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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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劍從重重鬼影中破開,刺向藏在後面那人的面門。
金丹一劍實力不可小觑,宋無命腳步未動,卻被人提前拉開。
“你做的夠多了,躲我身後。”
她愣住了,望着背影許久沒有回神。
披散頭發的男鬼,像是恢複了曾經的意氣風發,大喊:“有怨報怨,有仇報仇,若想安心輪回,這是你們唯一的機會,也是最後一次機會。”
等了不知多少年月,才叫他們等來了自己的仇人,也許在晚一點他們就已經魂飛魄散,成為困在亂葬崗的一縷怨氣。
而他們的仇人,坐在高臺,享受名譽和權利,他們豈能不恨!
鬼魂紛擁而上,就連之前跟在宋無命身邊的膽小陰魂也一改畏畏縮縮,變得不要命似的張牙舞爪。
馮閻的怒罵聲被吞沒,濃郁的怨氣沖天幾乎遮蔽亂葬崗頭頂的月亮。
片刻後,雲開月明,怨氣驟然消散,月光如練,地面素白如霜。
“暢快,真是暢快啊!沒想到此生還能大仇得報。”
畏畏縮縮的陰魂忍不住大喊,躺在地上的馮閻已經成了血人,身上到處都是戳爛的洞,全身就和篩漏一般。
那一直根植于心底對馮閻的恐懼忽然消失了。
他忽然發現也能那麽強,也會在被他們這些陰魂纏上時畏懼害怕,他也不過是一介凡人。
他擡頭,不小心瞥到了旁邊一直披散頭發的男人,剛才就屬他打得最狠,不過,他的臉長得出乎人意料之外。
“大哥,你……長得還挺俊的。”
他愣住了,把男人的臉轉了過去,“不準看。”
身後清悅無比熟悉的聲音叫他全身僵住,“……大師兄。”
許久,那身影才僵硬地轉過來,認真打量淚水婆娑的少女。
“多年不見,我的小師妹竟然出落得如此漂亮。你怎麽認出我的?”
她的嗓音乾澀,“除了大師兄,誰會第一時間把我拉到身後護着。”
“大師兄是認不出我,還是不想和我相認?”
烏禹眼眶不由濕潤,怎麽可能不想相認!
他一手拉扯大的小姑娘,從不到腰高長到和胸口齊平,從調皮搗蛋到成熟穩重,蛻變成連他都感嘆的樣子,怎麽可能是不想相認!
他是怕自己這副模樣吓到她,午夜夢回不是自己意氣軒昂帶她闖蕩四洲的樣子,而是滿身血洞,狼狽殘喘。
“我不想你看見我這副模樣,不想你晚上做噩夢。”
“我怎麽可能會怕你!”她再也忍不住沖進烏禹懷中,“我恨你不認我,我怕此生再也看不見你。”
“不用怕,一直往前走,我的小師妹是最勇敢的。”
“找到謝安,尋一處世外桃源生活下去,外面的風雨不是你們兩個小輩可以承受住的。”
她感覺懷中人越來越淡了,淚怎麽也止不住,“等等大師兄,你再等等!”
“我要找你師姐們去了,她們在輪回路等我。”
她猛然驚醒,“師姐?師姐在這嗎?她們為什麽不見我?”
她想到自己驅死魂的邪術,以及師姐們生前對她的期望更加忐忑,縮着身體躲在了地上。
“一定是我讓她們失望了,她們才不肯來看我。”
烏禹面色為難。
幾道抽噎的聲音終于出現,“不是的,我們都很想見你。”
縮着身子的少女擡起頭,瞬間便止不住洶湧的淚水。
那幾個魂魄縮在一衆後面,全身黑如焦炭,就連頭頂也是光禿禿的樣子。
可她們曾經分明是明媚動人的美人,出門都能遇上一群死纏爛打的人。
“師…姐”
她的嗓子乾澀到發不出聲音,沖過去抱住了她們。
“你們是我師姐,無論什麽樣都是我師姐。”
她們被那場大火燒成了面目全非的可怖模樣,眼神卻一如往常溫柔,“我的小師妹以後沒我們護着可怎麽辦啊?”
沒了她們,該怎麽辦?她不知道,她的心痛得快碎了。
太痛了!為什麽曾經相處的甜就和昙花一現一樣短暫呢?
她們的身影也越變越淡,宋無命慌了,伸手去抓,卻只抓了空。
“等等!能不能為我多留一會兒……”
周圍的一切都在消失,沒有被屍體刨開的裂縫,只有荒墳一堆,死人一個。
還有一個哭得快死的人。
“小師妹不要怕,勇敢往前走……”
……
城中有弟子紛紛趕來,“黎師兄,亂葬崗怨氣沖天,怕是有兇邪出世。”
“事不容緩,所有人跟我一起過去。”
可到了亂葬崗所有全都愣住了,此處墳堆密集,竟然沒有一絲怨氣,乾淨得讓人不得不懷疑自己的眼睛。
黎九曜看到旁邊有彈安魂曲的修士問:“可是閣下超度了此處冤魂?”
“……啊?我…不知道啊?它就忽然怨氣沖天,然後就消散了。”男人也是摸不着頭腦。
他還想了半天,“我好像看到一位姑娘進去了。”
衆人面色微變,匆匆進去。
黎九曜先是聽到了一聲微弱的低泣,接着便看到跪在地上抽噎的少女。
她似乎處于劇烈的痛苦中,右手狠狠揪着心口,似乎再有些刺激便會破碎。
黎九曜擡手止住衆人腳步,自己輕手輕腳走了過去,走近才發現不遠處的屍體。
看清楚後,他的眼神頓時沉下。
竟然是馮閻,全身上下都是血洞,不像是兵器所傷,倒像是陰魂尋仇。
旁邊的少女,倒是毫發無傷,只是那一聲聲壓抑的哭泣叫他的心也狠狠被揪住。
輕步到少女身邊蹲着,低語,“沒事了。”
少女恍恍惚惚擡起頭,朦胧的視線中出現一張熟悉的臉。
在她擡眼的瞬間,黎九曜便愣住了,竟然是她!
三年前被馮閻追殺的小丫頭,這些年他一直愧疚的存在。
他時常夢到少女死在馮閻手裏,醒來無比悔恨,當初沒有違背師父的命令。
他不止一次想過,要是他能從馮閻手裏救出她呢?
可夢中的少女竟真的出現在他眼前,驚喜連同多年的愧疚一同湧上心頭,他已經将人抱進了懷裏。
“不要怕。”
在外面等着的弟子看着自己大師兄抱着一個破碎玉人般的姑娘眼睛都要看直了。
大師兄叫他們在這等着,自己跑去安慰人家姑娘,怎麽安慰着就抱到懷裏了,這像話嗎?
有沒有考慮過他們的感受!
安慰人他們也會啊!
其他人終于發現了亂葬崗裏還躺着一具屍體,對着頭也不回的黎九曜喊:“大師兄,這裏還有死人。”
他們的大師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冷漠,“不用管。”
這…這…這太不像話了。
他們是名門正派弟子怎能見色忘義,置他人生死于不顧。
大師兄不去,他們去!
幾人義憤填膺地跑了過去,看清楚後臉上的憤慨頓然扭曲。
原來是踏雲天那個恃強淩弱,惡事做盡的畜牲馮閻,難怪大師兄頭也不回跑那麽快。
大師兄居然說不用理,是他高低走上去踹兩腳。
幾人狠啐幾口唾沫,才朝黎九曜追過去。
平時也沒見大師兄腳步這麽利索,這抱了個姑娘腳都能飛了。
不過,大師兄不近女色,不是不喜歡女人嗎?
黎九曜見她一直揪着心口,将人小心放在床上,“是心口難受嗎?”
她的眼神始終煥然,茫然回答,“難受。”
聞言,他心揪得更狠,心口痛怎麽辦?傷心所致的症狀該怎麽緩解?
黎九曜身上只有傷藥,但顯然這些對她無用。
傷心雖然只需要時間平複,但他也聽聞有人痛極吐血,心悸而亡。
左思右想,撩開衣袖,将手臂伸到她面前,“實在難受,不要為難自己,忍不住,咬我。”
少年眼中的擔心并不作假,遞在少女嘴邊的手臂她沒有咬下去,只是呆呆看着他。
宋無命想不通這句話,是頂着他這般嚴肅又冰冷的臉上說出來的。
太讓人意外了。
宋無命愣了許久也沒動,幾乎要笑出來。
如今,怎麽還會有傻子啊!
她一直記得這個少年,剛才一眼便認出了他。
和初見時一樣,淑人君子,品性如蘭。
“咬你,你也疼。”
聽她終于說話,黎九曜凝重的表情緩和了些,笑着說,“沒關系,我皮糙肉厚。”
他又将手往前遞,被宋無命攔住,“我好多了,謝謝黎公子。”
聽她道出自己的姓,便知道她認出了他,不僅如此,三年了,她沒忘記他。
想到這裏,黎九曜就覺得心口被一股暖流包裹,全身都陷入溫暖的雲層中,腳步都飄忽起來。
“我給你倒杯水。”
踩着綿軟的步子回到床邊,将熱茶放在她手心,不小心觸及冰涼的手指,他又将窗臺的窗戶關上。
“要是覺得冷,我讓店小二加床被子。”
“不用忙了,我天生體寒,捂不熱的。”大概是常年吸陰氣煉陰符,她不僅皮膚蒼白,體溫更是寒涼。
天生體寒确實不易調理,黎九曜不禁皺眉,瞧着她真跟冰玉做的人似的,瓷白的皮膚光澤瑩潤,即使房間光線陰暗,依舊讓人移不開眼。
“這些年你過得如何?馮閻為何死在亂葬崗?”
真話自然不能說,且不論邪修本就人人喊打,單她私自出逃的事情就決不能讓玉京子知道。
“馮閻大抵不相信重明山的弟子已經全部死了,所以拿我當人質。”
“我不知道他在亂葬崗又煉什麽蠱蟲,只知道他被一群邪祟圍住了,再後來……就是你們看到的那樣。”
合情合理,卻仍有說不通的地方,他只将她手裏的杯子收回,囑咐一句好好休息,便退出房間。
門外的縫隙人頭攢動,一個貼着一個,眯着眼睛伸長脖子往裏瞅,有人在後面焦急催促:
“看到了嗎?看到沒有,窗戶都關上了,是在裏面乾什麽?”
“哎呀,看不清啊,就看到大師兄坐人家姑娘床上去了。”
小聲嘟囔被後面人聽茬,“什麽!大師兄爬人家姑娘床上去了!!!”
“嘩啦——”
門在此刻忽然被拉開,頂着後脖子嗖嗖冷氣擡頭,果然是大師兄那張兇神惡煞的臉。
完了......
“大師兄我們真的什麽也沒看見。”
幾人異口同聲,忐忑不安的站在一旁,見黎九曜轉身關上房門似乎并沒有找他們算賬的打算,頓時長籲一口氣。
“既然都這麽有精力,那今晚你們都去巡夜。”
啊?都跑了一天了,晚上還要出去,就是騾子也要歇下來吃根草,他們好歹還是人啊!
可幾人發現自己都開不了口,只能閉嘴嗚嗚。
黎九曜面色不改,立馬敲定,“既然沒人反對,就這麽定了。”
直到客棧大門關上幾人還是一頭懵。
蒼天啊,大師兄什麽時候這麽沒有人性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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