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是他口中的男主角

方澤耳膜受苦，精神內科并不是他的主攻方向，但他清楚林熹此時的情緒太不穩定，更多人貿然靠前只會對她造成更大的刺激，所以站在門口一直沒有動。

然而林烨卻沒那麽沉得住氣，看她盯了沈序那麽長時間本以為這是已經平靜了，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叫聲吓了一跳，下意識上前兩步想要安撫。

這個對于其他人來說再普通不過的舉動對林熹來說無疑于被陌生人侵入了自己的領地，林熹順手抓起放在一旁的水晶球猛地砸向他，林烨伸手一擋的功夫，林熹已經如同受到了驚吓一般站起身朝門口沖去！

“林熹！”沈序來不及多想，起身跟了上去，門口閃過一道身影，保姆正好端着一盅甜羹上來，只聽一聲脆響，瓷盅掉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保姆被吓得不輕，沈序伸手去拉林熹的手腕，林熹這時候的力氣大得驚人，掙脫開沈序，彎腰撿起一塊瓷片回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刺向沈序的手臂！

一陣尖銳的疼痛，沈序倒吸了一口涼氣，用另一只手捂住傷口，但血還是從指間滲出，鮮紅的血像是把林熹吓到了，她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盯着沈序的小臂，握着瓷片的手微微發抖，緊接着像觸電一般猛地把瓷片扔得遠遠的，整個人縮在牆角，臉色慘白，再次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林熹。”

沈序的聲音依然很穩很溫柔，站在門口沒有再靠近她，給了林熹一個足夠安全的空間：“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在草坪上喝咖啡，當時你說你有一個愛人，叫趙明安，你們感情很好，你還有一個很優秀的兒子，對嗎？”

趙明安是林烨的父親，歇斯底裏是因為愛，郁郁寡歡也是因為愛，林熹之所以犯病是受了趙明安小三的刺激，這時候能讓她快速恢複平靜的唯一方式就是讓她信任沈序，用一個溫暖的記憶片段迅速掩蓋另一個不堪的記憶片段。


林熹靠着牆角，似在認真地回憶，片刻後聲音才漸漸放低，很慢地擡眼看向沈序，目光恢複了一絲清明，不太确定地小聲問：“沈醫生？”

沈序笑着點了一下頭：“你記得我了嗎？”

回憶這些與趙明安無關的事對于林熹來說有點困難，她費力地想了半天，盯着沈序的臉喃喃自語：“沈醫生…我們在T市一起喝下午茶…我們交換過彼此的秘密。”

在國外就連語言都是陌生難懂的，那個溫柔的年輕醫生幾乎是那段時間林熹唯一的精神寄托，她很喜歡每個禮拜定期兩次去治療，最開始是她在說，她的記憶似乎是停留在二十歲，說的最多的是趙明安騎着自行車穿過大街小巷為她采來的玫瑰花，她們第一次接吻，她躺在産房裏趙明安心痛時流出的淚。

有一次陽光很好，林熹喝了一杯玫瑰花茶，忍不住問起沈序的感情經歷，沈序當時笑着搖了搖頭，說他還是單身，林熹自然是不相信，沈序的手指在咖啡杯的花紋上摩挲了一陣，才緩緩開口說起他心裏的那個人。

別墅裏一片狼藉，但很安靜，沈序沒有開口催促她，給了她很長的回憶時間，林熹的眼睫輕顫，過了好半晌才回過了神一般，臉上帶着溫柔眷戀的笑：“那時候我說我和明安的戀愛往事，你也告訴了我你的愛情。我記得的，你叫他魏硯山。”

像是一道驚雷，方澤和林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和自己一樣的驚愕。

“對。”沈序朝林熹走了兩步：“我們這麽久沒見，我知道你心裏有很多話想和我說，要不要跟我去我工作的地方，天氣好的時候我們說不定也可以喝一杯咖啡。”

林熹從小就在這個別墅長大，這裏有她最明媚的青春，此時卻成了困住她的囚籠，她低下頭認真地想了很長時間，遲疑着點了點頭。

保姆伺候着林熹換衣服，幾個男人在房間裏不合适，下了樓在客廳等。

保姆急急拿了醫藥箱過來，看到沈序鮮血淋漓的手腕，手上拿着紗布徒勞地比劃半天也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傷口看上去很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沈序的手上全是血，方澤皺眉坐在他身邊，伸手去接他手上的紗布：“這兒沒消毒的東西，你先回醫院處理一下，待會兒我帶阿姨回來就是了。”

“沒事，我走了她萬一反悔了怎麽辦。”沈序不太在意地順手把紗布按在傷口上，紗布很快被血洇透：“我回去再處理。”

司機在車上等着，雖然有親兒子在身邊，但林熹的意識仍然沒有徹底恢複，并不能接受單獨和他待在一起，堅持和沈序一起上了魏硯山的車。

為了避免刺激林熹，方澤沒安排其他醫護人員，抵達療養院後她亦步亦趨地跟在沈序的身邊，沒有化妝，看上去很憔悴，小心謹慎地打量着周圍的環境。

“這是我工作的地方，你可以一直在這裏住。”沈序帶着她往樓上走進護士早已準備好的病房：“有時候我可能會不在，如果你想找我的話直接給我打電話就可以了。”

林熹站在病房的窗子邊往下看，外面的一大片草坪很快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林熹看起來很驚喜，整個人的狀态看起來比剛剛在路上的時候好了很多。

方澤看了一眼沈序手腕上潦草裹上的紗布，趕緊摸出電話打給護士站，叫護士過來處理了傷口。

林烨陪了林熹一會兒，見她的情緒确實平穩不少，才推門離開病房，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護士長替沈序處理傷口。

沈序的膚色很白，腕骨凸出，消毒時幾不可查地發抖。傷口處的灼痛有點難以忍受，沈序臉色不好看，等再次纏上紗布的時候背上已經覆了薄汗。

“好了沈醫生，幸好不用縫針，但是得恢複一段時間了。”護士長動作麻利地收拾：“注意別沾水避免感染，這幾天手腕別用力。”

沈序捂着手腕站起身：“謝謝，我會注意的。”

林熹倒是不愧疚，但林烨覺得很對不起他，走過去低聲說了句“抱歉”。

他跟沈序還沒正式認識，經過一上午的兵荒馬亂也可以直接省去了自我介紹的環節，沈序笑着安慰道：“林阿姨在這裏你盡管放心，明天我會安排她做一些檢查，後面對針對性為她制定治療方案。”

林烨點了點頭，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什麽，和沈序交換了聯系方式：“我公司那邊有急事必須過去一趟，晚上忙完我過來，麻煩沈醫生了。”

“你盡管忙，有事直接和我聯系就可以了。”沈序說。

魏硯山上午去了一趟城郊的工地，出來才看到車已經等在工廠門口。見他走過來，司機小趙立刻從車上下來，替他打開後座的車門。

“你怎麽回來了，”魏硯山有點意外：“林烨那邊怎麽樣？”

“林總的母親在沈醫生的陪同下回了仁瞳，沒我什麽事，沈醫生就讓我先走了。”

司機是魏硯山的心腹了，隐約覺得這個問題還是有延展回答的空間，從後視鏡瞥了魏硯山一眼，試探道：“沈醫生手腕受傷了。”

魏硯山沉默地擡眼，目光與他在後視鏡中交彙到一出，許嘉明白魏硯山的意思，回複了兩條消息，放下手機替老板開口：“沈醫生傷在哪裏？嚴重嗎？”

司機如實彙報：“應該是傷在手腕了，用紗布包着沒看出嚴不嚴重。”

用紗布應該還是有點嚴重，許嘉立刻說：“回仁瞳應該會及時處理的，何況沈醫生自己就是醫生，知道輕重。”

司機緊跟着贊同：“是是是。”

這兩人一唱一和，後座始終沒有聲音，許嘉借着車子轉彎的功夫側頭假裝無意地往後看了一眼，魏硯山側頭看着窗外，只能看到他冷硬的側臉線條，看不出情緒。

林烨那頭忙了一整天，連口水都沒時間喝，接到魏硯山電話的時候坐在車上累得恨不得馬上睡過去，聲音懶洋洋的。

“我現在去仁瞳。”司機遞了一杯美式，林烨猛灌幾口，這麽晚了還喝咖啡也就他了。

“阿姨那邊怎麽樣了。”魏硯山問。

林烨嘆了一口氣：“早上情緒很失控，好在沈醫生幫忙安撫住了，吃晚飯的時候沈醫生給我發了消息，我媽在那兒挺好的，晚飯也正常吃了。”

魏硯山“嗯”了一聲：“有需要幫忙的盡管說。”

“謝了。”車子路過一個商場，林烨苦笑一聲，随意往裏面瞥了一眼：“早上太匆忙了我都沒來得及感謝沈醫生，你說我現在過去給他帶點什麽好。”

電話中沉默了一瞬，魏硯山單手将鋼筆的蓋子蓋上，金屬質地的筆身發出一聲輕響：“不知道。”

林烨慵懶地打了個哈欠，又來了點興致：“今天聽到我媽和沈醫生的對話，挺有意思的。”

電話裏沒有聲音，林烨知道魏硯山對除了生意場之外的事情一向不怎麽感興趣，也沒敢留白太久：“我媽在國外的那段時間應該是定期去沈醫生那裏，她絮絮叨叨說跟我爸那點陳芝麻爛谷子的愛情故事，而作為回饋，據說沈醫生也和我媽說了他的感情經歷。”

“你說我給沈醫生帶點什麽作為感謝好呢？”魏硯山的呼吸明顯一滞，林烨笑嘻嘻地又問了一遍：“哦，你可能不知道，你就是沈醫生口中的男主角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