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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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源裏,江獨枝倚靠在樹上,漫不經心地擡起眼皮,看着宋無命那張臉,“嗯......見你現在這樣還挺不習慣的。”
二十年了,她仍有一事不明白,“妄虛鏡為何單獨留你?”
宋無命道:“因為我本該在萬年前和燭龍一起死去,天意不容我在。”
白澤神通早就讓她預見了未來,可她偏偏活了下來。
陷入妄虛鏡中,去了大千世界外其他人的記憶,以他人身份而活,徹底抹去白澤存在,才讓一脈殘魂留存今日。
分魂之術,是她賭的一場棋,一場瞞過天上那雙眼睛的棋,事實證明,她勝了。
江獨枝嗤了聲,“天命,誰定的,你能活下來就是你的本事。”
“妄虛鏡上古神物,有人說是天上掉下的神物,有人說是燭龍的寶貝,還有人——說那是白澤的造物,一塊被黎九曜藏着,一塊在你身體裏。”
江獨枝眯起眼,語氣篤定,“妄虛鏡是你的東西。”
見宋無命沒有反駁,江獨枝似乎有些意外,“那你又是誰?”
天上一聲鳳鳴,流光旋舞而下,黎九曜意外道:“長離長老。”
紅纓驚奇伸長脖子,“哇,好漂亮的羽毛。”
躲在後面的江獨枝被長離盯了眼,“小賊!”
還沒等他拿出射日弓,江獨枝就道:“哎,莫要動氣,那都是多少年前的陳年往事的,不就是好奇你那把射日弓,至于這麽一直追殺我。”
“好歹,我是你.....”她看了眼宋無命,“你主人的師父,別說要看看,玩兩天也是可以的。”
長離瞪大眼睛問宋無命:“真的假的,你又被人騙了吧。”
見她不說話,圍着她的臉看了一看,“你怎麽又換臉了,還沒有之前看得習慣呢。”
宋無命手指眉心,魂便從這具殼子裏脫身,“用別人的身體确實不好,宋芷已經死了,還是讓她早日入土為安。”
江獨枝:“可你......在哪裏容身?”
長離取出一塊獸皮,“當然回該回的地方。”
大概是氣涼風冷,黎九曜覺得眼眶也刺痛得厲害,一只手握住了他沒有說話,那股陰冷的風散了。
雪發的白澤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璧人攜手相依。
嘴張了半天沒說出話,她推出的最成功的因果線中不應該有這人才對。
和萬年前的人牽扯越多越容易暴露。
不過是辰陽轉世,又不是同一人。
她還是留情了。
江獨枝盯了半響,驚嘆:“這就是白澤,早知道我不該去偷什麽射日弓,就該拿天命書去。”
紅纓傻愣愣看了半天,張大嘴巴,哇了又哇。
瞧着宋無命的樣子,白澤已然知曉,那一枝扶桑毀了,“得虧了,我做事留一手,東西呢?”
宋無命翻手間,完整的妄虛鏡已出現在手上,白澤的神力才能滋養神樹。
宋無命掌心托着妄虛鏡,白澤覆在上面,白色神光在兩人之間纏繞。
紅纓怔住了,“這是......神力?”
江獨枝合上她的嘴巴,“你沒看錯。”
那枚晦暗的妄虛鏡漸漸煥發出光彩,漸漸生出青嫩的皮,豆芽的枝苞冒出頭,又生出翠綠的尖,慢慢生長出枝節。
這下江獨枝也驚住了,她被這神光逼退幾步,“這是扶桑神樹,原來你的目的是複蘇神樹!”
妄虛鏡能穿梭時空通過去,不過是她的神力所為,保存神樹才是她的目的。
至于改變過去,白澤設定好的因果線不容許任何變數。
原本的小枝,越發龐大,根系紮進桃花源這片枯地,毫無生機的地方冒出青綠之色,四處桃花枯枝也褪換新皮,生出芽開出花,籠罩着陰沉沉的死氣退卻。
蒼天大樹沖上雲霄,靈光朝四處蔓延。
山林中,坐在峰上的修者,忽覺一陣清爽的風吹來,困住他許久的金丹瓶頸居然被撬動了,驚喜沖上天靈蓋,金丹之坎,一躍而成。
花白的頭發,昭示命數将至,原以為此劫難渡,居然時來運轉逢生機。
地上三枚銅錢成卦,大兇。
原本懸在石頭上的那枚銅錢被風翻了個面,卦相幡然不同,否極泰來。
大吉。
雷劫驚動了山中弟子,渾身煥發生機,甚至年輕許多的白鶴道人,乘風而下,弟子們急匆匆而來,神色驚愕。
“師父,你突破金丹了,你也突破了。”
白鶴道人注意到他話中的也,“怎麽回事。”
他急匆匆說,“原本我築基中期師父忘了嗎,現在我築基後期了。”
又有弟子忙不疊跑來,“師父,師父,我也突破了,哈哈哈,我竟然突破了。”
他的狂喜中帶着驚愕,“就連咱們山門口打掃的小童,居然也從煉氣突破了築基。”
白鶴道人就算見過大場面也一直沒有緩過來,“這絕非偶然,人間的生機到了。”
天上又有驚雷響動,弟子們喃喃道:“又有大能突破門檻了嗎?”
白鶴道人只覺今日格外神清氣爽,連山中靈氣也在增盛,“是那風,那風是吉兆。”
衆人順風而尋,只見沖天高的大樹直入雲霄。
天南地北,四面八方,有修士禦劍而來,天空之上是烏泱泱的人,地上疾馬奔馳,也是人擠着人,島上的樹如同神柱連接江天。
靈氣就是從那樹上來的。
衆人靠近了,就被神光擋在外面,只能遙遙望着天上的神跡。
白鶴道人手忙腳亂翻出一本發黃的手冊,驚喜道:“是扶桑神樹,能通九重天的扶桑神樹,這是神跡。”
他的聲音不大,卻叫所有都聽了明白。
“道友,你沒開玩笑,扶桑神樹,早八百年的就死了。”
白鶴道人:“除了扶桑神樹還有什麽能複蘇靈氣。”
衆人心中早就有了答案,只是親眼目睹,心中驚濤駭浪根本不敢相信,所以迫切需要一個回答來肯定。
“就是神樹。”
“就是神樹。”
衆人歡呼,被一道聲音突兀刺破,“神樹上有人!”
有人憑着一雙法眼,看清了,那是兩個手貼在神樹上的人,随着她們身上溢出的靈光神樹愈加蔥郁。
有人,認出了那襲白衣,是個踏雲天的弟子,“我見過她,她是神獸白澤,天命書在踏雲天時我見過。”
有人一把拽住他的袖子,險些把他從劍上拽下去,“你确定,你确定!”
他有些惱了,但現在也顧不上惱,不論是驚喜還是驚懼都沖昏了腦袋,一顆心躁動地根本停不下來。
“另一個人,是我們踏雲天、的宗主夫人宋無命。”
他急着攀關系的話被另一人諷刺,“是那個一箭毀了踏雲天登天梯的邪修吧。”
諷刺的人又被一人踹下去,“什麽邪修,分明是祥瑞。沒有她,你還能在天上飄着放狗屁。”
其他人附和,“對對對的,踏雲天的登天梯都是搶了多少門派靈石鑄就,能不能通天還不知道呢,看着更像是斂他人之才,助自己成神。反正好處我們沒看見。”
邪修名號就是從踏雲天傳出來的,有人怒了,“你這個拍馬屁拍到驢腿上的也下去。”
急着攀關系的踏雲天弟子,也被一腳踹下去。
現在周圍都只剩下和諧的聲音,白鶴道人皺緊的眉和舒緩了不少,和其他志同道合的道友,寒暄着瞻仰神跡。
衆人看着看着,越發感覺不對。
另一個黑發女子,發絲逐漸雪白,連擡起的眼睫都是無瑕之色,灰色銀眸空靈深遠,原本的面貌驟然變成另一個模樣,她們渾然就是一人。
從天上栽進河裏,剛爬上的踏雲天弟子凝望天際,驚住:“這......這不可能。”
有人發出同樣疑問,天上站在拂塵上的白鶴道人諷刺,“有什麽不可能。也有仙人化凡人之軀,歷人間紅塵渡劫,千般樣貌皆是自我,有什麽不可能。”
“要是沒得罪人家,怕什麽急着否認。”
“莫不是白澤化身宋無命毀登天梯時,各位是追擊圍堵的人。”
人群霎時安靜,先前吵鬧的人臉上青紅交加,看他們臉色便也知道心裏有鬼。
天上又掉下來一批人。
各門各派的熟人都有,也不敢發作,沉默着從水裏爬起,縮到岸上沒人注意到的角落裏。
看熱鬧的普通人不知原因,只笑着:“嗨,今天天上下仙人餃子呢。”
天上還穩穩站着的沒多少了,視野瞬間開闊,地上看熱鬧的人也瞧得更加清楚。
白鶴道人捋須笑了和志同道合友人寒暄,“現在觀景甚好。”
友人:“不錯,不錯。”
白澤望着如出一轍的臉說不出該笑該怒,“棋盤上動了一個子就可能結局幡然不同,你倒是膽子大。”
“事實證明,我動了棋,哪怕毫無記憶也能成。”
白澤:“若是失敗,我們徹底玩完。”
“有我,敗不了。”
白澤笑了,“确實是毫無破綻的演技,天上那雙眼睛根本看不透。”
“天不容我,可我生來為神,就該踏上那九重天去。”
兩道身形漸漸相融,聲音合為一體,“天命我授,神奈我何。”
“什麽禍首燭龍,同歸于盡,都是我腳下沉泥,助我飛升神臺。”
有人所造的之物又怎麽樣,現在她最不缺的就是信仰,人間衆生,一草一木,皆受她的庇澤。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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