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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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把無笙當做透明人,就是為了讓他識趣自己離開,沒想到他居然厚着臉皮住下來,并且宋無命原本那份送給黎九曜的飯菜一個不注意被他吃了。
“嗯,味道不錯,你做的?”
她将小孩們哄到一旁,沒有應他的話,今日謝安幫着去田裏和大家做農活,做菜的事便由她來處理。
這裏幾十口人都要吃飯,栽種的農田收成不好,大家都要跟着挨餓。又到了夏忙的時候,沒人顧得上搭理他。
“吃了這一頓趕緊走吧,我們這裏不養閑人。”
無笙毫不在意,仿佛聽不出話裏的諷刺,仍舊挂着笑,“姑娘有什麽需要盡管吩咐。”
“我吩咐你離開。”
他笑意更甚,似乎刻意壓着聲音,流淌出撩人的意味,“姑娘這般有趣,讓人見之難忘,誰娶了姑娘,後半生一定不會孤獨。”
宋無命避開拉扯的視線,那種盯在身上揮之不去的凝視感,還是讓她很不舒服。
“無命。”
黎九曜踏出門檻,眼神轉向貼在宋無命身邊的人,淡漠的凝視中暗含警告,若是有點臉皮的人早該退縮,可和他對視的人眼神如勾,侵略意味毫不掩飾。
跟荒山裏找到骨頭的野狗似的,找到骨頭死不松嘴。
“夫子,我寫完了,可以吃飯了嗎?”
上課睡覺的小孩捧着抄好的課文可憐巴巴看着他,黎九曜接過審視一番才道:“去吧。”
宋無命看着不禁想笑,屋頂的橫梁卻忽然塌下,直向小孩頭上砸去。
“小心。”
宋無命沖過去,卻忽然被人拉入懷中,碎瓦片擦着頭頂過去,被人伸手擋開,“跑得那麽急小心受傷。”
倒下的橫梁被黎九曜單手攔住,宋無命掙開腰上的束縛,拉過他的右手看到上面青了一片。
“你有沒有事?”
見她滿眼擔憂,黎九曜動了下手給她看,“放心,沒傷到筋骨。”
“我回去給你拿藥。”
“上次治療的藥若是還有剩的,剛好用上。”
宋無命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又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臉上頓如火燒。
玩得過火那次的藥确實沒用完,但......已經用在了那地方,怎麽還能塗他手上。
她咬着牙說,“沒有了,我問下謝安有沒有傷藥。”
黎九曜可惜道:“不用麻煩,頂多痛兩天就好。”
一人插話進來,“若有傷藥,能不能也順便幫我治一治。”
遞在宋無命面前的手背上有一道深深的血痕,被他舉着仿佛是什麽炫耀的功勳似的。
“沒藥了,你也忍着。”
“哦。”無笙聽後可惜,收回手随意耷拉着,絲毫不顧依舊流血的手背。
這份故作可憐的樣子,提醒了宋無命剛才他是因為誰受傷的,最終,宋無命沒辦法,還是簡單給他做了包紮。
不過,布條是從他身上的衣服撕下來。
無笙沒有阻止,只是有些意外,宋無命警告,“別得寸進尺想我撕衣服給你包紮。”
“姑娘沒有不管我的死活,我已經很滿意了。”
剛建成不久的房子忽然倒塌,宋無命皺着眉道:“怎麽會忽然倒呢?”
那根粗壯的橫梁木從中折斷像是不堪重負,不顯眼的石頭和碎瓦片混合在一起看不出痕跡。黎九曜安慰她不要多想,“應該是這根木頭太脆,我下午再找一顆重新替上。”
此事只能作罷。
無笙觑向黎九曜變得青紫的手臂眼底有一絲得意,吃着香噴噴的飯菜,心口的惡氣才叫出了,手裏的石頭被他悄無聲息捏成粉末。
等宋無命離開,黎九曜的目光剎那淩厲,“你最好今日就離開,我不想與你動手。”
無笙笑着,當他的面吃一口本屬于他的菜,“黎少俠不用忍着,我正好想與你切磋切磋。”
無笙的笑意僵在宋無命重新做好了飯菜,兩人當着他的面,相互夾菜情意綿綿的對視中。
看他毫無表情的臉,黎九曜善意地問,“可是飯菜不合胃口?”
無笙一點也吃不下,咬着牙坐着,“有點飽了。”
宋無命:“哦,那剩下的剛好喂狗。”
“......”
*
夜裏,宋無命忽覺身後一暖,一雙手抱住了她,聞到熟悉的書墨味繃緊的弦頓時松下。
“我記得你的床不在這吧。”
腰上的手緊了些,某人理直氣壯地說,“夜裏冷,我給你暖床。”
要不是那只偷偷摸摸潛入衣服中的手宋無命還真信了,在對方親過來時,宋無命伸手抵住他的唇,可能是這幾日被盯着産生的錯覺,她現在仍覺得有種被窺視的感覺。
“我總覺得不對,好像有人在看着。”
黎九曜頓住,“你覺得是誰?”
“那個叫無笙的人太奇怪了,他一直不走到底想做什麽?”
宋無命想不到有其他人,總之,這人給她的感覺太怪了......
床幔被放下,黎九曜吻得更加放肆,“試試就知道。”
尖銳的碎石子劃破床幔,朝黎九曜打去,他早有預料拔出破邪劍抵擋,沖出門去。
四下無人,劍光從他身後劃過,直奔屋內,黎九曜渾身血液凝滞,他沒想到此人是奔着宋無命去的。
他狂追過去,原本刺向宋無命的劍卻忽然轉彎反刺向他的胸口。
陰暗的光線下,宋無命看見那張陰翳的面孔下的笑,和黎九曜蒼白的臉。
黎九曜急忙拔出胸口的劍,拉着宋無命躲開,“果然是你。”
兩人都沒有意外。
宋無命:“不知道哪裏得罪過閣下,若你想殺我,盡管沖我來。”
視線轉向破碎的帷幔,男人的笑意在陰影中有些癫狂,“我怎麽會殺你,我愛你還來不及。”
視線觸及的瞬間,宋無命看見他的眸子變換成金色的豎瞳,緊緊的盯着她,窒息的戰栗瞬間爬上後背。
那種無法掙脫被惡鬼糾纏的無助,連同周圍的黑暗裹挾全身,一寸寸壓榨呼吸,她忍不住想逃。
另一只溫暖的手握住她,“我在。”
她得到了一處可以喘息的空間。
外面忽然火光沖天,伴有厮殺聲出現,宋無命趁機帶着黎九曜跑出去。
令她意外地是今夜另一波偷襲的人竟然是陳山,他帶着一群人沖進來,卻被無數箭矢攔截,死傷大半。
站在前面領頭的範家姐弟首當其沖,他們怎麽知道今晚陳山會來?
陳山見她出現,愣了下,最終确定眼前臉上乾淨的少女就是那個黝黑小子,要不是有人忽然給她通風報信,他還不知道對方已經改頭換面藏在這處與世隔絕的地方。
“你們知不知道自己在窩藏邪修,還是你們根本是邪修同夥。”
範清虞看向宋無命,滿眼不信,“不管是不是,輪不到閣下處理。”
陳山咬牙,“在下來此緝拿殺害城主兇手,無意與你們打鬥,也請不要乾擾我們辦事。”
這裏面的人多半是老弱婦孺,除了領頭的兩姐弟看上去能打,陳山不想和他們起沖突,立馬把矛頭指向宋無命。
範不凡收起弓,握着手裏的劍輕聲道:“你不救她,可能今晚就是她的死期。”
這些人沖過來時,無數陰符飛到他們眼前,衆人像無頭蒼蠅一樣停住,在陳山拿出一個佛缽敲出清脆之聲時,陰符破碎。
“我怎麽會沒有準備,這次你逃不了。”
佛缽扔向宋無命,變幻成一人之高,逸散的法光伴随敲擊聲刺破宋無命耳際,她似乎聽見無數念咒的聲音。
沉沉的威壓壓下她,她幾乎要站不住。
破邪劍砍向天上法缽,那東西卻十分靈活,變幻出九道虛影,黎九曜連破幾道,仍沒找出真身。
宋無命仿佛被釘在原地,已經到了頭頂的佛缽就要扣住她,卻被一聲龍吟撞破。
她看見一道紅影和金光相撞,銀裙少女的虛影一閃而現,鋒利劍芒逼退佛缽,在她面前的是一把開刃的劍,如同脫胎換骨,鋒利閃耀。
“那把劍怎麽能逼退我的佛缽。”
在陳山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一人持劍而來,“黑白不分,當殺。”
黎九曜精準地捅穿他的心髒,撕破陳山的面具,“殺人沒必要打着除邪懲惡的幌子,你根本不配。”
“這一劍替她還你,”黎九曜抽劍又刺一刀,“這一劍是我給你。”
陳山跪倒在地,滿眼不甘,“我從沒殺過好人,你為她伸冤,怎麽她手裏沒沾血。”
“你不配審判她,更不配說自己沒殺過好人,所謂好人不過是你所定義的好人而已。”
黎九曜本想讓他更痛苦的死去,但想到此人确實多年一直在保護城中百姓,終究是放下了手中的劍。
“陳山!”
“夫人......”
女人泣不成聲,朝宋無命啐了一口,“白眼狼,我們好心留你,你居然殺城主,現在你們又殺了我丈夫,我絕不會放過你,絕不放過!!!”
女人瘋了似的拿起劍刺向宋無命,被她一劍擋住,宋無命感到手中這把劍的強大力量,她沒敢使出全力,但這已經足夠輕易撥開女人的攻擊。
“我不會殺你,你們帶的這些人也殺不了我,走吧。”
女人瘋了似的不管不顧,即使沒刺傷宋無命依舊不肯停下,完全喪失了理智,宋無命不顧劍上鋒刃,徒手握住,“再不走你們就走不了了,你難道要帶着所有人死嗎?想想你的女兒,她還在等着你回去。”
“小月兒......”
女人似乎找回一絲理智,停頓了許久。
黎九曜看着宋無命滿是鮮血的手心,緊緊捏着破邪,手中劍蓄勢待發。
宋無命慢慢松開手裏的劍,那把劍瞬時無力掉在地上,女人掩面哭泣,她無法對一個喪夫還不知真相的女人下手。
在她眼裏陳山是負責任的好丈夫,忠主忠心,只是她不知道陳山忠心的主子,心是黑的。
她慢慢放下的手中劍忽然停滞半空,後背貼過來陰冷冷的氣息,“放虎歸山,後患無窮。要解決,現在正是時候。”
渾身無法動彈,一切只發生在瞬息之間。
她的手被推着刺了過去,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在女人驚詫的目光中,宋無命忍不住發抖。
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偏要這樣?
殺人沒有帶給她快感,只有惡心。
她不知道怎麽松的手,步步後退,含着恨意的眼睛質問他,“為什麽你偏要這麽做?”
男人抹掉她臉上的淚,“你的善良終會成為你的軟弱殺死你的,我只是幫你解決掉你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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