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棺材鋪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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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活”了。
你分神注意它們。
“停下!”
宥光忽然喊了一聲, 同時指尖微痛,像是被什麽尖利的東西紮了一下,緊接着手被宥光冰涼的手抓住。
挪回視線, 便看到一滴血珠從食指指尖滴落, 向下墜去。
暗紅色的血珠, 慘白得如同白紙般的手指。
不知是黑暗環境襯托, 還是因為鮮血太過濃烈, 恍惚間,你的膚色變得和宥光一般蒼白,他與你相握的手,也不再顯得滲人。
“啪。”
滴落的血珠被他伸出的手背接住,沒有落在棺材上。
棺材鋪開始收網了。
這滴血是其中重要的一環, 如果滴在棺材上,一定會有什麽事情發生。
他沉着臉。
牆邊的紙紮人們骨碌碌朝着四周轉着眼珠, 像是急切地想掙脫某種桎梏, 身體卻絲毫不動彈, 暈黃的燭光照亮它們白如雪的臉。
你張開手指, 反複看着自己的雙手。
有點像白紙的顏色。
手指的邊緣、線條、關節, 如同用黑筆細細描繪勾勒而出, 筆觸流暢自然,每一條弧度都顯得那麽自然有力度。
如果這些線條不是在你手上“描繪”, 你一定不吝啬誇贊。
你互相握了握自己的手, 除去外觀的變化以外, 觸感、溫度、靈活度等等都和之前一樣。
也許是那滴血沒有落下去的緣故。
看樣子有些像在朝着紙紮人的方向變化。
所以,接管棺材鋪的人最終會變成一個紙紮人?
你看向牆邊靠着的那排紙紮人,黑暗中,它們被整整齊齊擺放在那裏, 轉動着眼珠無聲地注視着你,原本粗糙的身體逐漸變得細致逼真。
也許從一開始,它們就看着你,看你走進棺材鋪,看你一步步重蹈它們的覆轍。
之前在棺材鋪門外聽到的那道蒼老的聲音,興許就是其中一只紙紮人發出來的。
先前沒有細數過數量,如今察覺到它們是歷任棺材鋪老板,你便仔細數了數。
一排,兩排,三排……
整整齊齊,共有四十六個紙紮人。
背後隐隐傳來刺骨的寒意,陰冷到仿佛會鑽進骨頭裏,化作刀子将皮肉分離。
是宥光。
深淵從他背後湧現,一寸寸蠶食棺材鋪的所有。
在你受傷之後,他就在開始吞噬棺材鋪怪談,你也大概了解到了一些棺材鋪怪談的特性,沒有阻止他的行為。
棺材鋪怪談不僅會給人送小棺材,還會選擇出一些特別的人,引誘這些人進入棺材鋪,吸引他們成為棺材鋪的掌櫃,利用怪談之間的差異性,讓被引誘的人誤以為棺材鋪怪談是可以掌控、利用的存在,就此踏入陷阱。
接受成為棺材鋪的掌櫃或許會得到一些好處,但結局是一步步變成紙紮人。
你想起昨晚。
那個被送小棺材的人,分明是被怪談選中,怪談正在侵蝕他,卻僅僅因為你的一句“警告”而停止行為,這本就顯得異常。
大概從那個時候起,你就被盯上了。
随着棺材鋪逐漸被深淵吞噬,紙紮人的黑眼睛越轉越快,透露出莫名的荒誕和恐懼。
棺材鋪的大門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和牆面一樣平整,看不出任何門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配上鋪子裏長方形的布局,竟有種被關進棺材裏的感覺。
店裏放着小棺材,整間店是具大棺材。
棺材鋪裏的,無論是掌櫃的、客人、還是陪葬品紙紮人,最終都不能走出去。
“停下!”有紙紮人掙紮着動了起來,身體不受控制地扭曲、凹陷,發出“咔嚓”脆生,尖利地大叫着。
“他會死的,他會死的!”
“棺材鋪毀掉,他一定會死的!”
另一個紙紮人的腦袋像是被人捏了一下,突然凹下去大半,叫喊着指向你。
它臉上有兩團豔麗的腮紅,昏暗的燭光似乎只照亮它慘白的臉,對比鮮明的色彩極具沖擊力,木然的黑色眼睛四處亂轉着,詭異極了。
宥光身後擴散蔓延的深淵猛地停了下來。
他微低着頭,發絲垂下的陰影将他大半張臉隐在黑暗中,只露出冷白的鼻尖和下巴,沒有血色的唇微微抿着,閃爍的燭光下,光影晃動,他露出在燭光下的半張臉仿佛沒有上色的石膏像。
冷硬、沒有活人的生氣。
也說不出是什麽神色。
四周莫名安靜下來,只有陰冷的氣息一層層加深,變得厚重。
你摸了摸手臂上被激起的雞皮疙瘩,打了個寒顫。
越來越冷了。
他的臉朝你的方向側了一下,身周的陰冷忽然抽離出去。
紙紮人用一種詭異的,哭喪似的語調開口了,像是哀哭、又像是尖利的咒罵:“他就是棺材鋪,棺材鋪被毀,他活不了!”
它在和宥光對話。
它試圖用這種方式警告宥光不要繼續吞噬棺材鋪。
不過它似乎忘記了一件事。
或許你是會開口說話的,而且沒那麽好騙。
你攤手:“我感覺問題不大。”
同時手中出現“房子”的虛影。
趁着棺材鋪被宥光壓制的機會,将棺材鋪供養給“房子”,應該挺有營養的,“房子”能完整不少。
紙紮人頓了一下,尖利地叫道:“你會死的!你會死的!”
聲音刺耳得很。
你皺眉。
真當你是能捏的軟柿子了,怎麽不敢去咒宥光,光逮着你威脅。
兩三步上前,将這只想捏軟柿子的紙紮人一把抓起來往“房子”裏塞,它竟然掙紮着活動着身體,手裏攥着根釘棺材的長釘朝你紮過來。
紙做的胳膊伸得格外長,都快接近一米了,着實駭人。
可惜在你眼中看來,它的動作有些慢,輕易便抓住它的紙手。
紙手忽然詭異地往後一折,扭曲翻轉過來,長釘往你手上紮。
你伸出另一只手去奪長釘,握住長釘使勁扯了兩下,長釘像是和紙紮人死死黏在一起,怎麽也扯不下來。
忽然心中一動,使用“吝啬鬼”的能力,輕易便将長釘奪下來。
那只紙紮人也被你強行按着供養給“房子”,轉眼便被吸收。
剩下紙紮人,眼珠子齊刷刷看向你。
紙紮人裏,一道蒼老嘶啞的聲音緩緩道:“……成為棺材鋪,你不被壽命限制,長長久久活下去……”
這聲音正是先前引你進入棺材鋪的聲音。
察覺到你不受威脅,紙紮人再次開始利誘。
“人類只能活短短幾十年。”
你擺弄着剛才搶來的長釘,看着自己變得像畫紙上線條一樣的手。
還沒等你說話,宥光輕聲開口:“寶寶。”
“你不喜歡這樣的‘活着’,對吧?”
變成棺材鋪裏的紙紮人一樣活着。
你剛想點頭認可,又想起宥光也是怪談,如果這時候認可的話,會不會顯得在瞧不上怪談的身份?
他沒有敏感到這種程度,但你不想讓他有半點這樣的想法。
于是模棱兩可道:“嗯……還好吧,我不想被這種怪談變成怪談。”
宥光愣了一下,忽然擡頭看向你。
“……如果是被我變成怪談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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