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大雨滂沱，宋無命漫無目的在雨中走着，路上行人匆匆，無人注意她的狼狽，池塘邊連綿碧色裏面走出一抹雲色，蓑衣老翁還以為看錯了。

睜大眼睛，透過朦胧雨霧才看清是位姑娘。

“哎，這麽大的雨，你怎麽不跑啊！”

要不是暴雨又急又烈，他還真以為這姑娘是來散步的，步伐簡直悠閑。

“跑得快不都是被雨淋嗎？有什麽區別。”

“那也不能一直淋雨啊！”老翁搖頭，哪來的怪人。

宋無命踏步離開，頭頂的雨卻驟然停住，一張荷葉擋在了她頭上。

“拿上片荷葉再走吧。”老翁瞧着她神傷的樣子嘆氣，“閨女，你這副樣子回去家人看見會心疼的。”

老人遞過荷葉，又坐回池塘邊的木凳上，“早早回家吧，等雨過了就好了。”

“您為什麽不回去？”宋無命問。

老翁說：“我這池塘裏養的魚馬上長肥了，不看着又有賊來偷。”

“這魚不肥難不成您就守一天？為什麽不把賊抓住送官懲戒。”

老翁笑了，“抓了一個賊，難道天下就沒賊了，只要是有賊心的人，這賊就抓不完。”

賊是抓不完的，沒了一個還有另一個。

仿若醍醐灌頂，宋無命伫立許久。

再次來到徐府，沖天的火光刺破天際，下人們驚慌四逃卻無一人擡水救火，一雙雙盯住起火廂房的眼睛裏不是害怕，而是解脫。

他看見一個小小的黑影，撞破炙烈的火焰，身上的衣服燒了大半，颠颠撞撞朝她跑來。

“你沒走。”

小孩的臉上一半裹上了紗布，依舊能從上看出浸透的鮮血，“我現在和你一樣了，可以跟你走嗎？”

宋無命注意到他手上還沾着一片帶血的鱗片，幾乎能聞到上面的血腥味。

他居然把臉上的鱗片剜掉了。

看着這雙澄澈的眸子說出天真的話，她忍不住後退一步。

瘋子，真是從小就是瘋子。

小孩兒牽住了她的手，臉上的雀躍毫不掩飾，可他發現走到一片密林前，身邊的人就停住了。

“以後，你就住在山裏永遠不要出來，不然現在我就殺了你。”

小孩臉上的笑僵住，手心的另一手毫不留情抽離，根本沒有一絲商量，離開的背影也那麽決絕。

他知道那人要永遠離開了。

“我聽你的話，你以後會來找我嗎？”

那腳步停了一下，他聽見一句輕聲，“只要你能夠做到，我會來看你。”

殺了小時候的玉京子能夠阻止一切發生嗎？宋無命不知道。

沒有玉京子或許還有其他人，踏雲天依舊不會放過重明山這塊肥肉，穆家仍會虎視眈眈。

只要靈脈還在，有賊心的賊就永遠惦記，殺得完嗎？

宋無命覺得自己想錯了，如今的局面絕非殺人能夠解決，最根本的矛盾始終沒有解決。

人人拼了命的搶，不過是剩餘的不多了，可要是天地間的靈氣還在呢？

馮閻說扶桑神樹是修真界的希望，後世飛升的登天梯，可扶桑神樹究竟為何消亡？

眼前的景逐漸在眼前扭曲，時代的光影在眼前紛紛掠過，落葉飄過，她居然聞到了一絲濃郁的靈氣，就附着在那片樹葉上。

不止這片樹葉，她在這天地間都感受到了濃郁的靈氣，呼吸之間在面頰萦繞，對于從靈氣末路而來的她而言，不亞于有種被錢砸臉的感覺。

那群為了靈石争破頭的長老們要是處于此地，恐怕連這裏的樹葉都要薅走。

可眼下不是驚嘆的時候，周圍厮殺喧天，兵戈刀劍，這裏分明是一處戰場。

要是打架的是普通人就算了，可拿着兩米高的大斧徒手劈了一座山的能是普通人！

難怪古籍記載上古修士能與神比肩，這簡直不是普通人的力量。

宋無命把自己縮在幾人合抱的樹後，努力減少存在感，避免被戰場的紛争波及。

“玄水，速速命你雷澤族人歸還我丹朱祭司以及族人。”

說話的是拿着兩米大斧帶着鐵頭盔甲的首将，宋無命看不到他的臉，他的全身都被盔甲覆蓋，魁梧的身材像座小山。

而他口中的玄水，隔着劍拔弩張的軍隊，坐在一張披着豹皮的獸椅上，随意懶靠，半遮面的圖騰鬼面只露出光潔的下巴。

“要我放人，帶夠誠意了嗎？”

“卑鄙。”大斧首将大怒，“趁我族祭司祭拜天地時偷襲，你們還大言不慚張口勒索。”

在對方發起攻擊時，玄水手指輕擡，便有人将刀抵在旁邊被綁住雙手祭司的脖子上，“你可以試試是你打得快，還是你們祭司死得快。”

“住手。”

首将大吼，握緊的拳頭松開，對士兵道：“取千裏駒百匹，獸皮千張。”

玄水這才露出一絲滿意的笑意，“早如此何必打打殺殺，不過，你們是不是還漏了一個禮物。”

衆人面面相觑。

一只長鞭如蛇游走，綁住樹後的少女，帶着她飛了過來，宋無命做好摔在地上的準備，卻被一只長臂撈入懷中。

怎麽還藏着一個女人？

看着也不像是他們丹朱的人。

煙雲一般的人兒落入懷裏，玄水瞧見一雙猶帶驚慌的眼，像是林間迷茫的小鹿，纖細的身材綿軟嬌小，不像是丹朱能養出的人。

“是丹朱的人？”

宋無命搖頭，“我...只是湊巧跑到這裏來的。”

她也不明白為什麽自己出現在如此尴尬的地方，掙紮着從男人腿上下來，又被一只手扣住腰。

“亂動什麽，等下有你要動的時候。”屁股上被捏了下。

“......”

“既然弄錯了，你還不把這玩意松開。”

她用能動的手指扣着腰上的鞭子。

“弄錯？你怎麽就恰巧跑到這裏。”她的下巴被捏住，透過那張面具她似乎看見一雙獸似的眸子，“還刻意僞裝。”

她愣住了，不知道男人說的什麽意思。

轉瞬，男人的手指點在她的眉心，她似乎感覺某種東西驟然松動，四肢也有種舒展的感覺。

而那雙看着她的眼，也驟然幽深，一縷銀白的發絲被男人挑起，“沒想到是如此美人，難怪要藏起來。”

宋無命驚恐地發現自己變成了一頭白毛，所以，她又從樹妖變異成白毛怪了嗎？

腰上的鞭子不知何時松開她都沒發覺。

玄水高聲朗笑，“丹朱你們的禮物我收下了，你們族人我可以放，不過若想換你們祭司，丹朱一族必須退扶桑神樹萬裏。”

“那女人不是我們丹朱的人。”長斧首将不知道這女人怎麽從衆人眼皮底下出現的，雖是個無關緊要的人也不想她遭玄水毒手。

被綁的祭司高呼，“我丹朱一族受天命守護神樹，絕不能退。”

“那便戰吧。”玄水似乎早有預料，抱起懷裏的人，就鑽進旁邊的營帳。

臉上的面具被取下，宋無命瞟了眼，驚詫了半天也沒回神，“玉京子？”

這男人怎麽和玉京子長得一模一樣。

“玉京子是誰？我長得很像他？”

依照眼前情景，現在是萬年前，玉京子不可能在。

“是我認識的一個人。”

男人忽然把她壓在榻上，扯腰間束帶，“你做什麽！”

“從今日你就是我的姬妾，自然做夫妻之事。”

外面還有無數雙眼睛盯着，此人居然如此荒淫，宋無命一把扇過去，“滾開，我有夫君了。”

男人的動作停住，眼神眯起，“你莫不是騙我......你的夫君是那個叫玉京子的。”

“當然不是！”她停頓了下，索性直接豁出去，“他叫黎九曜，我們可是......孩子都生了，他們、他們父子還等着我回去呢。”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說動，男人忽然起身，召人進來，“赤烏。”

進來那人低着頭，沒敢亂看，“王，有什麽吩咐？”

“找到一個叫黎九曜的男人殺了，屍體剁了喂狗。”

宋無命：“......”

玄水吩咐的語氣如喝水平淡，“連自己女人都護不住的男人留着何用，以後記住，我玄水才是你男人。”

赤烏面色焦急，“□□朱的祭司誓死不同意離開神樹。”

玄水眼神頓時沉下，“那丹朱的人全部殺了，一個不留。”

赤烏得了命令，正要傳下命令，營帳外就傳來騷動。

原本看守丹朱祭司的衆人全部被一刀砍頭，那些士兵朝玄水看過來，空洞洞的眼眶裏只有深幽黑光，拿着刀的手是蒼白白骨，戰甲上的飛鳥圖騰昭示着他們丹朱戰士的身份。

“誰召來了這些死魂？”赤烏聲音驚恐。

赤水面色凝重，忽然飛身躲開，原本站立的地方，已經炸出一道深坑。

“居然是你，原來不是小鹿，而是咬人的老虎。”

宋無命看着自己手掌，不敢相信那股爆發出的神力來自于她，她感覺自己的身體中似乎蘊含着雷霆萬鈞的力量。

看着眼前熟悉的臉毫不猶豫一拳砸了過去，玄水沒有躲開，身體甩出去好幾步。

龍傲天男主的光環終于也讓她有得到的一天，這誰還委曲求生。

“我想揍你很久了。”

宋無命幾乎亂砸，玄水招式老道，但抵不過她那股精純的力量，被打得吐了好幾口血。

“你真的叫玄水嗎？”宋無命掐住他的臉，“我看燭九陰這個名字更适合你。”

金色的瞳孔驟然緊縮，咬牙切齒的說，“你怎麽會”

宋無命知道自己猜對了，笑而不語。

一股黑氣沖她面門，宋無命不得不躲開，而玄水已經率領所有人撤退。

“我記住你了美人，來日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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