到盡頭的樓道,陷入遲疑。

雖然時間不久,但已經向上走了十幾道樓梯,別說走到樓上的住戶門前,就算是頂樓也早該到了。

不知道還要走多久。

實在有些冷。

黑暗、陰冷、未知,在這樣的環境下始終保持警惕很耗費精力,更何況你對面對的怪談依舊知之甚少。

回頭望向身後,身後同樣是漆黑不見邊界的樓道。

順着樓梯扶手往下望,隐約能看到下方回字形的兩三層樓梯,蚊香一樣盤旋向下,直到隐沒不見。

回去的路恐怕已經消失了。

拿出手機看了看,手機信號全無,那張照片成功發送給宥光,但後面編輯的那條短信卻因為信號原因發送失敗。

通過面具隐約能感應到宥光的位置一直在變化,沒有平時那麽明晰,大概是因為你身處怪談之中的緣故。

也許他正在四處找你。

就在這時。

“吱呀——”

樓上忽然傳來老舊門扉被風緩緩吹開的聲音。

你擡頭,轉過一層樓道,雙開的木質大門映入眼簾。

這樣一扇大門出現在居民樓裏,很違和。

木門上刷着棕黑色的漆,嶄新的,像某種棺材的顏色。散發出一股新漆獨有的味道,混合着木門潮濕的腐味。

腐爛的舊門刷了新漆,如同屍體穿上嶄新的壽衣。

大門微微敞開,裏面隐約透出昏黃燭光,引你入內。

門上方有副牌匾,像舊時代的商鋪,你舉起手機,打開手電筒的光照過去。

牌匾斑駁,字跡不清,總共五個字,連猜帶蒙才認出後面三個字。

【**棺材鋪】

棺材鋪。

在看清的瞬間,腦後隐隐有股冷風撲來,你忽然渾身一個激靈,擡手便使用“房子”能力,四四方方的透明房子将你整個人罩住。

作為房子,在接受供養的同時,它也擁有給予庇護的能力。

同時,你回頭看向身後——

面色慘白如紙的人不知何時站在背後,直勾勾地盯着你,他彎着腰,只湊過來一張臉,濃黑的眉眼彎彎,嘴角帶着笑意,差點就要貼在你身上。

一驚一乍的最吓人了。

你有點被吓到,臉上還沒來得及露出害怕的表情,想都沒想後退兩步,手機的電筒過于快速地在對方身上照了一圈。

是個又矮又瘦的男人。

體型說不上來的奇怪,穿着花花綠綠的衣服,臉上化了妝,所以才會慘白慘白。

你站着沒動。

約莫對峙了半分鐘,木門裏傳出一道垂垂老矣的聲音。

“來者是客,進來看看吧……”

聲音嘶啞得辨不清男女,每說一個字都似乎極為費力,讓人不禁擔憂說話的人會不會還沒說完下一個字就永遠沒了聲音。

原本出現你在身後那人聽到這道聲音,便朝着木門走動,每一步都走得極為僵硬,直勾勾的眼睛轉也不轉,面上笑意不減,視線随着身體扭動的幅度落在木門上。

他踩在地上時發出輕微“咔嚓、咔嚓”聲,像某種又脆又薄的東西在摩擦。

“吱呀——”

門緩緩又敞開了些許,像被風吹動。

但樓道裏沒有風。

木門後透出的燭光更多,依稀能看到對着門的牆邊擺了許多花圈和一張長木桌,上面有香爐,插着幾根香,兩側是點燃的蠟燭,一部分燭光是蠟燭的點燃的光。

那人走進去,轉了個身,便進到屋內,走到看不見的地方了。

你略做準備,手裏捏着【魔術師的撲克牌】,跟了上去。

來都來了,乾脆進去看看。

今晚遇見的怪談似乎有些不一樣,說不定就是這棟樓裏隐藏着的存在。

你沒有去碰那扇雙開門,就着門敞開的那部分空間鑽了進去。

“呼——”

迎面吹來一股風,有些迷眼,你忍不住閉了下眼睛,再次睜眼時做好了心理準備,卻無事發生。

反而是斜對面靠着牆的一排“人”看着你笑。

似乎在嘲笑你的大驚小怪。

那是一排紙紮的人,比真人小一點,臉色慘白,身上穿着顏色豔麗的衣服,畫上去的眼睛在慘白的紙臉上呆滞又詭異,偏偏這樣的紙人個個都畫上笑臉。

看着看着,忽然覺得它們有種熟悉的感覺。

這些紙人,和在門口遇到的那個“人”太像了。

棺材鋪裏擺放着香燭紙錢、花圈壽衣、紙人紙轎子,甚至還有幾副棺材和一些雜物,不大的空間被擠得滿滿當當,你左看右看,都沒看到剛才從門外走進來的那個人。

更沒有找到之前說“來者是客”的老人。

除了沒有人以外,這裏處處都透露出古怪,卻處處看起來似乎只是一間普通的棺材鋪。

只是如今棺材鋪很少見到。

外界很多地方不允許土葬,棺材不再是大部分人都會用上的東西。

這樣一間棺材鋪的怪談,會是什麽樣的特性?

“寶寶。”

宥光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你順着聲音傳來的方向側頭看去,随即才反應過來,他在通過面具和你說話。

“嗯。”你應了一聲。

“我快找到你了。”

“不急,我沒事。”你想了想,說:“你可以晚點來,我還沒有看到它的特性。”

“……”

宥光沉默片刻,語氣中帶着一股無奈:“你越來越勇敢了。”

“勇敢”兩個字咬了重音。

即便是處于詭異的環境中,你也忍不住咧嘴笑了笑:“我以前也很勇敢。”

“以前……”

他喃喃重複着,忽然發出一聲低笑。

你在棺材鋪裏踱步,觀察着這裏的每一件商品和陳設,只看,沒動。

忍不住問他:“想什麽呢?”

“最初的時候。”他低聲回答。

“我們剛認識那會?”你站在那排靠着牆的紙人面前,在昏暗跳動的燭光中,湊近觀察紙紮人們慘白的臉和僵硬的眼睛,總覺得它們下一秒就會忽然轉動眼珠,活動起來。

“那時候你得有多想帶走我啊,整天守在我家門口,隔着門都要盯住我。”說着說着,你自己也覺得好笑。

宥光不甘示弱:“你很害怕,卻還要隔着門跟我說話。”

“我哪有怕……”你小聲嘀咕,忽然問:“诶,宥光。”

“我是不是你唯一失敗的獵物?”

他沒說話。

沉默的時間略久一些,時間似乎将兩人之間的氛圍發酵,變得有點怪。

也許是剛才那句話問得有些奇怪。

也許只是他不知道怎麽回答。

你察覺到一些變化,但不知道該不該肯定。

呼吸不知不覺間放淺。

目光在紙紮人之間逡巡,心思卻完全不在這裏。

不過戒備依舊保留。

視線忽然定住,靠牆的一排紙紮人裏出現前不久才見過的面孔,心神瞬間被拉回來。

這個紙紮人……

剛才在棺材鋪門口看到的那個人,和這個紙紮人長得一模一樣!

只是那個人更加像個“人”,甚至能走動。

眼前這個紙紮人卻一眼就能看出是紙糊的。

後腦勺湧起陣陣麻意,後背發涼。

即便見慣了怪談的詭谲,甚至和身邊的怪談朝夕相處,但遇到這種情況還是會悚然一驚。

恰巧此時,宥光低聲說了句話。

你沒聽清,緩了口氣,問:“什麽?”

沒等到他重複剛才的話,你這邊出現了新的動靜。

“啪、啪、嗒……”

棺材鋪外面有沉重的腳步聲,中間伴随着脆響,似乎是老人杵着拐杖、拖着腳在水泥地上緩步前行。

腳步聲逐漸靠近,最後停在門口。

“呼……”門外的人長長吐出一口氣。

“到了,到了……”

他喃喃自語,推開棺材鋪的門,邁步走進來。

一擡眼,便與你對上視線。

這是名行将就木的老人,花白的頭發,身形佝偻着,站在那裏,便讓人心裏忍不住擔憂,擔憂他一個站不穩,摔在地上。

他杵着拐杖搖搖晃晃走進來,朝你開口:“真是不好意思,這麽晚了來打擾你。”

你眉頭凝起,不明所以。

他左右打量着棺材鋪,在那幾副棺材前停下。

都是空棺材,棺材蓋子靠在一旁。

他以目光丈量棺材尺寸,彎腰,伸出手,細細摸索棺蓋和棺材上描畫的紋路。

“嗯……挺好的。”

“就選它了,勞煩你将它賣給我。”

後面半句話是對你說的。

你只好開口說道:“我不是這兒的主人。”

老人聞言轉過頭來看着你,耷拉着的眼皮子向上掀開,燭光在長着黃斑的眼睛裏映出幾點光亮,他蒼老的聲音裏帶着好笑的意味:“我都知道,都知道,這棺材鋪裏,除了紙紮人就只有一個掌櫃,你不是掌櫃的,那還能是誰?”

你反問老人:“那你又是誰?”

棺材鋪裏現在除了你和那些紙紮人,還有這名老人,他話裏話外把自己排除在外。

“我是誰?哈哈。”老人笑起來,很快收住:“我是客人。”

他看着你,意味深長地說:“你還這麽年輕,能當棺材鋪的客人嗎?”

你只是笑:“老大爺,照你這樣說,我來之前這間棺材鋪的掌櫃又在哪。”

老人不在意地搖搖頭:“掌櫃的在就開門,不在就不開門,多簡單的道理。”

你啞然。

老人還在那欣賞棺材,你低聲喚道:“宥光,可以過來了。”

目前為止,棺材鋪竟然沒有預想中的有攻擊性。

關于那副小棺材的怪談明明很可怕,事實也證明如此。

怎麽到了老巢一樣的地方,反而有種古怪的平和。

兩分鐘後。

一抹黑影從你的影子裏緩緩扭動、鑽出。

黑色組成的手從下方升起,緩緩與你的手扣在一起。

陰涼古怪的觸感之後,才緩緩褪去黑色。

你側頭看向宥光,恰好他完全站在你身邊,臉上褪去最後一團黑暗。

老人見到這一幕,表情像是驚訝、恐懼、無措,最終又轉為安定。

都已經快入土的人了,沒什麽好怕的。

他只是嘀嘀咕咕道:“還說不是掌櫃的,本就是棺材鋪通知我的嘛……”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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