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8章 擁有一個就夠了

魏硯山的情緒不高，沈序安靜地任由他抱着，在沈序面前魏硯山難得地卸下冷硬的一面，全身的力氣幾乎都壓在沈序的肩上，這是一個并不算舒服的擁抱，沈序背靠着牆，感受着魏硯山在他頸側的呼吸，那呼吸燙人，沈序知道他心裏的難受。

在超市買了各種食材晚餐通通沒派上用場，兩人吃了一頓簡單的晚餐，外面的雨沒有要停的意思，電閃雷鳴，暴雨如注洗刷着落地窗，客廳裏沒有開燈，沈序換了家居服出來，魏硯山坐在沙發上看過來，擡手示意沈序過去。

魏硯山已經回憶不起像現在這樣坐在沙發上發呆是多少年前的事，曾經覺得這樣的行為是浪費時間，可如今沈序坐在身邊，他才意識到能和心愛的人安靜地坐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件足夠令人珍惜的事。

兩人的手牽在一起，客廳裏很安靜，他們都沒開口，沉默了很長時間，沈序終于忍不住開口問他：“你會怪魏老嗎？”

魏硯山低頭擺弄沈序的手指，這個問題在他從保險櫃中看到這個小小的，銀色的U盤時就問過自己，他的人生失去的已經太多了，父母離世後沈序陪着他度過了難捱的痛苦的時光，被帶回老宅後，魏敬淵便是他全部的倚仗，後來他羽翼漸豐，魏老便默默退到他的身後，給他自由發展的空間。

再後來魏老生病，像個孩子似的變得健忘，幼稚，魏硯山便将全部的耐心都給了老爺子，他曾以為魏老是這世上他可以完全信賴的人，而事到如今他才恍然意識到魏敬淵的心已經在長子離世後被分成了兩半。

“有點。”魏硯山垂着頭看不到表情，聲音低而啞。

沈序動了動手指，輕輕點他的手掌心：“魏老一定也有他的苦衷。”

“或許吧。”魏硯山覺得疲累至極：“爺爺現在這樣的狀态，恨不恨也沒什麽意義。”


有時候放下僅僅是因為算了，因為沒辦法再計較，因為計較也沒有意義。

一道閃電劃過，瞬間照亮半邊客廳，魏硯山轉頭看向窗外，突然很低地笑了一聲：“沈序，當年也是下了很大的雨，我那時候很想我媽，你沒在家，我一個人去山上。”

他說的是對于兩人都很難忘的那一天，他們從此分開，一別十年。

對于魏硯山來說，這十年裏他都不願回憶起那一天，如今所有的誤會都解開，他才總算能坦然地提起。

沈序在黑暗中很輕地應了一聲。

“那天你去山上找我，當時雨下的很大，但你出現的時候我覺得天都晴了。”魏硯山笑了笑：“沈序，人能有一個全心全意對自己好的人是幸事，我能擁有一個就足夠了。”

雖然曾經弄丢了他，好在他們最終還是回到了對方的身邊。

沈序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着了，他頭枕在魏硯山的肩上，也不知道是怎麽被魏硯山抱進卧室。隐約間只感覺到魏硯山的吻落在他的額頭上。

暴雨持續了一整夜，沒有什麽比在這樣的夜晚和愛人相擁而眠更幸福的事，沈序半夜翻了個身睜開眼，覺得這十年的孑然一身在這一刻總算有了意義。

林熹想出院，在對她的身體狀況進行了全面評估以後沈序給她開了出院證明，護工拿着去辦出院手續，沈序走進病房時，看到林熹正靠着窗邊站着看林烨把床頭櫃上的香薰收進行李箱。

“今天好漂亮。”沈序敲了敲門走進去。

看到沈序，林熹心情更好：“我剛剛還和林烨說呢，出院之前一定要去和你打聲招呼。”

“您出院這麽大的喜事我肯定要過來的。”沈序囑咐道：“帶的藥按時吃。”

“知道了，我肯定遵醫囑。”林熹笑了。

她臉上帶着很溫柔很乾淨的笑：“沈醫生，謝謝你。”

林烨手裏拿着香薰，等沈序和林熹聊了兩句才開口道：“沈醫生，我們出去聊幾句。”

走廊上沒什麽人，沈序跟他站在盡頭的窗邊，林烨回頭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低聲道：“岳家晚宴上趙明安小三的事我聽說了，不管她跟你說了什麽都別放在心上，實在抱歉，我沒想到她會攻擊你。”

沈序笑道：“我沒放在心上。”

何況他也沒吃什麽虧，祺祺嘲諷他的話被原封不動地反擊，還有魏硯山公然的撐腰，他确實沒什麽需要放在心上的。

林烨看了他一會兒，實在是無法壓制自己的好奇：“聽我媽和我八卦，你口中那位魏先生前幾天過來找你。”

林烨是魏硯山的朋友，沈序自然也沒什麽需要隐瞞的，笑了笑算是默認，林烨也笑了：“我出差回來還沒見到硯山，現在馬上又要陪我媽出去，等回來說什麽得見個面好好打聽打聽。”

客觀來說，沈序的确是一個很優秀的人，林烨挺喜歡他，上次在電話裏聽林熹神神秘秘地說那位傳說中的“魏硯山”特地趕過來，兩人還去了音樂教室，林烨就猜到了兩人複合有望，畢竟魏硯山對沈序的在意凡是長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

沈序家面積不大，沒有魏硯山辦公的地方，但魏硯山仍把筆記本搬到沈序家，周末早上剛起床，沈序就看到魏硯山正坐在沙發上辦公。

“我這兒是不是太小了？”沈序走過去，魏硯山自然地把電腦放在茶幾上，順手端了手邊的水杯給他。

“不小。”魏硯山笑道：“沈醫生這是想趕我回去？”

沈序喝了一口水，嘴唇上沾了水珠：“要是真想的話怎麽辦？”

魏硯山坐在沙發上，擡手去牽沈序垂在身側的手：“那我只能把房子出售，然後請沈醫生收留我。”

沈序還沒換衣服，穿着柔軟的T恤，好脾氣地被他拉着，整個人都是柔和的：“今天忙嗎？”

“還好。”魏硯山看他：“沈醫生有什麽安排？”

“趙院長說最近王姨狀态不太穩定，想讓我過去看看。”沈序解釋道。

魏硯山今天原本想回一趟公司，聞言保存了文件站起身：“剛好今天不怎麽忙，我陪你一起。”

趙康家住在老小區，魏硯山費了不少勁才找了個停車位，以往趙康帶隊出去家裏還有保姆陪着，保姆被辭退以後王萍心裏更加沒有安全感，得知趙康要走，王萍變得很黏人，幾乎達到了趙康無法出門的地步。

趙康無奈，他并不怕王萍的寸步不離，但她這樣的狀态意味着病情進一步惡化，這是趙康不想看到的。

聽到門鈴聲，王萍沒再獨自過來開門，等了一會兒趙康才走過來，看到沈序身後的魏硯山，趙康明顯一愣。

上次魏硯山親自去社區外接人，趙康已經隐約覺得沈序和魏硯山關系匪淺，卻沒想到今天魏硯山會陪着沈序一起過來。

“趙老師。”沈序察覺到他的目光，主動出聲叫了他一聲。

趙康回過神來：“沒想到魏總有時間過來。”

“沈序說要過來，我剛好有時間。”魏硯山坦然地說。

聽到熟悉的聲音，王萍立刻走了出來，看到沈序懷中粉色的康乃馨，驚喜地“哎呀”一聲走過來：“好美。”

“送給您的。”沈序把懷裏的花束遞給王萍：“今天還要插花嗎？”

“當然了。”王萍被他哄得眉開眼笑，本想上前拉沈序，又看了一眼沉默地站在他身後的魏硯山，心裏升起了點怯意，迅速抓着沈序的手腕往客廳裏走。

沈序親切又溫和，雖然跟王萍見面次數不多，但很耐心，陪着她插花聊天，兩人相處的不錯，而另一頭趙康和魏硯山則有點尴尬。

趙康家采光不錯，陽臺上擺了一個棋盤，魏硯山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需要他主動找話題的時候，看了一眼棋盤上落的灰塵：“趙老師喜歡下棋？”

“喜歡是喜歡，就是在家裏沒什麽機會。”趙康惋惜地用手指蹭了一下棋子上的灰：“可惜了我這副棋。”

魏總勉強找到了一個合适的話題：“我陪您下一局。”

趙康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坐在棋盤邊：“來來來，殺一局。”

魏硯山自幼學習各種棋類，雖然也有點時間沒下，但棋藝自然是比趙康高出不少，趙康皺着眉全神貫注地盯着棋盤，看上去不如魏硯山氣定神閑。

魏硯山的目的不在棋上，看趙康冥思苦想的模樣，開口問：“趙老師，這次去榆村大概去多久？”

趙康嘆了一口氣：“原本是說半個月的，但小萍現在離不得人，這趟可能要帶着小萍一起過去，估計時間會适當縮短。”

“趙老師。”魏硯山落下一子：“榆村沈序已經很多年沒回去過，這是他加入星辰計劃以後第一次參加活動，麻煩您多照顧他一點，我怕他有什麽不适應的地方。”

這種囑托趙康聞所未聞，畢竟都是成年人了，哪裏還需要這樣的叮囑，趙康忍不住看向蹲在地上幫王萍修剪花枝的沈序，又看看魏硯山，似乎明白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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