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刁難

這應該是魏硯山今天下午唯一認真聽的部分，近幾年未成年人的心理健康是社會關注的焦點，沈序很精準地選擇了這個方向，他的演講不涉及很多學術上的東西，反而是從不同的角度列舉了在國外遇到的案例，很吸引人。

林局坐在魏硯山另一側，見他目不轉睛地看着臺上，壓低聲音靠近他說:“魏總真是慧眼識珠，沈醫生加入仁瞳可是雙贏啊。”

魏硯山沒有說話，林局又道:“上次我碰到方院長還在說，他這是如虎添翼了。”

沈序究竟有多大的名氣魏硯山并不了解，也沒想了解，但無論是從林局與方澤的描述還是現場雷動的掌聲中都能看得出他的業務能力是真的很出衆，他鎮定自若地站在臺上成為焦點，對自己的研究領域侃侃而談，是一個閃閃發光的人。

他的聲音很溫柔，聲線很穩，并不怯場，大方又得體，魏硯山應了一聲算是回複，林局笑着嘆氣般感慨：“要是沈醫生沒在仁瞳，估計三院和省醫院那兩個老家夥得想方設法的搶人喽。”

政府主辦的交流會不宜鋪張浪費，晚宴就設置在會展中心樓上的宴會廳，全部的演講結束以後算是自由交流時間，有不少醫生想上前加沈序的聯系方式，但是礙于魏硯山就在身邊有點發憷，幾個醫生站在不遠處時不時往這邊看了半天也沒人敢上前。

沈序中午沒吃多少，端着餐盤夾了幾樣蔬菜坐在魏硯山身邊，魏硯山也吃的不多，餐盤中只有幾塊牛排，他也沒時間吃，低頭回複手機上的消息。

他本來下午是沒打算過來的，方澤把邀請函拿給沈序之前給魏硯山打過招呼，魏硯山将下午的會調整成上午，趕在中午之前開完，騰出了一整個下午來參加這場對他來說毫無營養的交流會。

“你的牛排已經冷…”


沈序話沒說完，魏硯山已經拿着手機站起身準備往外走，聽到他的話垂眼看了他一眼，又掃了一眼餐盤中看起來讓人毫無胃口的牛排：“我先去回個電話。”

沈序點了點頭，看着魏硯山走出宴會廳。

服務生端了幾種甜點，數量不多，但有好多款式，一送過來就吸引了現場的年輕女醫生圍上前。

沈序看了看魏硯山的盤子，站起身走過去拿了兩塊小蛋糕。

沒有魏硯山在身邊的沈序雖然仍頂着大神光環，但至少沒那麽讓人望而卻步了，一個主攻精神內科方向的醫生主動搭話：“沈醫生，您剛剛的演講我特別感興趣，但有兩個地方不太明白，希望有機會可以請教。”

沈序笑着眨了一下眼睛：“我的疏忽，準備時間不夠，可能有一些地方一帶而過了。”

醫生的臉騰地一紅，趕緊擺手：“不不不，是我才疏學淺。”

沈序年輕又溫和，沒架子，這樣的人相處起來是很舒服的，但是也恰恰是因為這些特質出現在同一個人的身上，有時候會讓他看上去更難以企及。

今天受邀參加交流會的除了來自各大醫院各個領域的優秀醫生之外還有不少醫學院的學生拿到了邀請函，學生在面對行業大佬時總是帶着天然的膽怯，宴會廳不算特別大，沈序站在桌邊被幾個人圍着，這頭看起來就很熱鬧，沈序無疑是圈子的中心，他的臉上一直帶着笑，別人和他說話得到時候會耐心地看着對方的眼睛。

有一個學生實在是按捺不住，鼓起勇氣走過去，其他的學生們見狀也顧不得那麽多了，都跟着圍了過去，拘謹地跟沈序打招呼。

好好的午餐時間一下子變成了自由交流，但現場沒人在意，大家都覺得來得很值得，以至于也沒人發現林局什麽時候接了個電話，緊接着就返身出了宴會廳，過了十來分鐘攙扶着一位滿頭白發的老人步入宴會廳。

老人家雖上了年紀，但目光依舊嚴厲，在宴會廳內逡巡了一圈，最終落在沈序的身上。

林局沒想到自己只是出去了一會兒的功夫大半個宴會廳的人都聚到一處去了，笑着低聲解釋：“年輕人就喜歡湊到一起交流。”

老人威嚴地盯着沈序看了半晌，鼻間發出不屑一顧的輕哼，林局摸不準他老人家的意思，清了清嗓子擡高音量：“各位看看我把誰請來了？”

一句話立刻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了過去，其中一個醫生驚喜地瞪大眼：“趙院長！”

趙康是三院的老院長，去年退休後又被返聘回院，不再參與管理，只挂了個特聘專家的名頭，他也是精神內科出身，據說他的女兒就是青春期抑郁症自殺，老兩口倍受打擊，所以近幾年趙康始終致力于研究兒童和青少年的精神疾病。

這是國內醫療系統妥妥的大神級前輩了，在場的年輕醫生們挨個打了招呼，氛圍一下子就不如剛剛那麽自在了。

趙康不茍言笑，淡淡點頭算是回應，在林局的陪伴下朝沈序的方向走過來。

剛才圍在一起的醫生們自動散開了一點，沈序放下手中的餐盤，畢恭畢敬地叫了一聲“趙老師”。

趙康沒什麽好臉色，打量了一眼沈序身上剪裁得體的西裝：“沈醫生年輕有為，這一身西裝怕是要抵得上同僚們兩三個月的工資了。”

沈序笑道：“回國後第一次參加這種活動，我想穿得正式點會顯得比較重視。”

趙康笑了一聲：“你從國外回來的時間不長，覺得國內的醫療發展水平如何？”

沈序沒料到趙康是針對着他來的，臉色微變，林局打着圓場：“趙老師，咱們先就座再聊？”

趙康的矛頭顯然是對準了沈序，并不願就此放過他：“沈醫生？”

人站在面前，沈序也逃不開，溫聲回：“我從畢業以後一直呆在國外，對國內的醫療發展了解的不算多，但是就目前幾個月的接觸來看，現在的醫學發展水平是走在國際前列的。”

趙康就像在等着他這個回答，笑着揚眉：“沈醫生身處仁瞳，最頂尖的醫療設備，花錢如流水的治療方案，自然覺得是前列。”

趙康和沈序沒有過任何交集，短短幾句話沈序已經大概聽懂了老人家的意思，都說疾病面前人人平等，可這個世界上哪兒有真正的平等。

沈序在國外鍍金回國，履歷光輝，技術過硬，卻沒有将所學的知識應用在普通病人身上，而是直接進了仁瞳，拿着高薪，服務豪門，對趙康這樣為醫療事業奉獻了一輩子的人來說是最為不齒的。

沈序懂他的意思，現場的學生也都懂，聽趙康這麽一說，臉上都有點挂不住--畢竟剛才大家圍在沈序身邊七嘴八舌聊天的樣子被趙康盡收眼底。

沈序笑笑，無意和他争論這些：“趙老師教訓的是，要是以後有機會的話希望有更多機會加入您組織的醫療志願團隊。”

趙康一拳打在棉花上，被沈序這不聲不響的态度給惹得氣也不是不氣也不是：“還是算了吧，道不同不相為謀。”

“什麽事這麽熱鬧。”身後一道凜然的聲音，魏硯山已經打完了電話拿着手機返回宴會廳，他大步走近沈序，站在他身側看向趙康，顯然是并不認識眼前這位“出言不遜”的老者。

他不認識趙康，但趙康對他這張臉絕不陌生，魏硯山和沈序是一起過來的，趙康心裏再瞧不上沈序的選擇到底也是做了這麽多年的院長，人情世故總歸是熟悉的，魏硯山突然出現自然是給沈序撐腰，只得點了點頭：“這位就是魏總吧。”

林局張了張嘴，開口道：“魏總，這位是…”

魏硯山沒打斷他，卻也沒有繼續聽下去的意思，轉頭看着身邊的沈序，顯然是在等他為自己介紹。

“這位是趙康趙老師，精神內科的老前輩。”沈序溫聲說：“我讀書的時候拜讀過老師幾篇文獻，深受啓發。”

魏硯山看向趙康，颔首道：“趙老師。”

這一聲稱呼已經算是給足了趙康面子，全是看在沈序的份上，這一點現場的所有人都清楚，趙康被沈序弄得沒脾氣，在林局的陪同下直接去了三樓的休息室。

宴會廳又恢複了正常，其他人都三三兩兩坐在一起低聲聊天，魏硯山看了沈序一眼，對上沈序帶着笑意的眼睛，心裏隐隐覺得不太舒服。

他從門外走進來的時候就察覺到了裏面略帶尴尬的氣氛，聽到趙康的嘲諷，也看到了沈序的平和與謙卑，心口就像堵着團火。

“我幫你拿了兩塊蛋糕。”沈序端起放在桌上的餐盤：“你的牛排應該不能吃了。”

兩人坐回桌邊，魏硯山吃了兩口沈序給他拿的蛋糕，太甜膩的東西他一向吃得少，拿了張紙巾擦手：“別人說你不會回嘴？”

沈序看上去是真的不在意，并沒有把趙康的話放在心上，也沒覺得憋屈。喝了一口果汁：“每個人的想法和選擇不同，沒什麽回嘴的。”

他的語氣很淡，魏硯山竟覺得剛剛心裏的火氣像是瞬間被撫平一般。

【作者有話說】

是真的都想催《經紀人》那本的副CP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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