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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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離沒想到她真的栽了一山的梧桐苗,興奮地拿着他,放在手指粗的樹苗上。
還未長成的梧桐苗,就被壓進地裏。
趕緊擡起腳,變回人身,阻止她愚蠢的行為。
鳳凰原形再小,這根樹茬子也承不住他好吧,這個傻……算了,有心總比沒心好。
遠處全都是一片梧桐苗,就是全都看起來蔫蔫的。
“你種的這些樹都快要死了吧。”
“怎麽可能,長長就好了。”宋無命嘴硬,“它們應該是到了新環境不适應而已。”
長離眼神中充滿質疑。
日子一天天過去,宋無命發現她栽的梧桐也一棵棵死了,幾百棵樹苗一棵不剩,全都像插在土裏的乾柴立在那裏。
她的手能有這麽黑嗎?
長離對她毫不掩飾地嘲笑,“哈哈哈,看看這就是天意啊,你我無緣。”
另一道聲音插進來,“你們确實無緣,不過這樹苗可不像是不合水土枯萎。”
地上的樹苗被辰陽拔起,腐爛的氣味破土而出,樹苗根須全部潰爛,濕噠噠的和乾枯的樹乾形成鮮明對比。
宋無命拔了一棵同樣如此,“樹苗看着像是乾死的,樹乾卻又被水泡爛的樣子,還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她看着找不出一根綠草的地皮,“此處地氣旺盛不該連根草都沒有。”
“到底是誰在跟我作對?”
*
日子過去幾天,山間土翻新了一遍,重新栽上樹苗,夜色深沉時黑影竄動。快斧立即将人攔下。
宋無命從辰陽身後走出,瞧着闖入的陌生男人,稚嫩青澀,眼神躲閃。
此人,就是毀苗的人?
與她未曾有交集,為什麽锲而不舍毀她的樹?
這樹又不值錢。
“山上的梧桐樹你弄死的?”
男人怯生生看着架在脖子上的斧頭,“你為什麽要種那麽多梧桐,這裏只能有神樹存在。”
原來是神樹的忠實擁護者。
宋無命種的多,是怕養不活,可能在別人眼中擠占了神樹的生存空間,與辰陽眼神交彙間,對方已經放下斧頭。
“此事就算是我考慮不周,你也不能跑來下毒,萬一你這毒不小心沾到神樹上你可是罪人。”
男人眼露驚恐,似乎才回過神來。
宋無命的手輕拍他的肩膀,卻如千斤重擔壓在他身上,男人的身子抖了下,宋無命這才收手。
“知道怕了就行,再有下次——”
她瞥見那雙低垂的眼,明明是伏小做低的姿态,卻似乎壓抑着癫狂的笑意,看起來十分割裂。
“你究竟是什麽人?”
低着的頭擡了起來,緊抿的唇角笑意顯現,琥珀的瞳仁凝成豎線,“你發現了。”
銀灰的瞳孔緊縮,纖細指節立即鎖住他的脖頸,“玄水,不,應該叫你燭龍。”
“陰魂不散。”
燭龍好比陰暗裏爬行的蛆,伸手碰到都嫌髒,可他偏要時不時的出來惡心人。
“對不住,毀了你的林子,是不是很想殺我,我也沒想到這些東西這麽脆弱,不過只下了三分毒就無一存活。”
話裏沒有半分歉意,連道歉都毫不掩飾惡意,甚至有些炫耀的意味。
“既然你很想死的話,我成全你。”
掌下更加用力,那張臉爬上痛苦,卻不見懼色,“何必生氣,幾棵樹而已,大不了我賠給你,好歹是個神,是不是太過小心眼。”
“不好意思,我心眼向來就小。”
長離并不在乎這些梧桐是死是活,但他确實被燭龍惡心到了,“那賠禮可別塞給我。”
宋無命: “他的胡話你也信。”
燭龍并不畏懼,他的眼中是宋無命曾在玉京子身上看到的瘋狂,“你知道,你殺不了我。”
他的挑釁很成功,宋無命手裏的動作乾脆利落讓他徹底閉嘴,她的郁悶并沒有得到發洩,在心裏不斷累積成難以去掉的頑垢。
地上的屍體不過是一具殼子,原本的人早就死了。燭龍照樣可以改頭換面再來,本體不死,他就陰魂不散。
和玉京子一樣,他們太過相似,宋無命甚至懷疑玉京子真的只是繼承燭龍血脈的人嗎?
那個被人當做妖孽,被她哄騙在深山裏的小孩,日後會不會不再是那副瘋狂的樣子。
一切皆是未知......
原本在她身上的妄虛鏡也消失不見,但這卻是未來的轉機,既然沒了她就造一個。
地上的屍體被辰陽掩埋,無人注意的角落中,有個窺探的人影,目睹了全過程。
祭司的兒子火月原本想偷偷瞻仰神白澤,可卻看到衆人口中的守護神親手殺了他們部落的人,此人是他手下,雖然默默無聞,但卻對他忠心。
為他擋過一次雷澤的刺殺,他幾乎把他當做了兄弟,同患難,共富貴,可現在他的兄弟居然死得不明不白,随意埋在了一處無人知道的土裏。
無人知道,無人祭奠,更無人記得。
為什麽會這樣?
他想求一個答案,可卻聽神說,“族中不知道還藏了多少內鬼,不能放過可疑的人。”
可疑的人都藏在丹朱不成,她居然将刀對準自己人。
耳邊忽然飄來一道聲音,“興許你們召來的根本不是神,而是魔,一個毀掉丹朱的魔。”
“殺忠臣,滅神樹,丹朱早晚會亡。”
聲音消失不見,他幾乎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可這幾句話卻像刺紮入心中。
白澤真的是神嗎?
人心能創造神明嗎?
他們迫切期待的救世主到底是真是假。
在族中的聲名,宋無命靠近神樹時,無人對她警惕,她使了道輕松取來了神樹的一截枝乾。
比照從族中取來的古籍,刻畫,一日一夜不眠不休,手中的物件逐漸成型,是一面鏡子,紋路粗糙,看到成品時宋無命也愣住了。
她沒想到自己的手藝這麽差,但這居然和她萬年後拿到的妄虛鏡一模一樣,連不小心刻錯的紋路都如出一轍。
“這究竟是過去,還是未來啊!”
長離也不知道她一個人在嘀嘀咕咕什麽,只是現在他對于白澤有了新的認知。
她不僅霸道,腦子可能還不好。
一個為守護神樹而降生的神,誰能想到她會跑去砍神樹呢。
“你說你是從未來來的,做這個是想拯救神樹?”長離只覺得荒唐,甚至覺得白澤能預言都是胡扯。
“就算你不信,事實也是如此。”
“哦?那你看看我的未來。”
空氣沉默,宋無命沒看到,他也不明白長離作為萬年前的神獸,為何能獨善其身存在于萬年之後,就連玉京子都化成灰,他居然活得好好的。
“就知道你裝神棍。”長離躺在榻上捏着她上供的竹食美美享受。
她卻忽然認真說:“所有人死了,你都不會死的。”
是祝福,長離聽起來卻像詛咒,心裏很不舒服,“這叫什麽話,還不如不說。”
他現在發覺待在這裏的日子也沒有什麽不好,比以前風餐露宿好過太多,雖然有時候覺得這女人很讨厭,說話也只覺得在叽叽喳喳,但也不是毫無可取之處。
最起碼,還沒有人能答應他這麽多無理要求。
陪他最多的是山川風月,溪流花草,和他接觸的人多半是打架鬥毆。
第一次,和人相處竟然是如此和諧。
想想他也覺得神奇,手上的束縛已經被松開,他随時可以走,只要他想。
他又吃了一口盤裏的竹食,心情更加愉悅。
現在他之所以留在此地,不過是這裏好吃好喝的供着他,況且那女人對他的要求不過在需要之時幫忙打架。
打架而已,不過順手的事,能有多難。
白澤随時因為丹朱而來,可辰陽卻隐隐感覺丹朱留不住她,她或許不該屬于這裏。
他只希望這一天來的慢一點。
長離不在乎這個瘋女人要做什麽,但視神樹為命的丹朱人就不一定了,他提醒還在沉浸于手藝活的白澤,“你就不怕那位勇士把你的所作所為告訴丹朱人?”
他的聲音沒有刻意掩飾,因此站在門邊的辰陽聽得一清二楚。
手中的刻刀停下,她看着辰陽一步步走來,“我相信他不會傷害丹朱。”
辰陽的眼神中有一絲明顯的意外,随後又化作婉轉柔情,連他剛毅的輪廓都有些模糊,“我對你的忠心,永遠不變,永遠有效,如果你需要神使,我希望我也可以。”
他的回答出乎了長離的意料,也讓他不爽。
明明是見色忘義,居然說成了漂亮話,看着挺老實一人,原來滿嘴奸滑。
難怪,他最近不僅換了原先一身幾乎蓋不住胸膛的鐵架,還穿上了人模人樣的勁裝,就連寶石這種累贅也帶在了脖子上,就跟孔雀開屏似的。
長離啧了聲,很不屑。
“人神殊途,你的一生對神而言不過滄海一瞬,想要效忠可要趁早,別等骨頭成了灰,還等不到奉承的機會。”
“如果是讓我做事,她可以随時驅使我,如果是為她而戰,我希望那一天永遠不要來。”
長離:“你怕了,丹朱勇士。”
辰陽:“我是希望降臨在她身上的是幸福,而不是災難。”
長離算是服了,這小子愣頭愣腦,怎麽突然開了竅似的,情話張口就來。
他可不能再問下去了,要不然她不得被哄成傻子。
“行了,別叽叽歪歪,趕緊調查下害梧桐樹苗的人吧。”
*
平靜的生活又出現了波瀾,丹族族人帶來了三個男人,宋無命收好雕好的木鏡門口的人便魚貫而入。
那三個男人被丹朱族人押着就就像俘虜,看到眼前若雪無瑕的人心裏的氣更甚,“不知雷澤族人怎麽得罪您了,他們居然送來三個男人作為給您的賠禮。”
“我都說了您不可能收,他們偏要送,我看他們一定不安好心,可……大祭司說,讓您親自定奪。”
長離瞪大眼睛,“不是,他、還真送賠禮了,這賠禮……什麽玩意。”
本以為一句戲言,燭龍卻真給了賠禮,雖然說到做到,但這賠禮根本像是來羞辱她的。
宋無命:“他還說了什麽?”
那人咬了牙,“他......他還說這幾人您盡管使用,不管是床上還是床下,都……真是,唉,早晚我要殺了他們那群狗。”
那人手裏的刀已經拔了出來,“只要您一聲令下,我現在就殺了他們。”
宋無命在這些人中看了眼,直接點中其中一人,“留他吧。”
刀光猙獰,差點砍上去時才回過神自己聽錯了,“......啊?留下他?”
宋無命‘嗯’了聲,确認了他的疑惑。
在場衆人神色各異。
大人,居然看上地上那個柔弱廢物了???!
“雷澤的人不懷好意,他們一定想要害您。”瞧着她面色未改,急得趕緊說道,“要您有需要,用我們丹朱的好男兒也是可以的。”
他臉憋得通紅才把衆人心裏的不平說出。
“我只是問他幾句話而已,其餘二人随你們處置。”
那人才發現自己居然如此自然地想歪了,臉上更紅,帶着幾人和丹朱族人告罪離去。
被她留下的人倒也膽子大,湊到宋無命身邊,仰着臉讨好,貼過來蹭了又蹦,“主上讓我來服侍您,有什麽需要您盡管吩咐。”
長離看得倒胃口,第一個發作,“你留這麽個東西做什麽,看得我飯都吃不下去。”
一向沉默的辰陽也表示反對,“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貼在他身上的男子被辰陽拽開,斧頭架在脖子上逼問,“你到底想做什麽?雷澤的人讓你對她做什麽?”
原本就高大魁梧的人發作起來猶如兇神惡煞,被他抓的男人将一個哆嗦,涕淚連連,好生惹人憐愛,顯得好像只有辰陽蠻不講理。
“我們家主上只讓我來服侍的,別無他心。”
也不知他怎麽掙脫了辰陽的手,一下紮進宋無命懷裏,含着淚說:“他好兇啊,我好怕!”
辰陽:“......”
長離:“......”
真是開了眼,雷澤送過來的人狐貍精變的吧。
那女人腦子不好,不會被哄得真信了吧。
長離見他挑起了男人的下巴,氣得差點背過去,果然,這女人真的好色。
死性不改,見到好看的,就拴住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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