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那太自以為是

林烨清楚魏硯山的行程，電話一接通便看熱鬧不嫌事大地開門見山問：“怎麽樣啊，帶着迷弟出行有沒有覺得精神煥發？”

魏硯山酒量好，但晚上因為段文滴酒不沾的緣故喝了不少，聲音透着醉意和疲憊，松了領帶随手扔在旁邊的沙發上：“累。”

“唉，魏總的節奏我不懂啊！”林烨做作地長嘆一聲，往後一仰躺靠在沙發上：“不像我，這一天都閑的心慌，陪我媽喝了大半天玫瑰花茶。”

魏硯山哼笑一聲，知道他是故意氣自己：“阿姨狀态怎麽樣。”

“挺好，今天我過去她穿了一條碎花連衣裙，跟小姑娘似的，還非讓我誇她好看。”林烨笑道。

魏硯山也笑了一聲：“等這次回去我跟你一起過去看看她。”

“你是得看看，要不然她聽你的名字還得是從沈醫生的口中。”電話中的呼吸聲意料之中地頓了頓，林烨清了清嗓子：“不巧啊，今天當着我的面，我媽問沈醫生和那位魏先生怎麽樣了，我躲閃不及，只得跟着聽聽。”

他這話說得很欠，魏硯山頭暈，拿着手機坐在桌邊：“是嗎。”

兩人認識這麽多年，對彼此都很了解，魏硯山沒有轉移話題，就是在等林烨的下文。


在明知道魏硯山和林烨關系匪淺的情況下沈序還是毫不隐藏地表達了魏硯山的情感，林烨自然是明白他的用意。

“沈醫生說他當年對不起你。”林烨簡短複述，可一字一句對于魏硯山來說都重重叩擊在心上：“他還喜歡你。”

這兩句話帶着截然相反的含義，同時沖擊魏硯山的心口。

感情很多時候是堅不可摧的，也是脆弱不堪的，兩人攜手可以共同克服很多困難，但沒有信任作為支撐，最終只是一拍兩散。

夜晚不适合做任何決定，感性發酵，所有的情緒也跟着泛濫失控。

曾經那麽用力的愛過，最後發現那個人根本不值得，這件事本身就是愛情中的遺憾，魏硯山坐在椅子上，又看了一眼剛剛還沒來得及點開的郵件，手指遲疑地落在上面，最終還是把手機扔在桌面上。

不想面對，沒有必要，以及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的膽怯。

房間的門鈴響了，魏硯山很少有這樣疲憊得不想動的時候，站起身走過去打開門，段文已經換了一身衣服，應該是洗了澡，身上帶着沐浴露的清香。

“怎麽了？”魏硯山看了一眼他手裏的杯子。

段文穿了一件法式襯衣，真絲面料若隐若現地貼在他身上，擡眼看着魏硯山：“魏總，我看你晚上喝的很多，怕你不舒服，特地要了一壺果茶。”

魏硯山高大的身體擋在門口，并沒有讓他進門的意思，段文有點尴尬，眨眨眼：“您有沒有哪裏難受的？”

“沒有。”魏硯山伸手去接他手裏的茶壺：“謝謝，早點回房間休息，明天有一個座談會。”

段文鼓足勇氣似的開口：“我幫您倒點茶吧？”

他沒有把茶壺給魏硯山的意思，魏硯山索性也收了手，靠在門邊：“不用了，我沒什麽需要幫的。”

走廊燈光幽暗，魏硯山松垮地站着，帶着成熟男人的魅力，段文心跳漏了兩拍，想進去，可在這樣氣場強大的魏硯山面前，他像一只受驚的兔子，僵硬着身體不敢動。

“那，那好吧。”段文緊張地把茶壺遞給魏硯山：“我先回房間了。”

他房間就在魏硯山隔壁，走過去幾步的距離，刷了房卡推開門，臨進門前忍不住又看了魏硯山一眼——他很紳士地沒有關門，站在門口等着段文回房間。

“魏總晚安。”段文臉又紅了，見魏硯山點了一下頭，才面紅耳赤地關上門。

魏硯山轉身回房間，随手把茶壺放在門口的矮櫃上，又忍不住走回桌邊拿起手機點開沈序的微信，反複把魏老的視頻看了幾遍。

他不太清楚自己的目的是什麽，喝多了酒很多事情就放縱着自己去做了，魏硯山覺得自己的大腦應該也不太清醒，以至于看到手機上突然出現的沈序的來電時反應了幾秒鐘才按了接聽。

這通電話沈序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建設，他知道自己不應該給魏硯山打電話，太突兀了，也沒有資格，但思念不聽話，連帶着支配了手指。

“喂。”魏硯山接了電話，聲音很慵懶。

沈序停頓了一下：“在休息嗎？”

魏硯山捏了捏太陽xue：“沒有。”

沈序斟酌着語氣：“喝酒了？”

魏硯山出了口氣，起身接了一杯冰水，冰涼的水滑進胃裏，才回答：“喝了。”

他的聲音和狀态一聽就喝了不少，也不知道身邊有沒有個能照顧的人，沈序忍不住問：“喝了多少？”

關心則亂，他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妥，又實在擔心：“我是想問你有沒有覺得不太舒……”

“喝了很多，不太舒服，所以呢？”電話裏魏硯山含了半顆冰，聲音很啞：“沈序，你問了又能做什麽呢？”

就像他蒼白地想借着林烨的口告訴自己他還喜歡自己，那又能怎麽樣呢？

兩人都沒再說話，這樣的沉默讓魏硯山難得地心煩意亂，過了半晌，沈序像是妥協般先開口：“早點睡吧，晚安。”

魏硯山有沒有說晚安沈序不知道，他沒什麽心思聽，也沒仔細去分辨魏硯山突然的質問究竟來自哪裏。

他只知道魏硯山不開心了，他喝了酒不舒服，這個認知讓沈序覺得如坐針氈，每一秒鐘都被拉得好長。

魏硯山有精準的生物鐘，昨晚醉酒似乎沒對他造成任何影響，第二天天還沒亮先去酒店的游泳池游了幾圈，快八點才沖了個澡，換了衣服下樓，酒店經理已經在房間門口等了半天。

“魏總早。”經理笑容滿面地迎上前。

“今天淩晨有位先生抵達酒店，說是姓沈，想見您。”

早上運動以後剛剛平複下來的心跳在聽到這個姓時紊亂了一瞬，魏硯山難以置信地轉頭看着經理，就像在确認經理是不是在跟他開玩笑。

當然經理自然是沒有膽子跟他開這種玩笑的。

“沈？”魏硯山掏出房卡的手指猛然一緊：“他人呢？”

他的反應證明一定是認識那位沈先生，經理放心了點：“沈先生過來的時候已經快淩晨四點了，說是怕打擾您休息，一直坐在大堂沙發上等着。”

魏硯山轉身大步朝電梯走，腳步太急，最後幾乎是跑了過去。

酒店是這邊招待的東家特別選的，自家旗下的産業，私密性和安全性極好，這幾天不對外營業，魏硯山踏出電梯，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沈序。

從南臨過來三個小時的飛機，沈序應該是昨天挂了電話就直接往機場趕，下了飛機又立刻趕到了酒店，五六個小時的旅途勞頓，又在這裏枯坐了三四個小時。

晨光照在他身上，顯得一切都那麽不真實。

魏硯山往前走了兩步，目光似一張巨大的網，完全籠在沈序身上，沈序似有所感，一擡眼便撞進魏硯山的眼睛裏。

沈序有點窘迫，與魏硯山相比，他看起來不太體面，昨晚走得急，手機早就沒電了，一直靠翻看酒店提供的雜志才支撐着沒有睡着。

“早。”沈序把書放下，站起身。

他的聲音聽起來還是很輕快，臉上帶着笑。

魏硯山走過去：“你怎麽過來的。”

沈序溫聲說：“臨時買的機票，問了林先生你的酒店。”

魏硯山皺着眉看他眼睛裏很深的倦意：“你告訴他你要過來？”

“對。”沈序笑道：“他問我知不知道這個行為意味着什麽，我說我知道。”

他突然的勇敢反而讓魏硯山一怔，沈序又恰到好處地解釋：“昨晚感覺你喝了酒不太舒服，不知道你帶了解酒藥沒有，怕你在這邊買不到你之前吃的那種，所以特地給你送來。”

他說着從外套裏掏了一個藍色玻璃瓶，還是前兩天小趙留在沈序家裏剩下的。

魏硯山伸手接過藥瓶，大堂空調開得很足，沈序的手很冰，觸碰的瞬間惹得魏硯山面色一沉。

“跟我上樓。”魏硯山說：“等下給你開個房間。”

電梯中只有兩人，沈序站在魏硯山身邊，看他按了按鈕才說：“不用麻煩了，我今晚的飛機就要回去，走太久我不放心魏老。”

找了個蹩腳的理由特地飛一趟，只呆一天就要走，魏硯山攥緊藥瓶，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沈序沒行李，跟着魏硯山進了房間，坐在沙發上困倦地打哈欠。

魏硯山住的是個套間，進去換了身西裝出來，看到沈序頭側靠在沙發上半阖着眼快睡着了。

聽到腳步聲，沈序睜開眼，坐直身體：“今天還有事要忙嗎？”

“上午就在酒店頂層的會議室有一個座談會，下午要去項目現場，晚上有個飯局。”

魏硯山這才意識到他的行程是真的很滿，滿到甚至不知道如何安排特地趕來只呆一天的沈序。

沈序倒是不在意，他今天過來原本也只是為了見魏硯山一面，這個行為沖動得甚至稱得上幼稚，但看到魏硯山，沈序覺得值得。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就不奢望得太多，更不可能幻想魏硯山騰出時間陪自己。

那太自以為是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