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關燈
小
中
大
再次回到桃花源,這裏竟然成了一片焦黑的荒野,四處都是焚燒的痕跡,随處可見的零碎屍骨,幾乎和木炭沒有什麽區別。
桃花林中只餘光禿禿的樹乾,就連經過的鳥都不願停留在這處荒涼死氣的地方。
她停留許久,循着記憶,走進漆黑火燒的林中,徒手刨了個坑。
等到差不多的深度,便和黎九曜躺了進去。
可想着似乎又有什麽事情沒有交代,又從裏面爬了出來,找來紙筆。
“江獨枝若你收到這封信,說明我終于挂了。”
“留這封信不為別的,我只為了讓你知道要是将來我忽然消失,只是因為離開了這處鬼地方。”
“授我術法之情感激不盡,恕我無法為你養老送終。”
“你所求神器妄虛鏡,去白龍崖尋或有所得,或者你尋我屍首所在亦能明了。”
“總之,勿念,勿究。”
“好像說了句廢話,你沒心沒肺根本不會在意。”
“徒,宋無命,留。”
信紙被火點燃,宋無命也不知道江獨枝能否收到,若沒看到也不能怪她不辭而別。
她重新躺了回去,臨到死了,愛恨居然都淡了些,感嘆命運真的半點不由人。
白澤說她和黎九曜會因玉京子而死,真是半點不錯。
要是一切都是場夢就好了......
風起,焚灰吹過,煙霧的袍袖擋住紛飛的塵灰,以免落在坑中那人蒼白的臉上。
嶄新的信落于右手。
瞧着上面幼稚別捏的話,江獨枝忍不住發笑,“遺書現在就交代為時過早了吧。”
她斂下笑意,左手心銅錢呈現的卦象,預示着事情已經到了收尾的時候。
命卦誠不欺我。
江獨枝收起銅錢,指尖觸碰宋無命半張已經僵化的臉喃喃道:“怎麽是塊木頭呢,還是快要枯死的木,宋無命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召陰符掐在指尖,行動遲緩的魂,從迷途中緩緩而來。
他徑直走過來,停滞住腳步,坑中人像是漸漸腐化的軀殼,逐漸褪去那張美麗的皮囊,留下白骨般可怖芯子。
那一半枯白的頭部,布滿蟲咬的空洞,看起來更加滲人,可黎九曜幾乎要落下淚。
手顫抖地放在她染血的腹上,“傻瓜,你把金丹給死人有什麽用。”
“黎九曜,你想做個交易嗎?”
“笑面閻羅。”黎九曜沒想到召魂的是此人,恰到好處的時機讓他不由多想,“你想做什麽?”
“不用這麽警惕,我好歹是這丫頭的師父,哪能害她。”
說不震驚是假的,他沒想到興風作亂的邪修會和宋無命扯上關系,使出的招陰之術和宋無命竟有異曲同工之處。
但黎九曜未能放下警惕,此人善惡難辨,目的何在,難說。
江獨枝惡名在外對于這樣的反應見怪不怪,她極有耐心地說,“黎公子福德深厚,魂魄不能在此間長留,不日便會進入輪回,重修善果,可你,願意嗎?”
她的聲音極具迷惑性,每一句都敲打在黎九曜心坎上。
“進入輪回之後,你再也不是黎九曜,你們的緣分自此了斷。”
“我這徒弟就奇怪了,非人,非妖,非鬼,我都不知道她魂去何方,想必此世是你們最後一段緣分,黎公子可要好好珍惜。”
每說一句,黎九曜的臉色便沉一分,他定定看向江獨枝,“你既召我出來,想必已經有辦法。”
江獨枝笑道:“那當然,畢竟邪修有的是見不得人的手段。”
“我可以将黎公子的魂拘禁在這具已亡的軀體中,不過,黎公子你可就永生永世不得輪回了,做了邪祟,就沒有退路。”
“賭上你所有來生,不知道黎公子願不願意?”
——“求之不得。”
話音剛落,黎九曜就迫不及待回答,江獨枝眼皮微微擡起,眼中浮現淡淡驚異。
“你......”
“可別怪我沒提醒你,一旦選擇,沒有退路。”
黎九曜眸中毫無波動,“我不乞求來生,只願活在當下,來世那魂,又有我黎九曜何乾。”
此人瞧着死板,沒想到皮子底下藏着的是不顧一切的賭徒。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蠢呢,為情之一字賭上所有,不過,剛好和傻徒弟相配。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截了當的說了,”她頓了下,“我要你手裏的妄虛鏡。”
黎九曜愣住片刻,很快明白他所指的是什麽。
他早知道那東西不凡,原來真是神器妄虛鏡,江獨枝如此篤定他有,想必暗中窺伺許久。
“此物可以給你,前輩稍候。”
妄虛鏡可以回溯過去,想必能夠救她。
盡管,鬼面閻羅的目的昭然若揭,他也必須要為之一試。
白龍崖閉門許久,護山法陣擋住了所有來客,可今夜陣法卻有異象,叫陳爾好奇的是陣法波動太過輕微,竟像是弟子不小心觸動的動靜。
可陳爾知道,絕非弟子,手中法劍大震,來的是位邪修,去的方向居然是他徒弟的房間。
劍光刺破黑暗,“大膽邪祟,居然敢光明正大闖進仙門。”
劍招被輕飄飄挑開,那人只用兩指卻化出無盡劍意,一個邪祟竟有領悟劍道之勢,無劍化有劍,陳爾當即愣住,等掩蓋面的袖放下,眼前天昏地暗,他幾乎要站不住。
“徒兒,你......你怎麽會變成這副模樣。”
“讓師父失望了。”
黎九曜換了身長領長袖的衣裳,遮住了脖頸手腕的縫補痕跡,但擋不住從小看着他長大的陳爾的眼睛,陳爾在他全身各處都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
“你留下一封信說要追尋自己的道,就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陳爾怒不可遏,又涕淚縱橫,“到底是誰乾的,老夫我要砍了他。”
“師父莫要傷心,不管我是何模樣都是您的徒弟。”
陳爾一把鼻涕一把淚,“我早猜到那女人是你的情債,果然如此啊!”
黎九曜撬開床腳下的地磚,果然看了藏的箱子還在,他拿起箱子便見陳爾盯着他,“你回來就是為了此物。”
黎九曜誠實點頭,劍柄狠狠敲在他身上,“你居然不是回來看為師的!!!”
那一下他不敢躲,老老實實挨着,“日後,我定向師父賠罪。”
出來的時候,黎九曜聽見身後驚天動地的哭聲,“徒大不中留啊!!!”
他的速度讓江獨枝有些意外,“師徒情深,我以為你還要在裏面拉扯許久。”
黎九曜眼有哀傷,“師父疼我,可無人疼她。”
江獨枝迫不及防被酸掉一口大牙,“喂,你當我是死的啊!”
黎九曜停下腳步,靜靜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看得她心虛,好吧,她還真是死的。
小徒弟是她诓騙過來的,論情深義重還真是談不上......頂多是不怎麽陌生的熟人。
妄虛鏡到了江獨枝手裏,她迫不及待打開木箱,卻愣住。
“怎麽是殘缺的?”
“還有一塊在無命手裏。”黎九曜道。
原來如此,小徒弟信上說的是這個意思。
這不得找宋無命讨要,她看着黎九曜不人不鬼的樣子,心裏打起鼓,宋無命不肯召黎九曜的魂,為了什麽不用多想,若知道她從中作梗,豈不難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