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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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碟熱騰騰的花餅從鍋裏端出,花香四溢,勾動胃裏饞蟲,眼睛不自覺朝香味飄去。
謝安沒了練劍的心思,丢了手裏的劍圍過來,“春生師姐又在做什麽好吃的,太香了,完全是春天的味道。”
“我瞧着山裏的花快謝了,取了一些制醬烙餅。”
“春生師姐真是手巧。”
估計是香味過于誘人,其他師兄弟全都被香味牽了過來。
謝安嘴裏咬着一塊餅,忽然想起了什麽,心裏不是滋味,“那個宋妹妹也不知道吃飯了沒有。”
“她為什麽不肯來重明山呢?”
頭上挨了一記,春生道:“就知道占便宜,人家還比你大幾歲呢。”
謝安不滿嘟囔,“她要是入重明山,不就得叫師妹。”
烏禹下山看上了個弟子,大家都有所耳聞,估計是此人太過于不同尋常,衆人或多或少起了好奇心。
沒少下山看過,那人也沒什麽不同,大多時候像樹頭沉寂的死木。要不是因為這麽多年她一直都在,謝安甚至懷疑她是不是忽然闖入的一場幻夢。
不然那種親近卻又觸不可及的感受從何而來。
春生道:“上次大師兄剛下山,送了些東西,這鮮花餅我也送了些。”
謝安擰起眉頭,“你們送東西為什麽不叫我?”
烏禹毫不留情戳破他,“你送什麽?送你逮的那些癞蛤蟆?”
謝安臉色微紅,“大師兄那都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了,我早就不玩癞蛤蟆了。我還存了不少零花錢,也可以分享的好嘛。”
衆人說着,眼前出現了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許久,衆人才從震驚中回神。
“你怎麽忽然到重明山了?”烏禹說着,意識到了不對,“你知道重明山的路?”
修仙之地多有迷障,也就修行之人才能找到路徑上山,她未曾修行如何看破迷障?
上山的路她早就走了八百遍,銘記于心,連一草一木的位置都在腦中分毫不差,怎麽可能會錯。
但這話她自然不能說,所以只說,“誤打誤撞而已。”
這麽多年,誤打誤撞的普通人也就她一人,烏禹自然不信,但從她嘴裏未必能套出話來。
烏禹不再追根問底,答案根本不重要,或許也未必是他想聽的。
謝安年紀小按耐不住沖動,“你來重明山,是想和我們一起生活嗎?”
“不,我在等人。”
“啊?”謝安大失所望,“重明山弟子都在這了,總歸也沒幾個人,你在等誰?”
宋無命卻只望着山前路,“快到了。”
流雲衣擺飄過,兩名弟子從山腳石梯出現,目光從衆人身上逡巡,鎖定在為首的男子身上。
“你便是烏禹?”
“閣下是?”
兩人神色并不客氣,話語中鋒芒畢露,“我們是踏雲天弟子,奉長老之命,找閣下問話?”
烏禹神色凜然,想起宋無命不久前說過的話,只覺後背發涼。
“不知道踏雲天找我何事?我不記得自己與踏雲天有過什麽交集。”
兩名弟子神情更加不善,“穆家主死了,身上的傷痕是你烏禹烈火鳳凰的痕跡。”
“你不敢,和我們過去,是不是做賊心虛。”
“胡說,穆家主的死和我有什麽關系。”烏禹萬萬沒想到,死的人居然是穆家主。
這實在是個大麻煩!
兩人逼問聲更緊,“既然你問心無愧為什麽不敢去踏雲天。”
諷刺的聲音忽然插.入,“誰知道你們是不是串通好的一丘之貉,要把人騙過去甕中捉鼈。”
“你!簡直胡說八道。”
兩人變了臉色,宋無命卻愈加逼近,“這種戲碼我已經看累了。”
那弟子還沒反應過來,心口便一陣刺痛,低頭只看見她面無表情的拔出匕首。
另一人大驚失色,正要逃跑,被烏禹攔住一劍刺死。
變故在剎那間,弟子們都沒有反應過來,支支吾吾道:“這…這會不會出事?”
宋無命收起刀鞘,“出不出手,都要出事了。”
“你們若是想避禍,現在盡早離開。”
“那你呢?”烏禹問。
宋無命還是那句話,“我在等人。”
烏禹嘆了口氣,凝望這片從小到大生長的土地,“我也不走了,我倒要看看那群宵小如何殺我。”
春生糾結的眉眼也變得堅定,“重明山是我的家,家在哪,我在哪,我也不走。”
其餘幾人,也都附和着,“我們也不走。”
宋無命有些驚訝,她以為自己剛才的破罐子破摔能逼走這些人。沒想到她們一個個都是傻子。
“既然你們不怕死,禍到臨頭,可莫怨我沒有提醒你們。”
烏禹:“自然不會怪你,還要多謝你的提醒我們才能提前預知。”
宋無命不想再搭理她們,總歸她們都會死,不管說什麽做什麽,結局依舊如此,一群頑固不化,設定好的程序而已,她根本不必在意。
誰會關心npc的生死。
鼻尖忽然湧來香味,比她還矮一點的小孩兒捧着鮮花餅問她,“你吃嗎?春生師姐做的,可好吃了。”
宋無命吃過,味道甜的膩人,嘴裏身上都是花香味,熏得她好幾天,幾乎忘記了自己是誰。
她摳着嗓子眼,讓自己拼命大吐一場,才逐漸清醒。
她是宋無命,被困在這個像是循環游戲的世界,她要出去,不能被困死在這裏。
她不能再與這些人有過多接觸,越是沉浸,陷得越深,最後恐怕永遠也出不去。
“不吃!”她毫不留情拒絕,“我不愛吃這些東西,又甜又齁。”
謝安眼中有明顯的失望,愣愣咬了一口,“不齁啊,明明只有一點清甜味。”
宋無命沒再搭理任何人,找了一處無人的地方,爬上樹,周圍頓時清淨。
“哎,你一直睡在樹上難道舒服嗎?”
謝安又跑來了,不知道怎麽發現她在茂密的樹頂上。
宋無命習慣藏在樹上,只不過希望不要被打擾,或是待在他處,就算不與人糾葛,糾葛也會找上她。
就比如現在。
完全置身之外幾乎不可能。
她裝作睡着,樹上卻晃了下,謝安爬了上來,和她一樣找個地方躺着,沒一會兒,就哎呦着,“這也不舒服啊。”
沒人說話,謝安就自言自語,“你是不是嫌我煩了?”
“你真睡着了嗎?”
“……”
“好奇怪啊,我怎麽感覺我應該有個師妹呢。”
扣在腰間的匕首,捏緊又被松下,宋無命不禁想,真有幻境,每個人的性格都如此鮮活嗎?
她根本辯不出真假,差點就要陷進去了。
“你該想的是,如何面對死亡。”
樹上的人忽然開口,謝安被吓了一跳,又聽見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便知道大事不妙。
重明山弟子紛紛警惕,可來者不善。
此次前來的不只是踏雲天的弟子,還有大名鼎鼎的九長老。
金丹九人坐鎮,饒是只飛鳥也別想逃出生天。
“我們踏雲天的弟子是你們殺的?”
烏禹站在前頭,“什麽踏雲天弟子從沒見過。”
馮閻冷笑,“休想在我面前裝蒜。你烏禹殺了穆家主不夠,竟然還要殺我踏雲天的人滅口。”
“你們當我是傻子,連自己的弟子死在誰手裏都不知道嗎?”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總之,烏禹咬死不認。
“你們是找錯人吧。”
清脆的嗓音叫衆人愣了下,一擡頭,才發現樹頭上有人,僅憑一眼,馮閻就知道是個毫無修為的沒有威脅的人。
“你這話什麽意思?”
那姑娘說,“你們那兩個弟子我殺的啊。”
“什麽。”馮閻幾乎笑了出來,“就憑你,你當我是傻子不成。”
“看來你不信。”她遺憾搖頭,手裏丢出一張符箓,頓時烈火蔓延,鳳鳴聲穿梭在幾位長老之間,衆人不防,全都落了傷。
烏禹:“……”沒看出來她是個殺星啊!
謝安:“師兄你怎麽和她串通好的,讓她驅動符箓,恐怕這些長老也沒想到吧。”
此時正是時機,烏禹率先動手,其他人一哄而上。
從重圍中殺出來的馮閻,發現宋無命正站在樹下,靜看着周圍的厮殺。看見他來,更是一步不退。
如此鎮定自若,就連馮閻心裏都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難不成她是隐藏了修為?
“怎麽不動手了?”
那雙眼睛是毫無波瀾的,不是故作的鎮定,而是沒有一絲情緒的波動。
就算是看破紅塵的行僧,也依舊有對蒼生的憐憫,而這雙眼中過于平淡了。
“你就這麽急着想死?”
宋無命眨了下眼,“我确實已經對這裏感到厭倦,不知道你能不能幫我結束。”
馮閻吐了一口氣,原來這人腦子有病。
他試探着,刺入對方心髒命門,劍尖只刺入半寸,似乎碰到了什麽東西,受到一股阻力不可向前,任憑他金丹修為也不能抵擋。
宋無命看着沒刺進去的劍有些可惜,“你果然殺不死我。”
馮閻收了劍,只覺邪門,甚至有點說不出的發毛,“你在心口藏了什麽?”
這人鬼裏鬼死,像飄了許久的游魂似的。
馮閻已經不打算與她糾纏,可卻看見她捏着兩根細指,從胸膛的破口處伸進去,挖出一塊帶血的東西。
馮閻沒看清那是什麽,被吓退幾步,冷汗冒滿額頭,流入眼眶。
刺痛間視線模糊。
宋無命愣看莫名其妙出現在她身體裏的東西,指尖撫過血污,兩個字出現眼前。
“出鏡。”
随着話音落下,旁邊的斷崖出現一道光門。
緊抿的唇終于笑了,“原來如此。”
刀光劍影驟然停下,烏禹謝安全都沖上前幾步,“你不要做傻事,那是懸崖啊。”
她偏過頭,眼角斜飛,“再真亦是假,我沒時間陪你們玩了,後會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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