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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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第16章

“她的內功心法有問題,是故意的吧?”霍青山問。

“你竟連這都知道。”顧少卿桀桀而笑,“我沒有教錯她,我只是讓她自己去練。”

若故意教錯,那也是違了“同門不可自相殘戮”的誓言。

但看着她理解錯了,練錯了,不指正,就不算。

“只她竟沒死。”顧少卿恨道,“十三四歲上就該死了的,命真大。”

更恨的是,小賤人的根骨悟性是真的好。

完全繼承了師妹的出色天賦。

他們是同一個師父教出來的,他們學的練的都一樣。

流雲逝他也會,玉蝶浮光劍她也會。

他的師妹以輕功出名,大家都說她劍道上造詣不如他。

可他們沒想過,一個人能把任何一件事做到極致都意味着她是有天賦的。

尤其是武學。

她怎麽會不如他。他們師父淩霄子眼光那樣挑剔,根骨、悟性甚至容貌但凡有一樣不入他的眼都不可能成為他的弟子。

只是兩個人若一樣好,那便誰也不出彩。

師妹退讓了,韞椟藏珠,把玉蝶浮光劍的名聲讓給了他。

他後來失去了她,回想起這些點點滴滴藏在細處的柔情蜜意,追悔莫及。

可他都決意低頭了,她卻有了孩子。

他徹底失去了她。

那孩子自己摸索着練功,非但沒死,還愈來愈展露出她在武學上的天賦。

再這麽下去不行。

他讓她去殺薛海、王宗盛、聶十道。他還不放心,讓鄭氏遺孀誘她去殺霍青山。

最好作踐了她,再殺她。

如此,方可解他心頭之恨。

果然薛海幾個廢物殺不了她。這麽多年,這些人的功夫也沒長進。

更恨的是,霍青山也沒有殺她。

傳聞霍青山刀下無情,卻原來也過不了美人關。

顧少卿對自己對紀囡的惡意毫不掩藏,都承認。

霍青山甚至擔心地看了紀囡一眼。

紀囡很平靜。

從她知道原來乳娘沒有抛棄她,她一直懸浮的雙腳好似踩到了實地,有了支撐。

他纏在她內心的黑色觸手,一根根都斬斷。

霍青山欣慰極了。

他轉眸去看顧少卿,有個事必須弄清楚:“不得自相殘戮?那你怎害死了林前輩?”

顧少卿面色大變。

霍青山便知道,他的猜測都是對的。

奔雷山莊覆滅,江湖朋友最快的也是半個月後才得知的消息,那還是離得近的。

離得遠的,要幾個月的時間。

顧少卿卻在紀囡和乳娘投奔鄭家之後立刻就出現,只能說明他一直在暗中掌控。

奔雷山莊的事,他不可能是清白的。

“不是我!”他聲音喑啞,“是沈芸兒這個賤人!”

他面孔扭曲:“她自作主張害死了缈兒!我廢了她的武功!若不是因為她曾經懷過我的孩子,我早殺了她!”

但這次,終也是借着紀囡的手殺了這個可惡的女人。

霍青山問:“動手的是薛海幾人?他們都曾是紀前輩的朋友,為何會受你蠱惑加害紀前輩夫婦?”

顧少卿冷笑:“朋友又怎樣。利益面前,捅你一刀,有什麽稀奇。”

霍青山不信:“有什麽利益能大到讓他們聯手害人的?”

“你年輕,自然不知道。”顧少卿道,“那兩年,江湖盛傳安王寶藏現世。”

“偏他紀風建了那麽一座煌煌山莊,出手豪闊。”

“我自是知道,他出身西北豪商之家,江湖是非多,他家裏上下百餘口人沒有涉足江湖的,為怕将來牽扯波及,他在江湖行走時從來不提及自己出身。這些,他來向我師父提親的時候都交待了。可是旁人不知道啊。”

“偏偏那年,我師父仙去了。”

世上唯一能約束顧少卿的人沒了。

“我讓沈芸兒去蠱惑王宗盛,告訴他紀風早年發現了安王寶藏,才會如此有錢。”

利益使人瘋狂。

王宗盛知道自己一個人乾不了,拉了聶十道。聶十道會用毒,卻沒有足夠的膽量,又拉了薛海。

他們都與紀風相識,紀風為人交游甚廣,待朋友真誠。吃喝間這三人道“請嫂子喝一杯”。都是江湖兒女,沒那麽大規矩,紀風親自去喊了林缈來,孰料那酒中被下了毒。

沒人能為了財寶連命都不要。

紀風至死也沒有承認安王寶藏的事,王宗盛三個人才意識到可能上當了。

只能一把火燒了奔雷山莊,滅口、滅跡。

林缈拼死把乳娘和紀囡送出去是想讓乳娘帶着紀囡去投奔她的師父淩霄子。

她根本未曾想到原來師父這一年仙去了,師兄顧少卿非但未曾通知她,還對她的丈夫痛下毒手。

沈芸兒是顧少卿過去衆多的風流韻事之一。她愛而不得,更恨顧少卿為林缈自毀容貌,趁機殺死了林缈。

顧少卿因處理林缈之死才耽擱了時間,但還是追上了乳娘。

紀風和林缈的女兒紀囡便落到了顧少卿的手裏。

“害死缈兒的是沈芸兒這賤人。”顧少卿道,“我沒有對缈兒出手,我沒有違背誓言。”

至今,他都只怪沈芸兒自作主張,未曾後悔自己設下毒計。

如果師妹嫁給他,根本不會死。

嫁給了紀風,所以才死了。

可恨小賤人卻活了下來,更可恨囿于誓言,他也不能親手殺她。

每天都想讓她死,偏她命硬命大。

霍青山的面色微微有異。

紀囡沒有注意。

紀囡只覺得渾身像卸下了枷鎖。

什麽“師父”,不存在,不過是殺害父母的仇人罷了。

她還有最後一個問題要問——

“我到底叫什麽名字?”

“你?”顧少卿惡毒地笑,“你當然就叫小賤人,不然你還能叫什麽。”

紀囡閉上眼,放開了一直壓着霍青山小臂的手。

霍青山暴起,殺氣滾滾,刀鋒卷來!

顧少卿長劍出鞘!

他們二人年紀相差十數歲,正是江湖兩代少年成名的頂尖高手。

這不比葉城切磋武藝,招招都是殺招!

每一下金屬碰撞聲都擊在人的心髒上,令人不由自主地屏息。

劍氣如玉蝶飄逸靈動,刀光似山岳河海縱橫捭阖,交織成一片。

屋頂坍塌,木窗飛濺。

美奴們驚恐四逃,躲得遠遠的,唯恐沾上即死。

唯有紀囡站在原地未動,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顧少卿每一招每一式。

那些磕磕絆絆被她自己強行融會貫通的招式今天終于看到了正解。

淩霄子的玉蝶浮光劍遠比紀囡以為的更精妙,令人目眩。

當年俊美的青年以這套劍法成名立萬,攪亂了多少江湖女兒的心。

青年不知收斂以為自己可以縱身花叢,以為師妹一直會在身後等他。

卻不知道人的心是耐不住那麽多次的失望的。

真氣碰撞激蕩,長劍脫手飛射。

烏黑的刀穿透顧少卿的身體,血逆行,湧上喉間,咬牙忍住。

霍青山一掌拍在顧少卿胸膛。

這一掌內力渾厚,足以開山碎石。

顧少卿倒飛出去,摔落到地上。

血順着刀鋒滴答。

霍青山的殺意凝結了足足有半年的時間。

從他第一次聽到紀囡親口說“我叫小賤人”的時候,就下定決心要殺死這個人了。

刀尖指着顧少卿的喉嚨,霍青山看了一眼紀囡:“囡囡,你來動手吧。”

這是殺害父母的仇人。

不是什麽師父。

霍青山不能容忍這個人再往紀囡的心裏投射一絲半點的影子。

紀囡拔劍,走到顧少卿身前:“我最後問你一次,我叫什麽名字?”

顧少卿吐血大笑:“我、我說了,你……你就配、配叫……小賤人!”

“你天、天生就是……小賤人!”

“小賤人!”

霍青山的刀在空氣中挽動一下。

刀鋒破空,顧少卿的一條腿如切豆腐一般被卸掉。

顧少卿大聲慘叫。

便這樣了,他也不松口。

紀囡握緊了劍柄,她知道,如果顧少卿死了,再也沒有人知道她叫什麽名字了。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聲音嘶啞地在她背後喚了一聲:“……明珠。”

紀囡渾身一震。

“明珠。”那個人又念了一遍。

紀囡轉過身去。

一個美奴戰戰兢兢地站在那裏。

“阿大?”紀囡喚他。

阿大是美奴裏年紀最大的那個,也是第一個成為美奴的人,用針刺xue位的方法誤打誤撞使紀囡免于走火入魔的也是他。

“你叫明珠。”阿大極少說話,一開口,嗓子都是啞的,“他喝醉酒的時候說過。”

明珠?

小賤人怎麽配叫明珠!

和紀風生的孩子不配叫明珠!

要和我生出孩兒來才配叫明珠!

小賤人去死!

記憶中一些模糊的畫面隐隐能看到輪廓了。

那女子一定是極美的,只輪廓都能感受她的美。

終究還是想不起來她的面孔了,但那些飄忽的聲音變得真切起來。

【明珠,明珠!】

【囡囡的名字叫明珠。】

【囡囡,到娘親這裏來。】

“狗……奴才!”

充滿憤怒的聲音打斷了紀囡的回憶。

紀囡淚流滿面,轉頭望去,顧少卿望着她的眼睛裏全是怨毒。

“小賤人,你怎麽、怎麽配叫這樣的名字!”

紀囡轉身擦去淚水。

“我才不叫小賤人!”她雙手握劍,将長劍高舉過頭頂,“我叫——紀明珠!”

我是,我爹娘的掌上明珠!

長劍刺穿顧少卿心髒。

了結了上一代人的恩怨情仇。

蕩清了紀明珠內心裏的陰霾。

流雲移去,陽光映着山間皚皚白雪。

當她拔出長劍,只覺得天地廣闊通透。

霍青山在塌了半邊的房子中搜檢。

顧少卿那些金銀細軟他都丢到一邊,最終被他找到了要找的東西。

一只匣子裏裝着《玉蝶浮光劍法》和《流雲逝》,這只是淩霄子最出名的兩樣功夫,其餘還有掌法和暗器等數本秘籍。

霍青山說:“這是你師祖的。他當年鼎鼎大名的。如今他兩個徒兒都不在了,你是他唯一傳人。這都是你的。”

最重要的是,紀明珠內功修煉一直有問題,雖目前沒有走火入魔氣血崩壞,但長久來說終究是個問題,必須得修複過來。

紀明珠與諸美奴道:“我走啦,以後不會再回來了。”

待她和霍青山攜手離去,美奴們沖上去剁碎了顧少卿的屍體。而後分了他的金銀財帛,各自離去了。

此處,原是淩霄子的隐居之地,顧少卿和林缈長大的地方。

山林間,隐隐似有郎騎竹馬繞青梅的歌聲,那兩小無猜離開了大山進入俗世紅塵,終成了一縷浮煙散盡。

再不會有人回來了。

紀明珠問霍青山:“接下來去哪?”

霍青山道:“去我的家裏看一看吧。”

紀明珠好奇:“你家在哪?”

霍青山的家也在山裏。

他們到的時候,還未到正月十五,還算是年節裏。

離鄉的人早在臘月裏就陸續回來了,如今年節末尾了,山村裏忽然來了陌生人,令人好奇。

玩耍的孩童裏有膽大的上去問:“客人從哪裏來?”

孩童從未見過霍青山。

霍青山卻看着他笑了:“你爹是不是鐵柱?”

孩童一呆:“你怎麽知道?”

霍青山道:“你和你爹生得一模一樣。”

大人們聞訊出來見客,這裏面還有村裏私塾的先生,是個屢試不第的秀才。

霍青山對他行弟子禮:“老師。”

老秀才打量他許久,竟認了出來:“是山裏的二牛?”

鐵柱也認出他來了:“竟是二牛?”

紀明珠生得太美,穿得也錦繡,大家驚嘆也畏縮,不敢靠近她。

霍青山給老師和村長道:“還未過門,帶她來見見我爹娘。”

老人們恍然大悟,捋着胡須笑得高興:“二牛也要娶媳婦了。”

山村少有客人,年節裏食物豐足,村長和秀才招待了霍青山兩個人。

用完飯,霍青山推辭了他們的熱情相留,拿了一包銀子交與村長:“通往山下的路該修一修了,這是我一點心意。”

老人們眼睛濕潤:“二牛出息了。”

離開山村,霍青山帶着紀明珠往更深的山裏去。

“我是獵戶家的孩子,不算是這村子的人。”他告訴她,“我小時候在這裏上過幾年私塾。”

相較農人,獵戶家過得還更富裕些,有肉吃,有皮襖穿。

霍青山一路給紀明珠講自己的從前。

母親很早去世了,父親把他拉扯大。獵戶的孩子自然從小就習武練功。

父親說他是個練武的好苗子,學什麽都是一學就會。

有一天父親出門打獵,再沒有回來。

男童明白這大概是死在山裏了。他們獵戶人家就是這樣的,萬一遇到猛獸敵不過,便成了肉。

紀明珠嘆氣:“那就剩你一個人了?”

霍青山道:“嗯。”

他帶她找到了他從前的家,那房子太久沒人住,完全塌了。

“啊呀呀,怎麽塌成這樣了。”霍青山有點惋惜。那屋子裏裝着他的童年。

他帶她去了他父母的墳前。

“我娘埋在這裏。”他說,又指着另一座墳,“我出門去找了我爹好幾趟,最後只找到了他的鋼叉。我猜他是遇到大蟲了,被吃了。屍身反正是找不到了,我找了身他的衣裳埋了,給他造了個墳。”

他跪下給爹娘的墳頭磕頭禱告:“爹、娘,兒子回來了。”

“兒子要娶媳婦了。”

“你們媳婦的名字可好了,叫明珠。”

紀明珠有樣學樣地也跪下:“我叫紀明珠,我就要嫁給霍青山啦。不是,我要嫁給二牛啦。”

霍青山噗噗地笑。

他說:“等下山,咱們也去岳父岳母的墳茔祭拜灑掃,将我們的事禀過。”

但他此次回來并非只有這一件事,還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

“囡囡,我有一事需向你坦誠。”他說,“岳父岳母遇害之事,跟我有些關系。”

紀明珠驚詫:“你那時候才幾歲,不是才入江湖?怎麽跟你有關系?”

霍青山道:“你随我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二人施展開輕功。

自從拿到了淩霄子留下的秘籍,霍青山也習得了流雲逝的功法,他琢磨透了玉蝶浮光劍的內功心法,梳理清了這功法修煉的脈絡,以內力為紀明珠療傷,将她經絡裏多年埋下的暗傷修複。

真氣理順,拿到了正本的劍譜,紀明珠的劍法造詣一日千裏,進境如斯。

二人深入大山深處,直到懸崖邊,霍青山縱身躍下,紀明珠跟上。

兩人憑着輕功溜下峭壁,深入無人的山谷。

霍青山徇着記憶,帶她來到一處岩壁,岩壁前還有一塊兩人高的巨石。

“就是這裏。”

霍青山拔刀斬斷巨石和岩壁間的藤蔓,扯開扔到一旁。紀明珠看得清楚:“這裏有個洞。”

像是山岩裂縫又人工開鑿過。

霍青山點上火把,帶着紀囡鑽了進去。

那隧道初尚狹,愈走愈寬。到後面,更是開闊起來。

“那年我爹沒回來,我曉得他大概是死在外面了,我便出來找他的屍首。”

男童背上弓箭,別上腰刀,拿起了自己的鋼叉,出門尋找父親的屍首。屍首沒找到,踏足滑下一處石坡,從岩石裂縫裏掉落進了地洞。

“那縫可小了,那時候我才八歲,身形還小才會掉進去。要擱現在,除非學會縮骨功,否則不可能再從那裏掉進去。”

男童受了輕傷,點燃火折子,用山洞裏的枯枝乾草做成了火把照明,探索山洞。

然後發現了大秘密。

前面有石閘攔路。霍青山知道機關在哪裏,扳動機關,岩石閘門“紮紮紮紮”地緩緩打開,聲音刺耳。

先入眼的是紮在地上的弩箭,有的已經斷了,有的橫在地上。

還能紮在那裏的不過寥寥數支。

“我們獵戶人家從小學做陷阱。”霍青山道,“虧得我當時有心眼子,掄着藤條試了一下,觸發了機關,射出這些弩箭。我要不長點心眼,你來就會看見我的屍首了。”

他舉着火把走進去。

裏面是個開闊的大山洞,隐隐有滴水聲,也有風聲。霍青山也說了,他最初是從別處的石縫裏掉落,慢慢摸索着,才一路走到這裏。

洞裏高高低低的堆着許多東西,落着厚厚的灰塵。

紀明珠轉身看了一圈:“這到底是什麽地方?”

霍青山走過去,俯身吹氣,灰塵四起,嗆得他連連咳嗽。

又改用袖子拂去灰塵。

随着他走動,火把的光照亮,洞壁上開始反射光芒。

黃金閃耀誘人光澤,寶石晃動迷人火彩。

巨額的財富堆滿了山洞。

紀明珠震驚:“這是……?”

霍青山轉身,向她坦誠:“這裏,就是安王的寶藏。”

紀明珠:“?”

霍青山:“安王的寶藏。”

紀明珠:“??”

“……”霍青山幫助她回憶,“安王的寶藏,就是顧少卿誘使薛海三人殺害你爹的由頭。”

“噢,那個。”紀明珠老實地說,“我當時沒聽懂。”

“……”霍青山扶額。

紀明珠問:“所以到底是什麽意思啊?”

“安王是一個王爺,他是皇帝的兒子,他想造反當皇帝,後來……算了,你別管這些,總之就是有一個叫安王的人他藏了很多很多的金銀珠寶,等于是一輩子也花不完的錢,這個錢後來皇帝也沒有找到,就成了傳說。大家都想找到但從來沒有人找到過。”

“結果,我掉下山洞,一路摸索過來,找到了。”

“就是這裏。”

霍二牛那時候個只是個孩童,雖然知道這些都是金銀珠寶,但好奇更大于貪欲。他在這裏翻來看去,在一個寶石匣子裏找到了一本刀法秘籍和一本內功秘籍。

從小練武,根骨和悟性都奇佳,又上過私塾讀過書的霍二牛從這裏開啓了不一樣的人生。

“十三歲那年,我自覺武功大成,決定離開山裏去外面闖蕩。”

“去外面當然要花錢,我就從洞裏拿了些金銀做盤纏。”

“我去了很多地方,後來銀子花光了,我開始花金子。”

少年很聰明,知道大金餅不好處理,他裝的都是小金锞子。那些小金锞子樣式都漂亮極了。少年相中的是每一個都很小,用起來方便。

但少年沒想到,那些金锞子上有印記。

他拿了金锞子去銀鋪兌銀子,那些漂亮的金锞子流入了懂的人手裏,發現了印記。

“安王寶藏現世”的傳言那兩年流傳甚廣,好幾股勢力暗暗調查。但少年是普普通通的一個半大小子,紮進人堆裏就找不見了。

最後查不到什麽,這事不了了之。

霍青山自己都是後來聽到傳聞,隐覺得不對,和自己早前的線路、時間一對,對上了。終于知道自己那個山洞就是安王寶藏。

但他那時候已經少年成名,走到哪裏都有當地的幫派聞訊送來程儀、盤纏,他後來再也沒有過缺錢用的時候,便也沒有再回來過此處。

但那時候适逢淩霄子仙去,顧少卿再無顧忌,借着這傳言蠱惑了薛海王宗盛聶十道幾個人,害死了紀風林缈夫婦。

改變了紀明珠的人生。

“就這?”紀明珠雙眼圓睜,怒道,“你早說啊!”

“吓死我了!我還以為你也參與害死我爹娘的事了!”

“我一路都在想該怎麽辦,難道真要殺你?你定是舍不得殺我的,但我也舍不得殺你。”

“我愁了一路,你告訴我就這?”

紀明珠氣得捶了霍青山一拳。

霍青山忙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囡囡不氣,別打得手疼了。”

假假的還給呼呼了兩口氣。

總之,紀明珠不因為這個生他的氣,他就放心了。

“囡囡,這些都是我們的了。”霍青山說,“一輩子花不完。你想過什麽樣的日子,你說。你來想,我來搞。要不然,我們也建個大莊子?”

岳父給岳母建了個豪華的大山莊。

霍青山可太理解岳父了,他也想給紀明珠建一個這樣的大山莊。

有安王的寶藏,一百個山莊也建得,要比岳父那個豪華十倍!

紀囡一口否決:“我不要。”

“我不要住在山裏。”

“我要找個大城,我想天天看到街上有許多人。”

“推開窗子能聽見叫賣聲。”

“走出巷子,轉角就有肉餅鋪子,賣頂頂好吃的肉餅。”

“好好好,那我們選個大城。”

“買個舒服的大宅子。”

“街角要是沒有肉餅鋪子,就雇個手藝好的廚子開一家,好不好?”

紀明珠道:“好!”

霍青山牽住她的手。

金光火彩中,兩個人相視一笑。

【全文完】

袖側·乙巳·盛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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