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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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等下躲着別出來,小心被禍患波及。”
“那你呢?”林如月說。
“我命硬,哪那麽容易死。”
毫不在意甚至有些狂妄的語氣讓林如月笑出聲,“恩人幫我這麽多,我還不知恩人姓名?”
“誰說我是幫你,是我跟他有仇。”少年人擺手繼續說,“我一介江湖人士,姓名不方便告訴旁人。”
林如月解釋,“公子別誤會,我只是覺得你像我一位朋友。”
少年人按耐住下意識摸向臉上的沖動,笑了,“那确實很巧,許是我的臉過于大衆。”
“你們不是長相相似,我那朋友也像你這麽……活潑。”
少年人笑了笑,不再說話。
穆家夫人來勢洶洶,帶了三五個人圍住院子,要拿年輕人問罪,卻發覺躺在他腳邊的人脖子扭曲的角度極為不正常,像是挂在腦袋上的一團贅物。
盡管那張臉因為痛苦的表情扭曲,穆夫人還是一眼認出這是她弟弟。
“你怎麽敢動我穆家的人!”
少年人懶懶靠在牆上,“殺的就是你穆家人,要怪就怪你們撞到我刀口上。”
他一腳踩在屍體上,“找了他這麽久,可算讓我抓到這個畜牲。”
穆夫人大驚,“你和我們穆家有仇!”
“知道就好。”年輕人忽然出手,刺向穆夫人,卻被一道金光擋下,是披在她身上的一層金紗。
看起來平平無奇,居然連靈劍都無法刺穿。
跟着穆夫人來的人反應過來,蜂擁而上。雖然帶的人不多,但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年輕人逐漸處于敗勢。
見狀不對,立刻脫身逃跑,卻被幾人圍住退路。
“不能放跑他,我要他給我弟弟償命。”
不知道打哪來的暗器朝幾人飛去,幾人不過一個躲閃轉身,年輕人就被一蒙面人帶走了。
“追。”
穆夫人不肯輕易放過,叫人帶上弟弟的屍體便全力追擊。
城中一處無人的房間,年輕人感激地朝蒙面人作揖,“多些兄臺出手。”
“江獨枝!”
男人扯下面具,對她這副模樣簡直恨鐵不成鋼。
“哎呀,居然是師兄,你怎麽下山了?”
身份自然暴露,江獨枝也只能丢了面具。一張更為鮮活的臉頓時出現。
嬉皮笑臉的樣子看得師兄捏緊了手裏的劍。
“你還記不記得師父的交代!不準下山,不準乾涉他人因果,回回訓誡你答應的倒快,兩件事你哪個做到了。”
“穆家是你們惹得起的嗎,你把人殺了,居然還不跑等着別人抓你,你是嫌活的太長了!”
江獨枝自知有錯,連連告罪,“記得記得真記得,我知道師父是為了讓我避災,可你看我現在不是沒事嗎?”
“那是我救了你。”
“我知道,師兄果然厲害!要是不師兄救我,我早埋土裏了。”
江獨枝向來嘴甜,再大的火氣被這柔水一潑也發作不出來。這是她慣用的手段,每次犯錯都被輕輕揭過,可這次不一樣。
以前的小打小鬧過去也就算了,可現在江獨枝都敢拿命不當回事了,誰知道她還能做出什麽驚天動地的事情。
“穆家不是能夠輕易招惹的,你快跟我回山。”
江獨枝沒動,師兄冷下臉色,“林小姐你幫也幫了還想做什麽?”
“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我想見我父母一面。”
“不行,我們還是在師父歸山之前,趕緊回去。”
就差今年,江獨枝的命劫就能過去,本來一切平安無事,可偏偏出了意外,師兄總覺得心中不安。
“我不是三過家門而不入的聖人,你就算綁我回去,我也得流溜回家看一眼。”
江獨枝的性格他再清楚不過,不讓她吃飯她能把桌子直接掀了不讓別人吃飯,他就算把人綁回去恐怕會直接戳中她反骨,大搖大擺也要再跑回去。
要是再讓師父知道又是雞飛狗跳。
師兄沒有辦法,只能依她,總歸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看着好過她一意孤行,
回江家的路就算只憑十年前的記憶,江獨枝也銘記在心。
世事變遷,街上多了許多沒見過的商鋪,幼時熟悉的鄰居也都三三兩兩散了,但這并沒有影響到江獨枝歸家的心情。
她一路腳步歡快,嘴裏哼着母親幼時哄睡的曲子,終于走到家。
江獨枝才發現十年不見,漆油抹得發亮的家門居然已經如此破敗了,乾白發裂,灰蒙蒙的像是落了一層許久沒有清理的灰塵。
“爹,娘,我回來了。”
腐朽的大門被推開,吱吱呀呀的聲音竟有些凄厲,許久,院中也無人回應,只有還未消退的吱呀聲在回蕩。
這裏太空蕩了,房檐上蛛網密布,顯然許久都沒人住過。
院中因為無人打理,雜草已經長到一人高。
江獨枝一顆暖烘烘的心頓時沉下,僵着身體半天才開口,“怎麽會這樣,幾個月前他們還給我來信了。”
師兄同樣察覺不對,但也只能安慰說:“也許他們只是搬家了。”
“不可能!”她立馬反駁,“他們搬家怎麽可能不告訴我。”
“不可能。”
雜草叢裏發出細微響動,銳利的視線刺過去,江獨枝一劍撥開一條路,暴露出藏在裏面的人。
那人頭發花白,背着個包袱,被江獨枝吓到,包袱裏的甁甁盞盞滾了一地。
“我只是撿一點沒人要的茶杯不要殺我!”
那人急忙求饒,江獨枝收起劍問:“住在江府的人呢?”
“你們不知道?住在江府的人被人一夜割喉滅門,早就全部死光了,聽說這裏晚上都有鬼魂在哭呢!”
老人見她臉色陡然慘白,還以為是被吓到了,趁她失神,趕緊撿起地上幾個破碗跑了。
師兄不忍見她這樣,只能勸她,“節哀。”
江獨枝一句話沒說,坐在院子裏一直坐到了晚上。
寂靜無聲,連幾聲蟲鳴都沒有,安靜得可怕。更別說什麽鬼叫了。
江獨枝想自己一定是被那老頭騙了,回頭定要找他算賬。
又一直坐到清晨,師兄知道她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握住她的手臂,“跟我回山。”
“我不回去了師兄。”
他心下一沉,慌亂從心裏爬起生根,不肯松手,威脅道:“你不回去,我就請師父來。”
“沒用的。”江獨枝眼神幽深可怕,“我不想回去,誰也帶不走我。”
“師兄,我要去應我的劫了。”
一劍削碎的草屑撒了他一臉,再睜眼,身邊已經沒了人。
“江獨枝!”
為什麽還是避不開,老天究竟是有多麽戲弄人。
為什麽非死不可,修行人也改變不了自己的命數嗎?
師父有算到今日的情況嗎?
正在外抓狐妖的白鶴道人忽然心口被針刺了下,捏指掐算,竟落下淚,驚到了身旁的人。
“仙人,可是這狐妖過強,你也抓不住。”
他搖頭嘆息,“我有一愛徒性格頑劣,怕她走上不歸路啊!”
“仙人好好訓誡,您的徒兒必會迷途知返。”
白鶴道人眉眼更加哀傷,“正因為是迷途才難以回頭啊。”
*
榻上正好眠的男人,卻忽然感覺一陣冰涼,迷迷糊糊醒來,面前飄着個人影,登時驚得一抖。
人影卻道:“別動,小心割了你的腦袋。”
原來剛才的那股冰涼是刀鋒,他渾身冰涼,不敢發出太大動靜,生怕驚醒睡在旁邊的妻子和房中搖籃裏的孩子。
“不知道哪裏得罪了兄弟,還請兄弟明說。”
“我們沒仇。”江獨枝問:“你是金蟬衣的鑄器師?”
男人眼神微動,“是。”
架在脖子上的劍忽然轉向睡在他身邊的妻子,“不是你。”
正要刺下去,男人立馬求饒,“是我們少爺,那對千年金蟬的羽翼是不可多得的材料,只有我們少爺才有本事煉制成最厲害的法器。”
“範家少爺?範不凡。”江獨枝開門見山問:“金蟬衣在哪?”
男人搖頭,“金蟬衣刀槍不入,一經問世,求問出價者無數。”
“少爺知道這東西留着總歸招惹惦記,趕緊歸還了顧客。卻不想一天夜裏被抓住,逼問下落,無奈告知金蟬衣去向,後來……”
他不敢繼續說下去。
江獨枝接着道:“後來,一個小小的江家就被滅了門。”
男人直接跪下,“少爺提醒過他們,留着不如盡早出手賣掉,可是江家不肯,說要留給他們的孩子。”
“此事,是我們範家的錯,你要殺就殺我,留我家少爺一命吧!”
“逼問你們家少爺的是誰!”
男人不敢撒謊,“那人蒙了臉,根本看不清。”
“把金蟬衣的樣子畫上。”這東西她早晚一天要拿回來。
男人不敢耽擱,取了紙筆仔細描繪,最後一筆完成,正要遞給身邊的人,卻發覺她眼神恐怖,嘴裏的話又憋了回去,站在旁邊不敢多說。
金蟬衣原來她早就見過。
一陣風吹過,男人擡起頭,屋中早無人影,忙去看床上依舊沉睡的妻子,發現她只是被敲暈才松了口氣。
好在無事發生。
他不禁想那個年輕人是誰,江家滅門的消息早就無人不曉,為何她像是剛得知的樣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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