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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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宋芷,找了你半天,你在這裏做什麽?”

後背被拍了下,沉思中宋無命驚得猛然回頭,是徐潮生。

平息不穩的心跳,宋無命沒好氣道:“我跟這裏的夫子打探情況,總比瞎轉悠好。”

被徐潮生一打岔,再回頭,剛才遮東西的孩子已經端端正正坐好,雙手放在桌上,腿上什麽東西都沒有,仿佛方才所見只是她頭昏眼花。

她那微弱的靈力也敢一個人在這裏瞎晃悠,徐潮生找了她半夜只得一句嘲諷,而她的眼神卻始終不離書院,倒像是自己打攪了她的好事。

心裏頓時憋出一股窩火,“那你探出了什麽,有長離長老的消息了?”

“......沒有。”

剛才只顧着閑聊了,哪管長離短離的,又不是踏雲天的弟子這麽用心做任務乾嘛,摸魚一會兒是一會兒。

“呵。”

不出意外的冷笑。

徐潮生銳利的視線精準的落在庭院中的男人身上,“我看全村上下就數這個男人最可疑。”

“人家只是個教書先生。”

徐潮生的眼神更加冷漠,“你和他相處多久就護上了,他是給你灌了迷魂湯。”

不知道徐潮生吃錯了什麽藥說話夾槍帶棒,宋無命随便敷衍,“你說是就是吧。”

無所謂的樣子,讓心裏的火燒得更旺,“既然你不怕死,若着了什麽東西的道,別怪我沒提醒你。”

“現在你的靈力恐怕已經運轉不了吧。”

原身雖然靈力微弱,但自從進了這裏之後,确有阻塞,身體中的涓涓細流慢慢像被凍結了似的。

變得與凡人無異,連步伐都沉重笨拙。

他的視線落到她藏在衣袖中手腕,“現在還是一點感覺沒有嗎?”

“.......還好。”

宋無命作勢要取下來的樣子,“要我還給你嗎?反正我也用不上。”

“不用,你留着吧。”他不忘提醒一句,“這東西你自己取不下來,不用白費力氣。”

“你便是這裏的老師?”

徐潮生抱劍闖入,剛才還活潑打鬧的孩子瞬間繃緊,漆黑的眼珠子緊盯着來人,許是環境的影響,被一群稚童圍看也叫人生出後背發毛的悚然。

走近一步,高挑的影子便擋在眼前,“請問有何貴乾?”

徐潮生只是收回踏出的步子,拉開距離,身體沒有挪動半分,“我觀此地鬼氣森森,身為修道之人自然要探知一二,不想打攪了老師教書,先說句抱歉。”

“村裏人長居此地,死了就地掩埋,随處的小路都有無名孤墳,不知道小修士指的鬼氣可是這些。”

不知道哪一句讓繃着臉的徐潮生表情驟然崩裂,咬着牙說,“我已經二十有五比你只大不小,不用叫我小修士。”

二十五?

宋無命懷疑自己聽錯了,徐潮生一副少年模樣,頂多十五六歲的樣子,原來已經二十多了。

雖然二十多對于凡人而言即将是而立之年,但對于修煉的人而言還很年輕,徐潮生瞧着年輕,性格也是端着少年老成,宋無命覺得有趣,時常逗他。

但想到之前扣上的手腕,作弄的心思也歇了些,白切黑的丸子不好惹啊!

不過就算是修煉的原因,也未必太顯小了些。

“原來閣下已經二十五。”他的聲音有明顯的輕笑,低下頭看面前矮一個頭的人,以俯視的角度觀望,“閣下若有什麽痼疾還是盡早行醫......哦,我久居此地,見識短淺,若言行有失,還望閣下見諒。”

都是性格清冷的人,天才弟子的光輝卻無端在一介凡人面前矮上幾分,那份從容的氣度,不像是刻意裝的。

倒像是經歷過驚風巨浪,失去了所有,沒有了還能剝奪的東西,再遇風雨都只當是被潤濕了衣裳,沒有什麽大驚小怪。

而凡人生來便具生老病死,人間最不缺的就是苦難。

這才是天地靈力消退後,逐漸趨于凡人的修真者們最不能接受的。

暢享過去仙人與天同壽,被凡人供于廟堂之上,更加不能接受堕落與凡人一般的境地,哪能忍受被一介凡夫俗子打臉。

“峥——”

宋無命聽到了劍鳴聲,沒有看見幻影般的劍,只看到一道劍光直逼夫子面門。

“徐潮生!”

生死之間最能激起人下意識反擊,夫子面露驚詫,身體做出躲避的動作也比不上刀劍之快。

快刺到面中一指之距時,劍尖猛然停住撇開角度,從夫子側面而過,一絲青絲落下,白皙的面龐上留下一道血痕。

只要出手的人把握不好,掉的就是半個腦袋。

霜寒的眸子愣住,挽手收劍,從袖中拿出一瓶傷藥,“沒想到你真是凡人,是我多有得罪。”

這個男人當真不怕死,還是躲不過?

夫子面色微沉,沉靜的眼看不出情緒,“你有疑心也是情有可原,只希望你今日的試探不要放在這些孩子身上,他們不禁吓。”

“當然不會。”

他還不至于用小孩子來試探,男人神情平靜,徐潮生繃着的臉卻越發心虛,将藥品遞過去,“抹上一日便消。”

“一日便消,比給我的要好幾倍,你可真舍得。”宋無命笑着奪過藥瓶塞到站着不動夫子的手裏,“他都說是他的錯了,不收白不收。”

嘴角的笑意變得勉強,她總覺得臉上的那道血痕格外紮眼,看着很不順眼。

莫名的情緒被耳邊一聲冷斥沖散,“看夠了就出來。”

徐潮生朝門外吼,眼神卻盯向她,弄得宋無命只覺莫名其妙。

門外穆宇笑着現身,跟着他的除了一衆弟子,還有一個胳膊被砍斷只有一點筋骨還連接,半掉不掉的農夫。

臉色煞白痛暈過去,被人攙扶着進來。

小家夥的眼神頓時變得驚恐,年輕夫子也變了臉色,“你們未免太過嚣張!”

穆宇并沒有把一個凡人的話放在眼裏,自顧對徐潮生道:“沒想到徐師弟用了和我一樣的法子,若不是這人忽然攻擊我,我那一劍也能收住。”

其他農夫聞言大怒,“明明是你先動的手,李兄弟才拿斧頭回擊的。”

穆宇不屑嗤笑,淩厲的目光從幾人臉上一一掃過,“這世道啊!鬼神難辨,誰知道這具皮囊之下藏着什麽肮髒穢物。”

“你們拿他當朋友,若是他是個披着人皮的鬼,最後吃了你們的骨血呢。”

年輕夫子聲音冷冷,“我們的事情自己會處理,若是天意如此,也心甘情願。但,今日的事,閣下是不是要給個交代?”

交代?穆宇覺得好笑,他費心幫這群凡人找邪祟,還被人質問要交代。

“穆家出手非千金不動,今日,我不收你們費用,這個五百金的傷藥就送給你了。”

他扔給地上半昏的人懷裏,誰料那人并沒有接,穆宇以為沒有見識,才沒反應。

“這可和你們凡人的藥不同,只要你的手沒斷徹底都能完完整整長回來。”

解釋之後,這人非但沒有如珍似寶的撿起來,反而直接丢到他臉上,“誰要你的東西,你砍我手,我也要砍你的。”

奄奄一息的人發瘋似的沖過來,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死死上來撕扯穆宇,穆宇費了一番力氣才把他甩開,看沾了一身腥臭難聞的血,只覺得晦氣極了。

“不知好歹的蠢貨。”

要不是有這麽多雙眼睛看着,穆宇定要一腳踹過去,豈會讓他還有近身的機會。

衆人并沒有離開,而是将就歇在無人居住的荒屋邊,宋無命碰了碰徐潮生的衣袖,“你是不是早發現了穆宇?”

徐潮生只低頭擦拭着不知道從哪裏找得幾顆青澀酸果子。

“你先出手,是不是斷定穆宇試不出什麽,怕他出手傷人?”

徐潮生眼皮顫動,宋無命知道他在聽只是不想理她,她肯定地說:“你知道穆宇試不出?”

他終于轉過視線,“若是他們真的沒有問題穆宇當然試不出來,就算真有問題,又打不過的情況下,還不如拼死裝一裝,反正左右都是一死。”

這一點跟着穆宇的衆人也很清楚,所以并沒有因為白天的試探而徹底放心,尤其是所有人都靈力逐漸失效,處于弱勢的情況,不安讓神經更加緊繃。

可衆人也沒有打算就此離去。

“武陵寸土之地,除了這裏我們都找過了,不是這幫人藏着長離還能在哪。”穆宇恨恨道。

穆雪也十分肯定,“諸位忍耐幾分,也許長離長老就在這裏,我們也不算白來。”

衆弟子第一次适應做凡人的感覺,肚子餓到咕咕叫除了吃驚之外更多的是難受,忍了一個時辰沒忍住,還是三五成群跑去找東西填腹。

村民沒給他們好臉色,就算是金錢誘惑也沒換來一張餅子,最後只好赤身下水撈魚。

等宋無命趕過去的時候,最好的位置已經被穆家姐弟霸占,并眼神逼視她離開。

原本也沒打算下水撈魚,宋無命無所謂離開,卻聽見身後的呼叫聲,“有東西,有東西纏住我腳了。”

在水裏撲騰的弟子驚恐呼救,引得其他人大笑。

“被水草纏住腳讓你怕成這樣,哈哈哈......接劍。”

有人把他的劍丢給他,他使勁朝水裏捅去卻什麽也沒有。

其他人的哄笑聲讓他倍感難堪,心裏也對自己剛才膽怯羞恥,只好拿着劍重新摸魚。

不知不覺身邊的弟子已經上岸離開,他看着身邊冷冰冰的水縮起身子緊跟上去,小腿間似乎被滑膩的東西蹭過,心中狂喜。

真的有魚。

雙手朝水下摸索果然抓住了,沒等他提出來,手腕同樣感受到一股被握住的力。

這不是魚......

這分明是人的皮膚。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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