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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撐着越發遲鈍的身體往前走,一路幾乎走不到盡頭。
在她覺得自己可能栽在這裏的時候,眼前一片亮光。
是靈石的亮光,一整片,鑄成的臺階,高聳入雲看不到邊際。
不像是走廊和密室中的寂靜無聲,她聽見了四周的動靜,這裏四面環山,四處皆有踏雲天弟子看守,腳下地面刻有繁複的紋路,将整個靈石天梯包圍。
是一處陣法。
難怪她在踏雲天從未看過這麽明顯高聳的天梯。
“白澤預言了宗主是世間唯一能夠成神的,只要将天上的靈力接引下來我們就有救了。”
“那以後我們再也不用必須靠靈石修煉,萬物複蘇,我們也能修煉成上古大能。”
“宗主是我們唯一的救世主,那些老纨绔還守着靈脈不放,修不成登神梯我們都得死。”
“多虧了宗主,在有生之年終于讓我們看到了希望。”
“......”
一切出乎了她的預料。
宋無命想過,憑空出現的玉京子會在短時間無法服衆,更別說他手段強硬,幾乎像是強盜的手段登堂入室,在別人的地盤當家做主。
任誰能心甘情願,為他一人的成神路鞠躬盡瘁。可這群人竟然就跟失了智似的不把玉京子當做鸠占鵲巢的仇人,反而奉為救世主。
恨不得抛頭顱,灑熱血,獻上忠誠。
主角光環就這麽恐怖?
幾人聊着目光卻忽然看過來,“你們剛才有沒有感覺陣法動了下?”
“好像确實動了。”
藏在角落的靈石堆後面的宋無命捏了一把汗,這裏幾乎沒有任何遮擋物,待他們探查過來無異于等死。
可全身經脈凝滞,掐出的陰符飛在半空全都四周強大的靈氣擊散。
“誰在那裏出來?”
三名弟子拔出劍慢慢靠近,神色緊張,按道理他們看守嚴密不可能有人進來,可偏偏陣法異動,就和大白天見鬼似的滲人。
沒走幾步,幾縷黑氣沖上面門,幾人揮劍砍去,卻遭陣法反擊,擡劍抵擋的同時,後背一縷涼氣飛過,回頭卻什麽也沒有。
“到底是誰裝神弄鬼?”
眼見藏不住,她只能從後面現身。
幾人目露震驚,“你......宋...夫人。”
宗主滿天下找的人就在宗門內,不對是怎麽在他們看守的陣法裏,明明沒看見人進去啊!
衆人放下劍,雖然從沒見過宋無命,但見宗主對她的重視也不敢生出不敬,“夫人可讓宗主好找,我這就去禀告宗主,相信宗主見到夫人定會高興。”
夫人這個稱呼,讓宋無命眉頭緊皺,面色不悅,“我還沒和你們的宗主成婚,夫人叫得未免過早。”
成為踏雲天的宗主夫人是莫大的榮幸,幾人不懂她氣從何來,只當她情緒無常,低頭賠禮道歉。
“是我們嘴誤,請宋姑娘随我們去見宗主。”
“着什麽急,”她指向身後的登天梯,“宗門裏藏着這個寶貝怎麽不告訴我?”
幾人面色為難,但宋無命既然發現也瞞不下去,“這是宗主渡劫成神的登天梯,為了不被有心人破壞才設陣隐藏,姑娘還是盡早離開吧,以免宗主責怪。”
鬼知道宋無命怎麽跑進來的,他們等下還不知道怎麽和宗主解釋。
原來搜刮而來的靈脈全都在這。
幾人急得冒汗,宋無命還是悠閑雲淡風輕的樣子,“踏雲天不是有幾位長老,怎麽我只看見八位?”
“長離長老幾乎不出峰,不對,我們是很多年都沒見過長離長老,”見她饒有興趣,弟子接着說,“長離長老在無良峰,不過姑娘不一定能見到長離長老。”
另一弟子也解釋,“聽說那個長老就是個怪人,幾乎不跟人說話,就算姑娘你見到,也跟看見一尊雕像沒什麽區別。”
她滿臉失望,“還以為能看見傳說中的神器射日弓呢?”
聽她是奔着射日弓去的,幾人都吓得不輕,“姑娘千萬別想去搶那把射日弓,那就是長離長老的命根子,誰去搶,他射誰。”
“......我不搶就是看看而已,有這麽恐怖。”
見她不死心,那弟子急得手心冒汗,“其實在長離長老沒來之前就有九位長老,其中一人就是想搶那把射日弓,被一箭射死,長離長老才順理成章坐上長老之位。”
......踏雲天上位的手段可真謂從古至今一貫的粗暴。
這位長離長老比起玉京子有過之而不及。
該回答的都回答了,這下她該跟他們去見宗主了吧,在拖下去他們性命堪憂。
“宋姑娘,現在可以走了嗎?”
宋無命朝他們身後看去,語氣敷衍,“快了,快了,腳有點麻,緩緩。”
有道陰符明明已經飛出去,怎麽半天也沒給她抓來一只小鬼,枉她廢了半天口水,連個影子也沒看見。
幾人被她虛視的視線盯得發毛,忍不住問:“宋姑娘你在看什麽?”
“......好像有個人來了。”
等了半天總算召來,不過走路的樣子歪歪倒倒似乎是個殘廢,打倒這三個身強力壯的弟子似乎有點困難,
到了跟前,宋無命終于看清那張臉,才知道剛才的擔憂多慮了。
一名弟子見到來人,神色頓時萬分恭敬,連忙行禮,“馮長老。”
身邊一人猛拍他的後背,“......還行什麽禮,馮長老不是死了好幾天了嗎?”
他猛然回神,對于馮閻的敬畏居然讓他忽略了這麽濃重的屍臭味,在馮閻又靠近幾步時,幾乎要嘔出來。
可強烈的驚懼,叫這股惡心生生卡在喉嚨。
幾息之後,地上躺了三人。
沒想到随機召來的竟然是個狠角色,即使已經死了多日,怨煞之氣還是這麽重。
宋無命記得馮閻死時屍體完整,但現在不知為何腹部卻有個大窟窿,好像被誰虐屍了,不知道是他那位仇人乾的。
渾渾噩噩的屍體依舊保留生前的殘忍,打暈地上的弟子仍要繼續動手,被她一語遏止,“打暈即可。”
馮閻死在她手裏,聽到熟悉的聲音,僵硬的身體還在頑強抵抗,可貼在他身後的陰符卻沒有松動半分。
宋無命幾乎用憐憫的目光看他掙紮的姿态,“活人由你操控,死人可就由我來管,你就留在這裏看守。”
幾個弟子被她捆起來丢到了裏面,馮閻老老實實站在陣法外,宋無命不知陰符的力量在這裏能撐住多久,只能抓緊将計劃完成。
“無良峰在哪?”
随着手指的方向,宋無命快速離開,越遠離陣法所在,身體越輕盈一分。
按照指向過來,宋無命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地方,這裏簡直就像一座荒山。
雜草叢生,灌木遍布,沒有任何腳步踩踏的痕跡,更別說這裏有人居住。
聽那弟子的話不像是诓她,長離長老真的待在這破地方?
費了半天勁,才爬上去,別說人了,鳥都沒見着一只。
她苦中作樂的想,自己要躲在這裏,等她的蹤跡暴露,那群人還真不一定能找到她。
半山腰有一處天然的瀑布,瀑布之下生長一棵高大的梧桐樹,朝陽的光灑下時,宋無命感覺從未有過的刺眼。
明明清晨的光并不刺眼,照射在身上應該是溫暖才對,可她卻十分難受。
瀑布之下積蓄的池塘,照出一張蒼白灰青的臉,任誰看見都覺得不像活人,簡直就是陰室裏爬出來的野鬼,帶着不祥的詛咒,從黑夜裏躲藏,在暴露天光下無所遁形。
她居然變成這樣了。
江獨枝告誡她的話歷歷在目,‘在這樣下去你會變成半人半鬼’,宋無命覺得自己已經算得上半鬼了。
陽光越來越強,她不得不爬上茂密梧桐樹。
坐上樹乾,她擡頭便對上一雙紅寶石的眼睛,耀眼迷人。
它的頭上有幾根立羽,和身上的羽毛一樣光彩奪目,尾羽很長像團燃燒的火,宋無命看過的任何動物都比不上眼前這只漂亮。
忍不住伸手摸上它的羽毛,還好這只雞不叨人。
“什麽品種的火雞太漂亮了!性格還親人。”
說實話,她有點想養。
“我不是雞。”
宋無命吓得腳底一滑,差點栽下去。再三确認,确定剛才說話的就是這雞,宋無命才撐着歪倒的身體站回去。
雖然在這裏待了不少年,但她還是沒适應,身邊的動物忽然開口說話在修真界是正常現象。
“那你是......鳥?”
金黃的鳥喙張開,只說了兩個字,“鳳凰。”
宋無命目露驚詫,她還以為這東西在上古就已經死絕了。
“那你在這山上看見過一個人嗎?他可能背着一把弓,可能沒背。”
這只鳥睜着那雙漂亮的眼睛看她,一語不發,看得宋無命有些發虛。
宋無命覺得可能是自己的描述過于抽象,又細致描述了一番。
“這個人就住在這裏,你看見他一定會認出來,性格很奇怪,像......雕像似的不說話。”
這只鳥的眼神變得更加奇怪。
可依舊不語,宋無命真懷疑它是個啞巴鳥。
“你見過他嗎?”
鳳凰閉上了眼睛,最後一眼,宋無命沒看錯的話似乎表達的是無語。
宋無命:“......”
它不會有社恐吧。
一縷光從樹葉的縫隙中穿過,照在她的手臂上,焦黑的青煙彌漫,痛得她身體一顫。
完了,梧桐樹雖然樹葉茂密,但不至于密不透風,等到正午的強光落下,她豈不是要被曬成篩子。
頭頂的光忽然擋住,一只巨大的羽翼伸了過來,把她全部身體籠罩住。
剛才那點失望消失得乾乾淨淨,宋無命感動得幾乎要親上去,它簡直就是神仙小鳥。
想養。
“如果,我猜得沒錯,鳳凰應該是上古神獸,那你聽過白澤嗎?”
緊閉的眸子忽然睜開,一言不發的鳳凰終于開口,聲音乾澀,“我在等她。”
“你在等白澤?”宋無命愣住,“可是白澤......不是萬年前已經死了嗎?”
“不會的,吾主說過,會在萬年後等我,她不會死。”它的聲音忽然激烈,像是被她的話刺激到。
“你從沒有離開這裏嗎?”
鳳凰過分執拗,“沒有,主人說過,讓我在這裏等她,她會來的。”
宋無命不知萬年前的神物為何至今成活,也不知他拼命執着一句可能永遠不會實現的話,但即使執念破碎,宋無命也不得不告訴他事實。
一張潔白的獸皮從她懷裏掏出,“神獸白澤萬年前就已經被殺,流轉至今已經是一件......為人趨之若鹜的神器。”
一滴淚落在雪白的獸皮之上,那只鳳凰已經化作紅袍黑發的男子,他幾乎顫抖地将獸皮捧入懷中,輕聲呼喚,“主人。”
他将一絲靈氣輸入,被鎖鏈禁锢的白澤神魂頓時浮現,通紅的眸子爆發強烈的恨意,“他們竟然這樣對你。”
一把金色弓箭從他從身後反手拿出,一箭飛出,半空中的神魂鎖鏈終于破碎,白澤的神魂化為一名身姿曼妙的女子,雖然只是驚鴻一瞥,那女子的容顏也叫宋無命震撼不已。
銀發如月,面容驚人,雌雄莫辨。
和她當初的聲音一般,遼遠空靈又有一絲讓人恍惚的神性。
落下的身影,被鳳凰接入懷中。
她的神魂太虛弱了,鳳凰沒有喚醒她,留在他懷中的只剩下一張空蕩的獸皮。
鳳凰後背的金色神弓出現,宋無命便知道了他的身份——長離長老。
鳳凰抹去眼淚,小心将獸皮納入懷中,神色依舊堅定,“能預言的神獸白澤從不會說謊,我相信主人說她不會死就一定不會死。”
神獸白澤從不會說謊......
宋無命想到了白澤那句萬年後她會得到妄虛鏡,這......怎麽可能。
先不論這句奇怪的話,這一趟她不算毫無收獲,總算見到了江獨枝口中的奇葩長離長老,雖有個長老的名諱,但他看上去和風華正茂的青年沒有區別。
一身紅袍耀眼,可他的長相在她看來卻乖巧起了,圓潤的鳳眼沒有攻擊線,盯着人看時甚至有種不谙世事的天真。
這種乖巧又不通人情的小鳥最好糊弄。
“長離長老,我好歹幫你找回了你主人......的一部分,你是不是也該幫我一個忙。”
“叫我長離就行。”他語氣真誠,“可我只會殺人。”
“什麽人都可以?那玉京子呢?”
長離猶豫片刻誠實回答,“試過,打不過。”
她就料到玉京子沒那麽容易死,“算了和你開玩笑,不需要你殺人,你只需要配合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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