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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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單輕火和紀囡從山上眺望萬城的時候就已經過了晌午了,但兩個人今日起得也晚,早飯吃的也晚,所以到這時候還沒用飯。
單輕火回到房間,紀囡已經洗手淨面,看起來清爽許多。單輕火也洗漱收拾一下。
小二随即便将飯食送了來。
“總算能吃頓正經飯了。”單輕火很高興。
主要是心疼紀囡。紀囡從錢花完之後就全靠自己找食了,大概已經很久沒有吃頓正經飯了。
“也還行。”紀囡自己不以為意,“兔子啊山雞啊拿去給人家,可以換頓飯吃。”
“有一次我還幫人殺豬來着。”
“他們追着那個豬到處跑,壓不住。我問這是要乾嘛,他們說是要殺的。”
“我就一劍了結了那頭豬,混了頓飯吃。”
紀囡覺得自己很厲害,自從出門之後她已經學會了很多師父沒教過的東西了。
單輕火只覺得心酸。
“先吃飯。”他說。他沒說吃完飯然後怎樣。
乾果蜜餞,開胃冷碟,葷素熱菜,鮮香炖湯。紀囡從沒吃過這樣整齊的席面,直吃得呼嚕嚕的。
單輕火一邊給她夾菜,一邊說:“慢慢吃,別噎着。”
他還拿帕子給她擦嘴角的菜湯。
紀囡家裏雖然有仆人,但沒有被好好地照顧過。
以後,他會把她照顧好。
用完飯,店裏的粗使婆子提了冷熱水上來灌滿了浴桶,也有胰子香膏。單輕火讓紀囡好好洗個澡。
紀囡洗得香噴噴的出來,不見了單輕火,她喊了他兩聲也沒人應。
紀囡頭頂着大布巾打開了客房的門,正碰上小二,便問:“跟我一起的人呢?你可見到他了?”
小二知道:“那位客人在樓下見客呢。”
單輕火的确說過,他的朋友很多。
紀囡好奇。
這個時間,午飯已過,晚飯尚未到時辰,客棧大堂裏幾沒什麽客人。
單輕火下樓的時候,樓下滿滿站的都是百義門的人,服色都是一樣的。齊刷刷,頗有氣勢。
單輕火笑喊了聲:“楊門主,別來無恙?”
百義門的楊門主是個中年男人,胖胖的很富态。他見到單輕火從樓梯上下來,喜不自禁,上前抱拳:“才說着這兩日就準備出發去葉城呢,您就來了。都到了萬城我這地頭了,怎地住在客棧裏?哎呀呀,不如跟我家去,敝門上下蓬荜生輝。”
單輕火推辭了:“我有朋友一起,不叨擾了。”
楊門主十分識趣,不再強求,喚了一聲:“志遠!過來拜見……”
單輕火适時地輕咳一聲。
楊門主臨時改口:“見……單、單、單先生。”
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上前恭敬行禮:“見過前輩,久仰前輩大名。今日得見前輩,不勝歡喜。”
這青年生得劍眉星目,容貌俊朗,是楊門主的兒子。楊公子其實年紀比單輕火只小幾歲,但江湖地位差距大,單輕火又與他爹平輩論交,他便得口稱“前輩”。
單輕火也是老江湖了,點頭含笑說些“少門主一表人才”之類的客套屁話。
誇完,話頭一轉,問:“我要的東西……?”
楊門主立刻道:“都備齊了。”
他雙手一拍,百義門的弟子上前,擡了兩口箱子放在單輕火跟前,又有人端着匣子。
箱子打開,一只裏面都是男子衣衫腰帶鞋襪,另一只裏面鮮亮亮的都是簇新的女子衣衫和用品。
楊門主道:“時間太趕,來不及現裁。雖然是家裏現成的,也都是新的沒上過身的。您看看可夠?”
“盡夠了。讓你費心了。”單輕火很滿意。
他又問:“我最近一直在趕路,沒怎麽停歇,江湖上近來可有什麽事情?”
單輕火只身游走江湖,行蹤不定。每到一處,若想知道江湖新鮮事,最快捷的方法便是找類似百義門這樣的地頭蛇打聽。
果然,楊門主正有最近一些新得的消息:“的确有事,紫面笑佛薛海、折柳客王宗盛、病郎中聶十道、裁雲針沈芸兒先後被仇家找上門來,都死了。”
江湖尋仇是常事,并不稀奇。
單輕火點點頭,正要問別的,忽然心中一動,道:“我記得薛海家在陵城,王宗盛在西松山隐居,聶十道在普城給人看病,沈芸兒在什麽地方?”
楊門主道:“她在涼城,她一輩子沒嫁,收養了幾個孩子當徒弟,在涼城郊外置了處宅院,小日子一直過得挺好。哪想到仇人追來了。”
果然是涼城。
普城,涼城,西松山,陵城,齊了。這四個,看來是殺了她父母的仇人。
還有一個江城,誰在江城?
哦,是“嬸子”。
單輕火道:“我只跟王宗盛打過交道,其他幾人都不熟。他們幾個人有什麽關聯?”
楊門主對這些江湖舊事十分了解:“薛海、王宗盛、聶十道本是認識的,他們早些年年輕時候一直有來往,後來不知怎麽地就不怎麽來往了。沈芸兒一直獨來獨往,倒沒聽說與他們三個有什麽關聯。”
單輕火沉思片刻,問:“跟你打聽個人。”
楊門主道:“但我所知。”
單輕火道:“踏歌郎君你可知道?”
楊門主:“咦?”
單輕火:“我聽說踏歌郎君昔年是江湖第一美男子,風流倜傥,有許多風月韻事。他一套玉蝶浮光劍偌大的名聲。可惜我那時年輕,未曾領教過,前輩後來不知音信,一直遺憾。你可有他的消息。”
楊門主擺手:“這可為難我了,真沒有。當年臨江仙子林渺嫁給了奔雷掌紀風,踏歌郎君顧少卿情場失意,從此絕于人前,再沒人見過他了。這都多少年的事了。現在哪還有人記得他。”
單輕火道:“未曾領教玉蝶浮光劍,總是遺憾。”
楊門主笑道:“你呀,你呀。”
眼前的男人少年成名,如今尚未而立,在江湖上已經打下赫赫名聲,至今未聞有敗績。
既不開立山門,也不收徒傳道,一心只追求武學的巅峰,是典型的武癡。
頭頂上忽然傳來脆脆的一聲:“單輕火,你跟什麽人說話呢?”
衆人齊刷刷擡頭。
二樓欄杆處,一個少女頭發半濕,頂着布巾,探出身子來。
清麗明豔的面孔,讓衆人都呆了一呆。
自然便是紀囡。
單輕火轉身仰頭道:“我本地的朋友來看我,送些東西來。”
紀囡“哦”了一聲,視線便從單輕火身上移開,看向他身後。
單輕火的站位,楊家父子都在他身後。但單輕火非常清楚,紀囡看的是百義門的少門主楊公子。
紀囡看到他的時候,眼睛都亮了。
糟糕!
在紀囡擦着頭發下樓梯的時候,單輕火飛快地瞟了一眼楊公子。
本就年輕英俊器宇軒昂的,還一身錦袍金帶,連刀鞘上都鑲嵌着寶石。往他身邊一站,整個人閃閃發光,快把他比成上門打秋風的寒酸窮親戚了。
雖然他的确是打了百義門的秋風。
紀囡下了樓來:“這是你的朋友?”
她看的果然是楊公子。
一群人裏,這個人閃閃發光的,特別好看呢。至于旁邊的老頭子,誰愛看老頭子。
單輕火又咳了一聲,給她引見:“囡囡,這位是百義門的楊門主。楊門主,這是……嗯……紀姑娘。”
他咬着重音又道:“紀姑娘是與我一起的。”
這女子如此美貌。
單輕火這從來獨來獨往的人竟然破天荒地主動使人找上門來。
還咬着後槽牙強調“與我一起的”。
楊門主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踩住了兒子的腳,笑眯眯對紀囡拱手:“紀姑娘,幸會,幸會。”
紀囡不得不把粘在楊公子身上的視線扯回來,投向老頭子:“哦。”
單輕火輕聲提醒:“囡囡。”
紀囡想起來了,單輕火在山裏就教過她的,她擡手回了個禮:“幸會。”
也像模像樣的。
單輕火道:“她山野裏長大,才是頭一次出門。”
為紀囡的失禮解釋。
楊門主十分大度地擺手:“不打緊,不打緊。年輕人正是該多出門走走看看的年紀。”
他問:“要在萬城停多久,哪天往葉城去?”
單輕火想了想說:“三四天吧。”
他看了眼紀囡,道:“她頭一次來,想帶她到處轉轉,吃的喝的玩的,都嘗嘗。”
楊門主心想,果然都是為了這個姑娘。
連單輕火這樣的男子,都過不了美人關。
單輕火又道:“你若先動身,正好幫我捎個話,我可能晚些才到。叫他等我。”
紀囡等着單輕火給她介紹這個衣裳好看臉也好看的人呢,哪知道單輕火跟老頭子聊起來了。
還什麽三四天。
“要三四天?”紀囡插嘴,“那葉城怎麽辦?我們要是去晚了,趕不上霍青山了怎麽辦?”
單輕火連續咳咳了兩聲。
紀囡狐疑:“你怎麽回事,着涼了嗎?”
剛才就咳了不止一次了。
單輕火道:“可能吃的太油了,喉嚨有些不清爽。”
他跟她保證:“一定不會錯過霍青山的。咱們到了葉城,霍青山肯定還在。”
他二人你一句“霍青山”我一句“霍青山”,楊門主和楊公子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吭一聲。
楊公子年輕,定力沒他爹那麽強,還悄悄掐了自己幾下,才繃住了沒笑出來。
單輕火保證了,紀囡就信他。她看了楊公子一眼,問單輕火:“他是誰呀?”
單輕火臉臭臭的。
楊門主忙道:“這是犬子。”
楊公子匆匆行個禮:“紀姑娘。”
紀囡點點頭,很認真地盯着楊公子的臉看了片刻,非常确定地跟單輕火說:“單輕火,他生得真好看,我想……唔!”
單輕火直接捂住了她的嘴:“大家不熟,你先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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