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相見

六月的南臨驕陽似火，還沒到一天之中最熱的時候氣溫就已經直逼35度，路上別說人，就連車子都少的可憐。

魏硯山坐在後座，随手翻動手中的文件，車子緩緩駛向郊外一座私人醫院，站在門口的安保看到車牌立刻放行。

仁瞳是南臨頂級私立療養院，隸屬魏氏，遠看像個奢華的城堡。車子繞過一處花園，最後停在住院部樓下。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一眼仍舊紋絲不動的魏硯山，開口提醒道：“魏總，到了，我把車開到那邊等您。”

魏硯山擡起頭，沉冷的目光從文件上轉移到車窗外，合上文件：“你先回吧，我今天陪爺爺吃過飯再走。”

司機點頭應聲，魏硯山推開車門下了車，徑直走進住院部。

魏老爺子去年确診阿爾茲海默症，只要人在南臨，魏硯山每個禮拜都會騰出時間來陪老爺子坐一會兒，這段時間出差，飛機今天淩晨落地，魏硯山只睡了不到三個小時就回了公司，手頭積壓了不少公務，這會兒才抽出點時間過來。

他輕車熟路地抵達五層，護士站的護士看到他笑着起身迎上前：“魏總。”

“爺爺在病房嗎？”


護士道：“魏老上午檢查做久了不高興，沈醫生陪着老爺子在樓下散心呢。方院長知道您今天要過來，說是請您先移步院長室。”

魏硯山劍眉微蹙，他是很硬朗的長相，這樣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壓迫感：“哪位沈醫生？”

護士“呃”了一聲，被那雙眼睛一盯，莫名其妙地跟着心虛了起來，心道自己這心理素質也太差了：“是方院長親自替魏老換的主治醫。”

方澤上午有一臺手術，剛下臺沒多久。返回辦公室時咖啡都被空調吹涼了，從抽屜摸了包壓縮餅乾啃了一口，勉強恢複了幾分精氣神，面朝着辦公桌長吐一口氣，轉身的瞬間換上一副熱情的大笑臉。

然而下一秒在對上坐在沙發上面無表情的魏硯山時笑臉又瞬間垮了。

“為什麽給爺爺換主治醫。”魏硯山皺眉。

自從魏華志夫婦離世，魏敬淵成了這世上唯一一個能牽動魏硯山情緒的人，老爺子年近八十，雖然阿爾茲海默症仍是醫學認定的不可逆轉的病症，但仁瞳上下不敢怠慢，魏硯山特地從國外組建了專家團隊為老爺子定制治療方案。一直負責魏老的醫生也是祖宗十八代被魏硯山調查了個遍才确定下來的。

方澤吞下餅乾，噎得有點難受，又端起咖啡喝了兩口：“給魏老換醫生我是最謹慎的，但陸醫生下個月休産假，手上的工作自然是得交接了。”

魏硯山擡眼看他：“陸醫生什麽時候懷孕了。”

方澤：…… 敢情每個月陸醫生和你溝通魏老病情的時候那麽大個肚子你是看也沒看到是吧？

“我不會拿這事兒騙你。”方澤知道魏硯山擔心的是魏老的病情由于更換醫生而出現差池：“沈醫生這些年一直在國外，主攻精神系統方向。他為人很低調，所以你可能不了解，這是受國際醫學會組織認可的青年專家。今年才被我挖回來，花了不少力氣。”

方澤說着伸出兩根手指，壓低聲音一臉深不可測：“我開的年薪兩百個。”

魏硯山的臉色仍很沉：“療養院的事你比我懂，但是爺爺的身體是最重要的。”

“那當然，你還不放心我嗎？再說魏老也很喜歡沈醫生。”

方澤跟他認識這麽多年了，了解他，把剩下的小半塊餅乾塞進嘴裏：“走，我陪你去找一趟，魏老這時候多半是在池塘旁邊喂魚呢。”

穿過草坪就是一個人造花園，還離得有一段距離就遙遙看到魏老背對着這頭坐在輪椅上，身體往前微傾，把手中的面包屑撒進池塘裏。

他身邊站着一個年輕的男人，白大褂，穿着休閑西褲的雙腿修長筆直，在魏老彎腰的時候細心地伸手扶着他的胳膊，聲音溫和：“您老慢着點。”

池子裏的錦鯉全擁擠在魏老身前這片水裏，魚尾擺動之下水珠迸濺出來，甩了魏老一身，換來老爺子爽朗的大笑。

魏硯山腳下的步子頓住，站在兩人身後幾步遠的位置，方澤打量一眼他的臉色，有些得意，笑着低聲道：“魏老每次檢查完都說折騰他，不高興，你看看，沈醫生把他哄得多開心。”

魏硯山不置可否，魏敬淵自年輕時身上就帶着股狠厲，他對魏硯山要求很嚴格，相比起對爺爺的愛，魏硯山對他更多的是敬重。

然而再成功的人士一旦确診了阿爾茲海默症也會瞬間返老還童，魏敬淵從去年開始行為舉止開始變得幼稚，記憶力也越來越差，時常發脾氣，像個膽小的孩子，哪怕是對之前的陸醫生也不親近，魏硯山已經很久沒見他老人家這麽笑過了。

“這錦鯉都圍着您轉呢。”醫生笑着用哄孩子似的語氣說：“說明您老福壽綿長。”

魏敬淵這輩子就活在奉承之中，最不缺好聽的話，偏現在看起來格外受用，又攤開手：“再給我點面包屑。”

醫生把手伸進白大褂的口袋裏，掏出一個空了的塑料袋：“沒有了，您已經在外面呆兩個小時了，該回去了。”

魏老臉色一變，正欲拒絕，身後傳來一道腳步聲，魏硯山的聲音低沉，在看到魏老以後也不由自主地帶着點笑意：“爺爺。”

身邊的年輕醫生聞言轉過頭來，魏硯山已經走到身側，與他對視的瞬間，魏硯山的臉上出現了片刻的空白。

十年的光陰足以在人身上留下很多痕跡，可總有些人是刻在內心最深處的，哪怕将他塵封在無人知曉的角落，哪怕相隔數年，魏硯山以為再也不會相見，但猝不及防的重逢時，所有的回憶都會在很短的時間裏充斥進大腦，提醒他一起經歷過的每一秒鐘他都沒有忘掉過。

穿着白大褂的青年，與當年站在斑駁院門外的那個白衣少年身影交疊，讓魏硯山恍惚。

【作者有話說】

這是一個讓我修改了好多次卻總也不滿意的文，我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