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8章 尋找

那天沈序攪了魏華禮的局，究竟是什麽目的魏華禮沒想通，他沒林烨那麽能耐的人脈，調不出當時大堂裏的監控，但沈序的行為讓他極度不爽。

反正這病房裏除了一個已經癡傻的魏敬淵之外剩下的兩個都是魏華禮的人，他并不在意言語上直截了當地刺沈序。

當着魏老的面，沈序不想和他發生口舌之争：“如果我沒有記錯，魏老的第一聯系人是魏硯山，魏老的任何治療方案并不需要和你溝通。”

魏華禮被他怼了一句，臉上戾氣更深幾分，壓低聲音：“沈序，我當年怎麽就沒弄死你。”

沈序掌心裏都是汗，魏華禮對付他的确是綽綽有餘，一句話便讓他不由自主地跟着緊張了一瞬。

“生死有命。”沈序看着他，話題顯然不願意停留在當年的事上：“魏老現在狀态不好，為了老爺子着想，您可以離開了。”

他逃避的态度讓魏華禮來了興致，魏華禮看他一會兒，意味深長地笑了：“既然沈醫生都這麽說了，那我先走了。”

見魏華禮想走，魏老下意識操控輪椅跟過去，伸手去拉魏華禮，卻只拉到了衣角，差點從輪椅上跌下來，沈序吓了一跳，急忙扶住老爺子。

“沈醫生，我東西還沒找到呢。”魏老哆嗦着又去拽沈序：“很重要的，我的鑰匙。”


沈序蹲在他腳邊：“什麽鑰匙，做什麽用的？”

魏老皺着眉似乎是在認真地思考，過了半晌苦惱地喃喃道：“我不記得了，我的鑰匙。”

想不起來的痛苦讓他的情緒再次突然失控，驚聲叫道：“找不到不行！一定在家裏，我要回家看看，沈醫生，你帶我回去！”

“想不起來沒關系的，”沈序把手放在老爺子膝蓋上：“忘記事情很正常，說不定吃了飯就想起來了。”

老爺子自然是不好糊弄，沈序花了一上午的時間在病房才勉強讓魏敬淵的情緒平穩下來。

吃過午飯，魏老午休起來像是已經把這件事徹底忘了，沒再提過，但沈序臨下班前仍不放心囑咐了夜班護士幾句。

南臨夏季多雨，從下午淅淅瀝瀝的小雨到了晚上越來越大，連續下了好幾個小時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沈序睡眠淺，半夢半醒之間被一道炸雷驚醒，心跳得很快，怎麽也睡不着了，乾脆下了床，坐在落地窗邊的小地毯上看着外面的雨。

對面的魏氏總部安靜地伫立在大雨之中，雨水洗刷着銀色的玻璃牆，沈序看向對面的總裁辦公室的大概位置，心中不受控制地想魏硯山。

這些年在國外他更多的是想念魏硯山十年前青澀稚嫩的模樣，他無法靠近魏硯山，只能從網上偶爾看到他又出席了什麽公開會議，又參加了什麽當地政府的項目，他西裝革履，身姿挺拔，距離沈序萬水千山。

可如今他們因為魏老再次有了交集，魏硯山的身上仍帶着當年那個落魄少年的影子，卻比當年更加有魅力。

擱在卧室的手機急促地響了幾聲，沈序回過神，站起身快步走過去拿起手機，來電顯示是醫院護士站的號碼，沈序的心猛地一沉。

“沈醫生，魏老不見了！”護士長的語氣焦急：“我剛剛問了值班護士說是兩個小時之前被魏二叔接出去了！”

沈序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抓着手機沖下樓，下着雨不好叫車，等了近十分鐘才有司機接單，好在後半夜路上車少，司機看出沈序臉色慘白一副六神無主的模樣，渾身上下都濕透了，知道這估計是遇到什麽事兒了，壓着限速駛向仁瞳。

魏老爺子大半夜的突然找不到人，這種事以前陸醫生在的時候從沒有過，自從沈序接管已經是第二回了，當晚的值班護士是才入職不久的，并不清楚在這仁瞳凡是與魏老有關的一切動向都務必向魏硯山彙報，等護士長查房時才發現，然而為時已晚，只得硬着頭皮壯着膽子把電話打給了魏硯山。

狂風裹挾着雨點肆虐地往沈序身上撞，他壓根沒意識到自己出來前沒有拿傘，渾身濕透像是整個人被從水裏拎出來一般，手指發抖地給司機付了錢,拔腿跑向住院樓。

手機鈴聲混雜着雨水聲，連續響了近一分鐘的時間沈序才後知後覺地接起來，魏硯山的聲音隔着電話傳到他的耳朵裏：“找到爺爺了嗎？”

沈序雙腿發軟，大腦一片空白，回答時聲音發抖：“還沒有，我剛到仁瞳，對不起，我沒想到…”

雨大得讓人睜不開眼，他語無倫次地解釋：“我今天睡前應該給你打個電話的，我當時怕打擾你，這件事怪我…”

他心中懊悔不已，下午給魏硯山發消息時只提到了魏老今天狀态不佳，上次魏華禮來看老爺子時魏硯山也在，所以今天沈序并沒有第一時間告訴魏硯山，要是能想得周全一點，可能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沈序已經跑進了住院樓，玻璃門将雨聲隔絕在外，大廳內頓時安靜得稍顯空曠，來不及等電梯，他轉身往安全通道跑去。

“沈序。”魏硯山聲音很低，語速不快，像一口厚重的鐘撞上沈序的心。

沈序猛地停下腳步站在大廳裏，慘白的燈光照在身上，像是在分辨剛剛那句話是不是真實的。

電話中，魏硯山再次開口，又叫他一次：“沈序。”

“啊。”沈序應了一聲，聲音中帶着難以掩飾的茫然。

魏硯山那頭很安靜，呼吸聲從聽筒裏傳來，聲線很穩，在這瞬間讓沈序莫名的心安：“爺爺的監測手環上有定位器，爺爺現在正在老宅，我馬上把位置發給你，仁瞳有我的車，你直接開車過去。”

魏家老宅位于五環之外，是當年魏敬淵從政府手中拿到的地皮，整個老宅占地面積不小，像個莊園，只是近一年無人打理，在漆黑的夜裏看上去很是滲人。

巨大的鐵門攔住魏硯山的車，沈序把車停在路邊，下車繞到鐵門邊。

魏硯山的電話始終沒挂，提醒道：“旁邊有一個小門，你試試能不能進。”

“好。”沈序按照魏硯山在電話中的指引，果然看到一個并不起眼的小門，伸手一推便開了。

太久不打理的院子積水很深，偌大得甚至有點誇張的院子伸手不見五指，沈序的心髒狂跳不止，背上的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他徒勞地把手機緊緊貼着耳朵，以此獲得一絲安全感。

魏硯山隔着電話也聽到了他略顯急促的呼吸聲，覺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發緊，推開桌上的文件，一分一秒都過得漫長。

天太黑看不清路，沈序走得并不快，從前門繞過院子，走了近十分鐘才看到一棟伫立在黑暗中的別墅。

“魏硯山。”沈序停下腳步，心髒狂跳，聲音發抖：“我看到別墅了，裏面開着燈。”

“我已經讓人過去了，你先在屋檐等一會兒。”魏硯山道。

魏華禮單獨把老爺子帶走，沈序不敢想象他會不會對魏老做什麽，讓他站在這裏等，沈序做不到。

“我進去看看。”沈序對着電話說。

然而魏硯山心知肚明，魏華禮并不敢對魏敬淵做什麽，至少現在老爺子仍是他的護身符，他帶走魏老，除了給魏硯山添堵之外沒有任何用處。

可他不能保證沈序的安全。魏硯山無法看沈序有哪怕一丁點的危險。

“我說了讓你在外面等一下！”魏硯山的聲音陡然變得嚴厲。

如果是平時沈序大概真的會聽魏硯山的話，但此時魏老就在裏面，他心裏惦記了一路，深吸了一口氣走上臺階，伸手推門的同時直接挂了魏硯山的電話。

厚重的門并沒有鎖，燈光從門縫中投出來，沈序一推發出沉悶的吱呀聲。

魏華禮翹着二郎腿坐在沙發上，茶幾上放着的水晶煙灰缸中塞滿了不少煙頭，聽到動靜，魏華禮轉過頭來，又掃了一眼挂在牆壁上的鐘：“三個小時，沈序，你夠慢的。”

沈序狼狽不堪地站在門口--頭發全都濕透了，因為緊張和淋雨臉色蒼白，身上的短袖T恤濕漉漉地貼在身上，整個人看上去脆弱又無助。

不止是狼狽，簡直可以用慘烈來形容。

魏華禮不好男色，但不得不承認被這樣的沈序惹得有點心猿意馬。

“魏老在哪裏。”沈序走進別墅，帶着強裝的鎮定，目光四處搜尋魏老的身影。

別墅大而空曠，魏華禮朝裏頭揚了揚下巴：“老爺子念叨着想回來找東西，還得我這個親兒子心疼當爹的，冒着雨也得陪他回來。”

他的話沈序不敢輕信，徑直走過去，繞過一道走廊，一個房間門開着，看布局曾經是一間書房，老爺子坐在輪椅上，正吃力地伸手想去拉書櫃第二層的抽屜。

雖然并沒見過年輕時的魏敬淵，但看着這間書房內整整兩面牆大小的書櫃，沈序不難想象他曾在這裏辦公的樣子，那時的魏老應該和現在的魏硯山一樣，有魄力也有魅力，可如今他的臉上帶着孩子般的茫然和無助，風光了一輩子的人此時卻連行動都不能自如。

沈序一陣心酸，走進去伸手替老爺子拉開抽屜。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