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3章 懷念

前一晚的疲累讓沈序這一夜睡得格外好，早上起床才發現魏硯山已經去村口的早點攤買了早飯回來。

“怎麽不叫我起來一起去吃？”沈序洗漱完坐在門口的椅子上，魏硯山從他坐下開始就認真地看他的臉色，沈序順手拿了個花卷撕下一塊放進嘴裏：“為什麽這麽看我？”

魏硯山難得地表現出一點不自然，把粥放在沈序面前：“身體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其實确實不太舒服，魏硯山顧忌着沈序的身體多少還是收着了點，但沈序承受得仍有點勉強，今天起床時覺得渾身像要散架，但看到魏硯山的小臂上明顯的幾道自己昨晚留下的抓痕時，臉上迅速浮現出一抹紅，立刻垂下眼去用勺子喝粥：“還好。”

他這個樣子惹得魏硯山心軟：“今天要不要幫你和趙院長請個假。”

“說了還好！”沈序忍不住提高了聲音，惱怒地瞪他：“不需要請假。”

魏硯山笑着哄他：“知道了知道了。”

雖然嘴上被強制要求不許再說，但魏硯山到底心疼他，吃過早飯開車把沈序送到了今天做宣講的學校。

聽說沈序在這兒有一個獨門獨戶的小院子，王萍十分感興趣，她很少出門，這兩天雖然有趙康陪在身邊，但在鎮上的酒店一直睡不好，早上見到沈序，趙康便委婉地提出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利用中午的休息時間帶王萍去他家裏看看。


家裏反正也沒什麽人，昨晚放縱的痕跡一早就被魏硯山清理了，看王萍站在幾步遠的地方故作不在意地豎着耳朵，笑着答應了。

得知沈序中午也要折騰一趟，魏硯山索性就在操場等着，這是村子裏唯一的一所初中，整個學校三個年級加起來不到五百人，連個像樣的階梯教室或會議室也沒有，只在操場上擺了幾張桌子，圍在旁邊的學生不少，但是你推我搡看起來都不太好意思開口了解，這是最正常的現象，急不得，更何況青春期的孩子沒人願意在自己的同學面前咨詢這些，趙康這次帶隊過來的主要目的就是讓孩子們對精神內科的知識有所了解，如果有需要再私下溝通。

魏硯山坐在一棵榕樹下，校主任拿了一瓶冰鎮的綠豆水過來遞給魏硯山，不好意思道：“喝點這個，解解暑。”

魏硯山道了謝接過，主任看着他并不介意地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松了一口氣：“辛苦你們過來，我們這兒條件不太好。”

魏硯山沒說話，主任不怎麽關注財經新聞，對魏硯山這張臉并不太熟悉，但他的氣場就擺在這兒，哪怕這兩天僅有的兩次露面都是安靜地跟着沈序身邊，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一個人坐在這裏看上去就很不好接觸。

“應該的。”魏硯山的目光一直落在被學生們圍着的沈序身上：“是這些醫生更辛苦一些。”

主任順着他的目光往那頭看，笑道：“沈醫生當年還是我們初中的學生呢。”

提到沈序成功吸引了魏硯山的注意，魏硯山的視線總算舍得從沈序身上挪開看向主任。

“那時候他還是我的學生。不過不是我們班的，我教他語文。”主任笑着感嘆：“當時他成績就好，我們都說他以後肯定有出息，後來他考上鎮上的高中，我們也經常關注他的消息。”

魏硯山沉默了一瞬，主任遺憾地嘆了一口氣：“後來聽說他從山路上摔下去，命差點沒了，又休學複讀了一年，好在最後成績還算理想。”

魏硯山沒有說話，低頭看地面上幾只忙碌的螞蟻，他沒什麽能說得出口的，那些沈序因為他而受的傷，千倍萬倍地疼在他的心上。

沈序抽出時間看了一眼魏硯山這邊，見他和主任坐在一起，生怕主任和他說點什麽和當年有關的事，無奈抽不開身，一直等到快中午學生們都跑去食堂吃飯才有時間。

“沈醫生今天是不是不舒服啊？”坐在身邊旁邊的醫生一邊整理桌上的資料，一邊關心地問。

沈序剛站起身，一愣：“沒有。”

醫生“啊”了一聲：“我看您這一上午動作又輕又慢，還想着是不是昨天抻到哪裏了。”

沈序耳朵一紅，丢下一句“謝謝關心”，急急忙忙朝往這邊走的魏硯山走過去。

家裏的小院還保持着昨天魏硯山布置的樣貌，趙康坐在車上還是有點擔心：“這麽過去會不會打擾到家裏人？”

沈序坐在後座陪王萍，笑着解釋：“不會，家裏已經沒有人了。”

他這個年紀的年輕人家裏沒人了到底是什麽意思趙康不得而知，也不敢細問，魏硯山始終沒有說話，車子很快停在院門口，院內還保持着昨天魏硯山布置的樣貌，王萍迫不及待地下了車，在沈序打開門的瞬間眼中閃過明顯的驚喜。

這樣一個布置上了年頭的院子對于趙康和王萍這個年紀的人來說都不陌生，別說王萍，就連趙康也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起院子的各個角落。

“這裏是我老家，不過這幾年一直空着。”沈序站在門口伸手拉了一下彩燈帶。

王萍看上去很喜歡這裏，她始終對這些留有美好記憶中的地方感興趣，這麽多年除了對家裏，這還是頭一次趙康看到她對一個地方如此好奇。

沈序陪着她進屋，趙康站在院子裏，目光很深地看着王萍的背影，半晌後像是自言自語：“有時候看到小萍這樣，我不知道是不是該慶幸。”

他不知道這句話魏硯山能不能懂，人無法對其他人的經歷感同身受，所以無法評頭論足，然而站在這個充滿了與沈序回憶的院子裏，魏硯山覺得沒什麽是他不能明白的。

“一輩子能有一段美好的記憶已經很難得了。”魏硯山說：“如果沉浸其中能獲得永久的快樂也沒什麽不好的。”

趙康苦笑一聲：“或許吧。”

房間裏所有的家具都還是十幾年前的樣式了，王萍伸手撫摸雕刻着花紋的木質衣櫃，這現在基本上家家戶戶都找不出同款，但王萍眼中迸發着欣喜，手指久久地停留在一片葉子上：“這個衣櫃以前我們家也有，一模一樣的，那時候我們囡囡所有漂亮的公主裙都挂在裏頭。”

她的語氣溫柔而充滿懷念，沒有悲傷的情緒，帶着對女兒的愛：“她那時候個子小，剛好能摸到衣櫃把手，每次新買了小裙子總來來回回打開衣櫃看。”

上午還是豔陽高照，這時候突然就變了天，卧室的窗子開着，風從外面卷進來，把玻璃吹得刷刷響，王萍朝窗邊看了一眼，頓時被後面連綿的青山吸引了。

“好漂亮的山！”王萍把窗子推得更開：“這山有人爬嗎？”

沈序靠在旁邊，耐心道：“有啊，我小時候經常上去。”

王萍向往地轉頭看他：“要是有機會上去看看就好了。”

“上哪兒去看看？”趙康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進來，正好聽到王萍的話，笑着問她。

王萍朝他招手，趙康便縱容地走過來，王萍指着遠處的群山：“那兒，好漂亮，像不像有一年跟你回老家的時候我們帶囡囡一起爬的那座？”

她句句話不離女兒，看向趙康的目光裏帶着期待，像是等他的認同，趙康手搭在王萍的肩上：“像。”

“我想上去看看。”王萍溫柔地又去看那座山，像從那裏看到了丢失的、再也回不來的幸福時光。

趙康舍不得拒絕，大致想了想這幾天的安排：“今天下午應該不會很晚結束，如果時間來得及我們去看看。”

四個人中午在家裏簡單煮了面，吃過以後時間還早，距離下午學生們上課還有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校方照顧到趙康的年紀，硬是擠出了一間辦公室給他和王萍休息，其他幾名醫生都回車上午休去了，此時的操場上沒什麽人，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沈序站在空曠的操場上擡頭看天上的烏雲，魏硯山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看着他，這樣的背景色讓沈序看起來孤零零的。

“還有點時間，陪你回車上睡一會兒。”魏硯山走過去，彎腰順手撿起被風刮落在地的宣傳冊：“不然下午要困。”

沈序昨晚睡得晚，覺得渾身都累，一上午強打着精神沒提，聞言又轉頭去瞪魏硯山：“你又說。”

魏硯山笑道：“我的錯，我困了，沈醫生能不能陪我去車上休息一下。”

他把沈序當個孩子哄，沈序擡手要打他，被魏硯山捉住手指握住。

兩人一邊聊一邊往校外走，魏硯山解了車鎖，剛替沈序打開車門，身後一個穿着校服的女生從學校跑出來，鼓足勇氣小聲叫道：“沈醫生。”

沈序停下腳步，轉頭看着跟過來的有點緊張的女生:“怎麽了。”

女生五官清秀，皮膚稍微有點黑，兩手揣在校服口袋裏，看起來特別局促，提防地看了一眼魏硯山，很明顯有話想單獨和沈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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