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間令80—上官芷

這是第一次....

帶着些微醺，身子感覺輕飄飄的，那種仿佛拼盡一切後，本應脫力癱軟如泥的身體。

此刻，她卻覺得，自己那麽有力量。

就像附着在身上的惡瘤，散發着腐臭，令人窒息，卻又無能為力，只能看着它日日侵蝕，而她卻無法自救。

話出口的那一刻，她就像終于找到了那把手術刀，親自揮舞，硬生生将其切下！

痛.....還是一樣的痛，甚至這次的痛都來自于她自己。

刀子也是一樣的刀子。

只是，這次揮刀的人，是她自己。

她親手斬下，那深埋心口，腐爛了幾輩子都無法治愈的腐肉。

當鮮血下露出了新鮮的血肉時，痛苦也伴随着真正的愈合。

寶兒停下腳步，趁着夜色，看着游廊間的隐隐燈火。

此刻，空氣都是清新的甘甜味。

緩緩閉上眼睛，耳邊是山野寂靜中的蟲鳴。

初春夜裏寒氣依舊濃重，幸虧之前喝了些酒。

可在寶兒心裏，即便她未曾喝酒，此刻她依然不會覺得寒冷。

酒冷筵殘，曲終人散。

“夫子的故事，其實說的是她和程縣令之妻。”

一件大氅披在寶兒身上，而身後卻傳來了男子溫潤的嗓音。

寶兒睜開眼睛，并未回頭，靜靜聆聽着那帶着獨特韻律的聲音。

“對我來說，不重要.....”寶兒淡淡的笑着，那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輕盈感。

此刻，如果上天可以給她一雙翅膀，即便是那種最小的，她像.....她都能翺翔于天際。

“确實，旁人俗世，自與你不重要。”袁善見靜靜的站在寶兒身側，長身挺立，夜色中，燈火下，二人倒影在磚面上的寫影隐隐重疊在一起。

“有件事，為兄一直不甚明了，表妹可願為為兄解答一二？”不知過了多久，袁善見倒是先開口了。

寶兒也不再凝視黑夜星空，只轉身看着他。

“你盡可問啊，但是我不一定會答。”

袁善見低聲笑了下，也轉過身子，正面與寶兒相視。

“當日為潘樾甘願惡名傳遍都城的上官芷.....跟今日酒後怒斥負心郎的上官芷......可是一人否？”

寶兒眼神微凝，沉默良久卻始終回答不得。

而袁善見從開始臉上帶着淡笑，到後來越發嚴肅的神情也表明了他其實從這份沉默中得到了他想知道的答案。

“表妹....剛才說，二選一時.....請公子放過那個真心愛慕他的小女娘，那善見再問，若表妹來選呢？二選一時......你會放過那個真心愛慕你的公子嗎？”

在身負血海深仇之時，在明知不能保全自身之時，她要怎麽做這個二選一呢？

寶兒垂眸淡笑一聲，随後再次看向袁善見。

“我從不做二選一，在我真正想清楚後，我只有那個唯一。”

無論什麽環境，什麽情況！

“當日上官芷只選潘樾潘公子，那是唯一，至死都無二。想來，即便是抱憾終身，在那一刻做下決定的時候，上官芷亦無憾.....只是.....也同我先前說的一般，小女娘被傷了心了，也會漸漸清醒，漸漸變聰明，漸漸的不給任何人捏住她的心軟之處。”

說完話，寶兒笑着轉身，身上的大氅明顯是男士的，下擺大半垂于地面，前行間拖出長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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