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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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宋無命五步之內已經沒有人影,只有徐潮生還在她身側,捏得她手腕發疼。

穆宇已經喪失耐心,拿出一枚和當初徐潮生戴在她手上一樣古樸手镯。

“是不是邪祟一試便知。”

“這是禁魂镯,放心若你是人,自然無害,若你是地獄爬出來的惡鬼,我只要念咒,你就會感覺烈火焚身。”

初戴時,宋無命便覺得手腕發燙但不至于難忍,沒想到是沒完全發揮作用。

既然,徐潮生已經心生懷疑,為什麽不直接念咒,若是像穆宇所說的烈火焚身她不一定能忍得了。

可就算強撐,穆宇似乎也并不打算放過她。

一把刻滿符咒的匕首被穆宇拿在手裏,宋無命心中不由生出強烈的危機感。

穆宇陰沉着臉,“穆家最不缺的就是滅殺陰魂的法器,就算是你有天大的能耐也逃脫不了。”

“所以你這是打算強加罪名,再殺人滅口?”

被徐潮生攥住手無法脫身,跳動的心也跟着被攥緊。

徐潮生是怕她跑了?

面前的弟子都是她當初的仇人,看她的眼神又恨又懼,親眼看到當初差點屠宗的邪修回來,不手刃雪恨才怪。

“此法器只傷陰魂,對生魂無害,徐師弟想必也知曉,若大家沒有意見,我們盡早動手。”

穆宇拿着匕首靠過來,宋無命忽被一把扯到身後,素色身影擋在面前,聲若寒冰,“她是不是宋無命輪不到穆宇你一個外人來審判。”

“怎麽我動不得手?當初我穆家亦有弟子死在她手裏,如今人證物證俱在,徐潮生你還要護着!”

“誰不知道狡兔三窟,若是宋無命真的魂飛魄散,玉宗主這些年又在找什麽?”

宋無命忽然想笑,他們既然這麽怕她,為什麽又這麽迫切的希望她活着。

“徐潮生我怎麽不知道你和宋芷如今這麽親近,三番兩次護着,難不成早就發現不對?”

“縱然她是你師父的前夫人,但你也不能置所有人的血仇不顧。”

師父的前夫人,幾個字如同警鐘狠狠敲在他腦中,嗡鳴聲讓他有些發昏,以至于迎面而來的飛粉撲過來抵擋的動作慢了一瞬。

穆雪趁機而上,一鞭子将兩人分開,“還不阻止你們的師兄,他已經昏了頭,連善惡都分不清。”

這群弟子本來就沒有主心骨,被穆雪吼一聲統統跟着過去制止徐潮生。

雖然沒弄清楚狀況,但想到出了事頂多犧牲一個宗門隐形人宋芷膽子也大了起來,難不成宗主會為了這個爬床丫頭,懲罰他們這些宗門棟梁?

受傷剛剛恢複的穆雪不是威脅,這些軟骨頭弟子徐潮生更沒放在眼裏,但他的軀體卻越來越僵硬,連擋劍的動作都慢了一瞬,叫人劃破了衣裳。

是那藥粉的問題,穆家竟然藏了這麽陰損之物。

弟子們發現自己竟有與徐潮生一戰之力,心中燃起隐秘的狂喜。

宗主的首席弟子也不過如此,還不是被他們打得狼狽退閃開。

還好有位弟子帶了專門記錄的留影卷軸,不然就要錯過這精彩的瞬間。

他要讓所有人知道踏雲天其他峰弟子不比徐潮生差。

徐潮生實力不濟,包庇邪修根本不配待着踏雲天,更不配做宗主的首席弟子。

攻勢越來越兇猛,徐潮生身上也落了不少血痕。

宋無命眸光暗沉,囚縛在心底的毀滅欲,瘋狂撞擊束縛的枷鎖,裹挾着控制不住的惡念,沸騰翻湧。

穆宇根本不在乎她有沒有被奪舍,這只是一場單純的報複。

見她一動不動仿佛吓傻的樣子,惡意的笑容不再僞裝,“算你識相,放心你若不是邪修不會太痛苦。”

徐潮生顧不上躲閃面前刀劍的糾纏,忍着刀割迎面沖過去,“穆宇,住手。”

向來秉着做事速戰速決的穆宇沒有半分動容,反而加快了速度,匕首刺在心口的瞬間,穆宇聽見一道陰冷的命令。

“你怎麽不紮在你自己心口。”

“......什麽?”

說不出的冷,一寸寸爬滿全身,紮根似的侵入深入骨髓,将身體逐漸凍結,關節的連接失去了原本的掌控,像是被看不見的線牽扯着。

一點點扭曲刺向宋無命的方向。

這道聲音又重複了一遍,像是誘哄,又像是絕對性的命令,輕輕的,如響雷劈碎抵抗的意志。

“刺你自己心髒。”

穆宇忽然感覺極大的痛苦籠罩了他,無法反抗,只能被迫承受無邊無際的恐懼。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扭曲。

“穆宇你在乾什麽?”

徐潮生這小子中了麻藥還是一身蠻力,為了拖住他費了半天勁,穆宇竟然在這關鍵時候呆在那裏他是瘋了嗎?

變故在下一刻顯現,穆宇真的按照宋無命說的慢慢把匕首對準自己心口。

穆雪驚到沒能回神,在穆宇痛苦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将匕首刺入心口,她才驚叫奔過去。

“穆宇!”

真是瘋了,真是瘋了。

怎麽會這樣。

其他弟子也全都愣住,只覺得穆宇真的瘋了。

胸口的匕首,刺的很深,但幸好如穆宇所說不傷生魂,只要魂魄沒有受損,修真界有的是保命法子。

在拔出匕首後,救命丹藥像不要錢似的被穆雪灌進他嘴裏。

血很快止住,蒼白的面色慢慢恢複了少許生機。

“原來真的不會傷害魂魄,只是會重傷啊。”

陰冷冷的調子夾着些許笑意,原本重新獲得掌控的身體再次僵住,穆宇分不清是因為恐懼,還是控制。

他哆嗦着用麻木的手臂拖動僵硬的身體,“你、你真的、是宋無命。”

穆雪的聲音也倏地哽住,“除了宋無命那個邪修,誰又有這麽詛咒陰損的手段,宋芷?絕不可能。”

宋芷早就被人換了殼子,難怪宋芷她明明親眼看着死在眼前,卻又忽然複生。

穆雪先是猛退一大步,然後求生欲極強地迅速穿上原本收起的寶貝金蟬衣,身上更是多了許多法器。

“詛咒,這個名字确實适合。”

她不知道原本的宋無命是何等的強大,更發揮不了宋無命令人驚悚的實力,只看到剛才嚣張瞬間變臉,畏畏縮縮伸出爪子,恐懼得微微顫抖的手臂。

心裏控制不住的愉悅。

除了讓人喜歡,讓人畏懼,果然同樣具有成就感。

她成功的吓住了所有人,可問題是她怎麽脫身。

她沒有宋無命的實力,只是憑借從小的言靈體質大膽一試,沒想到瞎貓碰上死耗子。

真成功了。

衆弟子嚴陣以待,面無血色,比宋無命的臉色都要蒼白幾分。

“她真的回來複仇了,她是故意引我們過來的嗎?”

這一切看起來像極了宋無命為複仇編織的圈套,就等着他們一個個往裏面跳。

可宋無命什麽都不記得了,連怎麽被困在亂葬崗中的記憶都了無蹤跡。

其他人更是不敢置信,找穆雪拼命求證,“穆師姐,你真的确定宋芷就是宋無命?你在桃花林見到的真的是她?”

“我......”

那人不是宋芷,可那人是誰?

“或許,你們找的是我嗎?”

樹梢上不知什麽時候落了個人,戴着一張奇怪的銅錢面具,發頂用桃木簪簡單挽起,灰色道袍沒有穿出半點得道的仙風道骨,相反,鬼魅邪肆。

輕落地上不見半點腳步聲。

在目光的聚集下,揭下面具,宋無命發現那是和她一樣的臉。

聚集的目光驟然驚恐,那人嘴角笑意更加燦爛。

惡趣味十足。

徐潮生繃緊身體,“你的真面目是什麽?”

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眼裏卻沒有其他人的驚恐,倒是有幾分膽色。

道士挑眉,“你不懷疑我才是宋芷?”

踏步無聲,明眼人都知道她不是修為低微的宋芷。

“閣下不妨說明目的。”

腳步再進一步,那張臉便變了副模樣,棱角分明的英俊,因為陰郁的氣質總是透着一股邪勁。

宋無命盯了半晌,就見他朝自己眨了眨眼,嘆息,“哎,小徒弟不聽話,我來找人。”

轉頭對着,還拿着劍發愣的弟子們笑道:“擋路者死哦。”

劍尖齊齊一抖,不約而同避開一條道路。

宋無命看着他朝自己過來,那張臉又變幻成一張熟悉的腼腆小姑娘——

那個一直跟着自己的鬼東西。

原來她們都是同一人。

身邊的徐潮生忽然推了她一把,“快走。”

身後傳來刀劍的聲音,宋無命頓住片刻就飛奔離開。

她留下來只會是負擔,更幫不上什麽忙,不拖後腿,已經是最好了。

心髒在胸腔中炙烈的跳動,每一次都清晰可聞,有什麽東西似乎在吸引召喚她過去。

還是那間熟悉的房間,屋內燈火葳蕤,清癯的身影此時正端坐在鏡前。

他還沒走。

她沒發出一點聲音,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屏住了呼吸。

他在做什麽?

宋無命轉換了角度,從窗臺的縫隙中,可以窺見澄澈的明鏡,一張美人面在燈火中逐漸顯現。

冷若寒川,淡然清雅,在人群中一眼便能見之難忘,所以,她很快頭皮發麻,呼吸發緊。

這不是黎夫子那張臉。

但眼前的人就是他,無論是穿着身形,還是氣質,無一不昭示着他們是同一人。

随着指尖轉動,她的視線也跟了過去。

旁邊是個洗漱盆,裏面的水在燈光下接近暗紅,水中泡着的不是巾帕,而是一張五官俱全的人臉。

宋無命眼睜睜看着那張熟悉的黎夫子的臉被縫了上去,後背已經冒出冷汗。

下颌的位置不好處理,因此,脖頸立領紐扣被解開,霎那間,她看了一眼,眼睛便觸電般閃開。

光滑的皮膚就此截斷,脖頸處有明顯的截面,又被簡單粗暴的縫合起來,針腳很亂,也看起來更加明顯,和他臉上精密縫合看不出痕跡的功夫截然不同。

根本不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她忽然覺得心口很難受,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緊似的疼,不自覺大口喘息着,痛苦得無法呼吸。

過于沖擊力的畫面揮之不去,腦袋宕機了一樣發懵,就連窗口被徹底打開都毫無察覺。

“不必每次都待在窗邊,你可以直接進來。”

後背頓時僵硬,頭也擡不起來,沒有什麽比兩次都在同樣地方抓包更為尴尬的事了。

心裏有很多話,卻在此刻一句也說不出口。

“引我們過來是想複仇?”

“不,是他們想要複仇。”他的聲調未變,宋無命卻卻能從中感受到那股壓抑的情緒。

那群木制的傀儡村民并非沒有思想,相反,全都像有意思活生生的人,他們當初就是被踏雲天所屠?

按照傳言,是因為她勾結這些邪修才叫那位便宜夫君出手。

因果在她,這人是沖她來的。

回想那些相處細節,意外的吻,宋無命也不得不佩服這人為了抓她連勾引的套路都能用上。

外面已經打得不可開交,她也無意浪費時間,“既然已經撕破臉,不如我們開門見山,你要我做什麽?”

若真的想殺她,又何必拖到現在,更不會浪費時間和她周旋。

黎九曜并沒有回答,目光透過窗外,點點紅光飛來,一只桃花蝶落在他手上。

宋無命皺眉,這鬼東西真的到處都是。

“桃花蝶除了喜歡食人血肉外,更喜歡那些記憶。”

這東西竟然不咬他,她心裏的猜測果然沒錯。

黎九曜不是人。

停在指尖的桃花蝶被他小心翼翼收到身前,癡纏的目光讓甚至宋無命懷疑他和這骷髅頭的蟲子有什麽愛恨情史。

指尖甚至溫柔輕撫在蝶翼上,下一刻,就被他捏成灰燼。

“.......”

宋無命甚至懷疑自己的眼睛,這人......有什麽病吧?

“所有失去的記憶很快都會回來,我在等你,無命。”

不知道是該驚于他如何看到這副軀體換了人,還是他對于自己是宋無命的定論。

每一個宋無命都覺得離譜。

“......我想你認錯人了。”

她是打着工猝死穿越的,自己能不清楚嗎?邪修宋無命和她有半毛錢關系,頂多同名而已。

黎九曜并沒有反駁她。

宋無命看見他點燃了桌上的燈盞,幽幽藍火照着她臉色發白,明明無風燈盞的火光就朝她飛去。

只一眼,她就确定了自己到底為何被吸引而來。

不是作祟的好奇心,也不是黎九曜使的手段。

是這盞燈。

叫她恨不得現在就跑過去嗅聞燈油燃燒散發隐秘的香。

她咬破舌尖,拉回理智,退後一步,企圖減弱這該死的吸引力。

然而并沒有什麽效果。

明明香味很淡,卻又像充斥了整個房間。

直覺催促她趕緊離開,她堅信越是極具吸引力的東西越危險。

退至門口,卻被擋住了去路,那是一把劍,通身雪白劍光,是劍身排列整理鱗片反射的光芒。

可這樣集神秘美麗于一體的劍,卻沒有開刃。

宋無命沒有懷疑這把劍的強大,那劍上纏繞的銀龍虛影,昭示着這把劍來歷不凡。

身後的香逐漸逼近,絲絲縷縷籠罩住全身,驚呼嘆息的哀怨也飄進耳中。

“別再離開了。”

雙腳似乎陷入一片泥潭,越是掙紮,吞噬越快,直到天光湮滅,陷入一眼走不到頭的黑暗。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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