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過去（2）

沈序沉默了一瞬，他從小沒爸沒媽，沒得到過母愛，他理解不了魏硯山的痛苦，卻也知道他的難受，一時間詞窮地不知道說什麽，只能安靜地縮在魏硯山懷中。

雨下得很大，現在下不了山，但這麽淋下去兩人都得生病，魏硯山過來的時候看到了一處山洞，領着沈序鑽進去，裏面又黑又髒，好在可以躲雨。

他們并肩靠在一起，魏硯山側靠在洞壁上，沈序的頭枕着他的肩，手機的電量剩的不多，沈序開了手電筒放在旁邊。

“這幾天我總夢到我媽，她對我笑，讓我在這兒好好養傷。”魏硯山嗓子有點啞：“我覺得她應該是想我了。”

沈序閉着眼應了聲：“她一定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魏硯山低哼一聲，漆黑的眼眸盯着山洞外：“我知道害死我父母的人是誰，我早晚會回到南臨，為我爸媽報仇。”

魏家的事不是沈序能插言的，他直起身子看着魏硯山的側臉，這是魏硯山罕見地主動提起那場幾乎成為他夢魇的車禍：“我爸怎麽也不會想到，他最信任的二叔就是害死他和媽的兇手。”

時隔一個多月，魏硯山提到這事不再表現出絲毫的脆弱，與那個将沈序撲倒在地痛哭的少年判若兩人。他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哪怕此時狼狽地坐在山洞裏，為了躲避追殺甚至連門都不敢出，可他身上帶着魏家人的氣場，像一只羽翼漸豐的小豹子。

魏硯山是沖動的年紀，卻不是沖動的性子，魏敬淵從小教育他成大事者，要靜得下心，沉得住氣，被送到這裏只是暫時的，魏華志的兒子不會甘心當一只不敢出頭的貓。


“爺爺再過半個月就要回國了，有他在，二叔不敢動我。”魏硯山察覺到沈序的手冰涼，兩手合攏把他的手攥在掌心中給他暖着，聲音也溫和下來：“等我回南臨，你也和我一起，我們以後出國留學，再也不分開。”

沈序笑了一下沒有說話，雙手和心裏都覺得暖和。

然而魏硯山卻不肯就此罷休，見他不開口，手上使力去攏他的雙手：“行不行？”

雨水從山洞口往下流淌，沈序的手被魏硯山拉着動彈不得，笑着往旁邊躲，魏硯山也跟着靠過來，這樣冷的天，彼此的體溫卻很燙人。

沈序是很好看的，這一點魏硯山從第一次見面就這樣覺得，他看起來總是很柔軟，和魏硯山身邊那些身強體壯的公子哥們不同，白且瘦，給人一種身子骨很弱的感覺。

可魏硯山知道沒有人的內心比沈序更強大，相處的這段時間裏，總是沈序支撐着他，他情緒鮮少外露，卻時常被那些湧上心頭的負面情緒折磨得近乎發瘋。沈序看得出來，但從不說，只陪着他轉移注意力，無聲地把他難以控制的情緒撫平。

魏硯山十七年的人生一片坦途，眼高于頂，沒嘗過喜歡一個人的滋味，此時看着沈序近在咫尺的臉，莫名覺得心跳加速。

喜歡是一瞬間的事，也是很長久的事，魏硯山的目光落在沈序沒有血色的嘴唇上，鬼使神差地慢慢靠近。

兩人的唇相距不到兩厘米，眼前是沈序細膩光潔的額頭，濃密的睫毛微微顫抖，一副脆弱又好欺負的模樣，魏硯山就着這樣的姿勢停頓了幾秒，在沈序的額頭吻了吻。

他承認自己膽怯了，在除了自尊一無所有的時候，捧出最赤誠的心尤嫌不夠，面對最想守護的人，他只能當個膽小鬼。

“好。”沈序聲音很小，移開目光低頭沒看魏硯山：“再也不分開。”

雨漸漸停了，夏天的雨都下不長，太陽又露了頭，手機徹底沒電自動關了機，對于別人來說手機關機意味着失聯，可此時兩人都不覺得，他們的世界中只有彼此，對方就在身邊。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魏硯山的腿沒徹底恢複，一瘸一拐走得很慢，沈序一直跟在他的身後，光顧着看魏硯山腳底下的路，一個不留神撞在魏硯山的背上。

“怎麽了？”沈序鼻子發酸。

魏硯山沒答，反手牽住了他的手，指向橫卧在山崖邊的一彎彩虹。

淋了這麽長時間的雨，魏硯山擔心沈序生病，下山後立刻催着沈序回家，返身去村口的衛生院給他買感冒沖劑，沈序拗不過他，只得先回了家。

原本想直奔廚房煮兩碗姜湯，然而踏入院子的瞬間，沈序身體一頓，看着不大的小院裏十幾名黑衣保镖。

沈序戒備地退後兩步，心中隐隐覺得這些人與魏家有關。

“我就說怎麽這麽久也找不到硯山，原來被藏在這麽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了。”

屋子裏一道中年男人的聲音，沈序看過去，魏華禮從房間裏走出來，手中拎着一個相框，那是魏硯山與父母的合影。

一名黑衣保镖從門外進來，低聲彙報：“二爺，就他一個人。”

魏華禮臉色一沉，一步步逼近沈序：“魏硯山在哪裏。”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沈序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看着魏華禮。

魏華禮揚了揚手裏的相框：“小子，睜眼說瞎話也是要看看時機的。告訴我魏硯山在哪裏，沒準我還能讓你死得痛快點，畢竟如果沒有你給張國年打的那通電話，我也不會找得這麽輕松，說到底，我還得好好謝謝你。”

一句話讓沈序雙膝一軟差點跪坐在地上，他猛然想起那通沉默的電話，張國年費盡心思把魏硯山送到這裏，可沒想到最終暴露了魏硯山位置的人竟然是他……

沈序的心跳得很快，他必須立刻阻止魏硯山回來。

“我說了我不認識什麽魏硯山，你找錯地方了。”沈序的眼睛緊緊盯着魏華禮，幅度極小地往後撤了半步，在魏華禮臉色一變時突然轉身拼命朝院門外跑去。

魏華禮下意識伸手一抓只抓了個空，大罵一聲：“媽的，快追！”

身後幾個保镖立刻拔腿沖了出去，院子裏積了水，魏華禮眼神陰沉，彎腰撿起剛剛從沈序身上滑落的手機。

剛從山上下來，沈序已經沒什麽力氣，好在對于村子裏的環境他更熟悉，身後追着好幾個人，他不能現在把人往衛生院的方向跑，返身跑向身後鮮有人走的小路。

剛剛院子裏十幾個人，就算是被自己引走了一部分可剩下的人怎麽辦呢，沈序覺得茫然而無助，他不知道自己能為魏硯山做什麽，魏硯山去買藥買到了嗎，他現在會不會已經往家裏走了，他腿上的傷還沒好，要是撞上魏華禮的人還有機會…

他想知道的太多，擔心太多顧慮太多，然而他想不出答案，也沒來得及想出答案，滿是淤泥的地面濕滑，沈序想得出神，沒有注意到腳下一塊塌陷，身體一滑，耳邊只聽到身後保镖的驚呼聲，整個人墜下山崖！

距離院子還有幾步，魏硯山便察覺到了不對勁，之前去買雞蛋的時候老板送給沈序兩只小雞，毛茸茸的天天撲騰着小翅膀滿院子跑，沈序怕它們跑出去，每次都會小心地關上院門。

然而此時院門大開，魏硯山擔心沈序身體，幾步走進去，然而就在一瞬間，兩名穿着黑色西裝的保镖猛地沖上前，膝彎被人踢了一腳，魏硯山單膝跪在地上，被人一把按住。

魏華禮不疾不徐地皺了皺眉，呵斥道：“誰給你們這麽大的狗膽，怎麽這麽對硯山！”

保镖立刻松開手退到一旁，魏華禮臉上帶着虛僞的笑走過來，彎下腰看着魏硯山：“不錯嘛，老張會找地方，害得我找了兩個月。要不是…”

他直起身，目光環顧四周：“要不是小序這孩子告訴我地址，我還真找不到。”

魏硯山冷笑一聲。

魏華禮并未在意，兩只小雞仔撲騰着跑過來，魏華禮低頭看了一眼，順手撈起一只：“這就是小序買雞蛋的時候送的那兩只吧？當時我還看過照片，長大了一些。”

他說完渾不在意地捏緊小雞，反手朝院門摔去，小雞仔“砰”地砸中鐵門，摔在地上不動了。

“魏華禮！”魏硯山一聲怒吼擡步朝他沖去，他知道自己這火氣從何而來，魏華禮也知道，站在原處躲也沒躲，身後的保镖再次出手控制住他。

魏華禮笑笑：“硯山，鬧夠脾氣了就跟我回去，別在這兒給小序添麻煩，他馬上高三了，沒那麽多時間照顧你。”

魏硯山的胸口劇烈起伏，一雙發紅的眼睛死死盯着魏華禮，魏華禮說的話他不會相信，可把自己的行蹤透露出去的，要麽是張叔，要麽只能是…

“你不會真以為資助小序的人是你父親吧？他那麽忙，哪有時間按時給小序轉生活費。這麽多年資助小序的人，一直是我。”

魏華禮的臉上帶着輕蔑的笑，高高在上，像是在面對一個接受施舍的乞丐：“所以小序照顧你，陪你，不是因為你是魏華志的兒子，而是因為你是我魏華禮的侄兒。”

魏硯山的瞳孔猛地瞪大，難以置信地看着魏華禮，渾身的血液翻湧，一下下撞擊他的大腦，太陽xue生疼。

魏華禮滿意地欣賞了一會兒他空白的表情：“小序本想跟你好好告個別再讓你跟我回去，但我等不及了。硯山，二叔今天上午沒有安排任何工作，專程過來接你回家。”

太陽高懸在天空，魏硯山覺得如墜冰窟，沉默了很久，他才聽到自己發着抖的聲音：“沈序在哪裏。”

他的心痛在魏華禮眼中是個笑話，魏華禮輕聲笑道：“你放心，小序那邊我已經給他轉了五百萬，保證他畢業前衣食無憂。”

【作者有話說】

後面隔日更哈~~~更太快我跟不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