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漂亮二哥夫哥哥 二哥的夫郎,那不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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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遠對周圍人的議論渾然不覺,他背着人朝李家的方向走去。
“李老二家的!李老二家的!”周秀芬遠遠地便呼叫道,“你家修遠小子被那王翠枝訛上了!”
“你說啥?!”秦麗芳只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起身的時候眼前都是黑的,趕緊扶住牆。
王翠枝在村裏可是家喻戶曉,她的潑辣與無賴行徑早已名聲在外,那張嘴,即便無理也能占上風,一旦有理更是咄咄逼人。
在村裏常常為了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就能和人吵得面紅耳赤,甚至大打出手。
村民都是繞着她走的。
前年就因為別人家的果樹枝伸到了她家院子,她二話不說,直接提着刀就把別人的果樹砍了;
去年又因為鄰居的狗叫得她心煩,她就半夜起來把人家的狗趕得無影無蹤。
老二怎麽就遇到了這煞星?
周秀芬順了會兒氣,接着說:“我剛從那邊過來,得知了這事立刻就跑來告訴你了。”
還未待秦麗芳緩過神來,遠遠的,就看見自家老二背上背着個人,兩人渾身濕噠噠的走了過來。
“老二,你這是......”她一臉驚愕地迎了上去。
李修遠腳步不停,秦麗芳的聲音驚到了李家人,一家人全都出現了,茫然地看着這一幕。
跟在身後的林大娘背着李修遠的竹簍追了上來,解釋道:“大妹子,這是顧家的笙哥兒,被那王氏逼得投了河,趕上你家二郎将人救了,被那不要臉的訛上了......”
李母一怔,這笙哥兒她有些印象,好幾次大冬天看見他一個人在河邊洗全家的衣服。
那孩子五官端正,但可能是因為長期受到王氏的逼壓,性格顯得有些膽怯和順從,人也有點唯唯諾諾的。
她随後才意識到林大娘剛才說了什麽,王氏竟然獅子大張口,開口就要二十兩銀子!
她家哥兒是金子做的嗎?還有沒有王法了?
但望向那昏迷不醒的哥兒,此刻也無暇顧及太多,迅速讓開道,一邊幫忙,一邊念叨着:“那天殺的王氏,怎會如此狠心,這孩子真是命苦,快些進來,快些進來。”
李修遠只能将人安置在自己的房間,秦氏忙前忙後地找乾淨的衣物給二人替換。
“老二,你也趕緊換上乾淨的衣裳,老大家的,你幫笙哥兒換上,老大,你趕緊去燒鍋熱水,再煮點姜茶,我去村裏請胡大夫。
“娘,我陪您一起去。”小女兒李茹跑出來說道。
一家人迅速行動起來,各司其職。
李修遠換了衣裳後,也幫着大哥燒起了熱水,一時間,廚房裏陷入了靜谧。
“二弟,這事咱們就這麽認了?”李明遠突然開口問道。
李修遠知道大哥指的是什麽,其實人他可以娶,反正他也到了儀親的年紀,但那二十兩......對現在的李家來說就是個天文數字。
現在的李家有八口人,除了父親和母親兩位長輩之外,還有四位兄弟姐妹和哥夫周蘭。
李修遠在家排行第二,大哥是顧明遠,三妹是李倩,而四弟李星遠和五妹李茹是一對雙胞胎,今年十歲。
李家家境貧寒,李父痨病長年服藥,李家大哥前年在山上狩獵不幸受傷,導致腿部骨折,至今仍行動不便。
家中的農活主要依賴秦母、三妹和李家的哥夫。
盡管李修遠中斷了兩年的學業,可李家今年依然決定咬緊牙關,繼續支持他上學。
“大哥,這筆錢我會自己想辦法的,不會連累家裏,你放心。”人他總不能見死不救,李修遠嘆了口氣。
李明遠沉默了一會兒,他知道家裏的情況,也知道這二十兩對家裏意味着什麽,但他也明白,笙哥兒是無辜的,不能因為王氏的狠心就連累了他,說到底那也是個可憐人。
“說啥呢,你姓李,我們是一家人,放心吧,我們大家一起想辦法。”李明遠說道。
秦麗芳很快請來了胡大夫,胡大夫一番檢查後,嘆了口氣。
秦麗芳站在一旁忐忑得不行,這會兒也不計較那二十兩了,這可是一條人命啊。
她聲音都不敢太大:“咋樣?”
胡大夫搖了搖頭:“這孩子感染了風寒,加之營養不足,體質十分虛弱,現在又高燒不退,我先給開幾劑藥試試吧,能不能挺過就看他的命了。”
聽到胡大夫的話,李家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秦麗芳随後拿出幾枚銅錢,付了診費和藥錢,讓李倩跟着去拿藥。
送走胡大夫後,一家人蹲在病床前看着昏迷不醒的顧笙。
“這顧家也是作孽,好好的一個孩子被這樣對待。”看着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秦麗芳嘆息道。
晚上,油燈在李家土牆上投下搖晃的影子,李父翻出壓箱底的銅錢,李母摘下手腕中的銀镯,放在桌上。
李修遠看着那銀镯,之前的生活再怎麽艱辛,他們都沒讓李母動那镯子,不禁心中一酸:“娘,那是......”
“救人要緊。”秦麗芳攥緊斷成兩截的镯子。
“明日我再回趟娘家。”
“爹,娘,明日我也去娘家借些錢,但可能也借不到多少。”周蘭開口道。
李父點點頭,家中早已捉襟見肘,這二十兩銀子對他們來說無異于天文數字,但他沒有多說,只是默默走到床邊,替顧笙掖了掖被角。
“老二,今晚你就先和老三擠擠吧。”
“不用了娘,”李修遠說道:“他今晚這裏離不開人,我守着吧。”
萬一晚上再燒起來,沒人守着不行。
“娘,您也趕緊去休息吧,今晚我陪二哥守着,放心吧,會沒事的。”李倩上前扶起李母,寬慰道。
大家都走了,房間裏頓時只剩李修遠和李倩二人。
李倩看着油燈下毫無血色的哥兒,“二哥,如果他醒了,你真的要娶嗎?”
娶嗎?李修遠不知道,但他既然将人救上來又帶回了家,總歸是要負責的。
他沉默了片刻,“先過了這道坎再說吧,再說他現在這個樣子,我也不能不管。”
李倩點了點頭,也是,總不能見死不救,否則與那王氏有何區別,她只能輕聲嘆息,默默祈禱床上的人能夠盡快蘇醒。
也不知道她們家究竟遭遇了什麽不幸,正當生活逐漸改善之際,現在又遇上了這檔子事,那可是整整二十兩啊。
平常人家娶個哥兒,頂破天了也就六兩銀子......
第四天,燒了三天兩夜的顧笙終于醒來。
他感覺自己渾身沉重,仿佛被千斤巨石壓住,四肢酸軟無力。
他努力睜開眼,視線模糊,眼前是一片昏暗的茅草屋頂,幾縷陽光從破舊的縫隙中透進來,灰塵在光線中緩緩飄動。
顧笙想說話,但喉嚨乾澀,只能發出微弱的聲音。
“水……”
許久後,他勉強擠出一個音。
“呀,漂亮二哥夫,你終于醒了!”李茹眼中閃過一絲驚喜,聽到聲音趕緊來到床邊,拿起水壺,小心翼翼地将水倒入碗中。
顧笙掙紮地坐起身,貪婪地喝了幾口,感覺力氣稍微恢複了一些。
“漂亮二哥夫,你已經睡了三天了,可把我們擔心壞了。”李茹的眼中滿是關切。
漂亮二哥夫是什麽鬼稱呼?
顧笙看着小丫頭,“你是…李茹?”
他不太确定,在昏睡時,他只斷斷續續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
“是我呀。”李茹被認出,高興道。
顧笙随後環顧四周,這是一間極其簡陋的茅草屋,牆壁是用泥土和稻草糊成的,牆角堆着一沓書,地上鋪着乾草,上面蓋着一層薄薄的粗布,旁邊是一張簡陋的書桌,屋內的空氣裏彌漫一股草藥的氣息。
緩了好一會兒,他才問道:“家裏大人呢?”
“爹爹在院子裏曬蘿蔔,娘和哥哥們都出去了。”李茹回答道,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他......他們去找大夫了,說是要給你看看,還有借錢去了。”
這幾天家人都愁眉苦臉的,一點也不開心,李茹不是很喜歡這樣的氣氛,但她乖,不問。
顧笙聽後,眉頭緊鎖,他知道自己這是連累了李家。
李家生活本就不富裕,想來這下更是雪上加霜。
李茹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輕聲安慰道:“漂亮二哥夫,你別擔心,娘親說了,只要人沒事,錢的事總會有辦法的你要好好養病。”
顧笙點了點頭。
“乖乖,咱們能不能換個稱呼啊?”漂亮二哥夫這個叫法,他很是頭疼。
李茹歪着小腦袋,“可你就是我的漂亮二哥夫啊。”
村裏的嬸嬸說漂亮哥哥以後就是要嫁給她二哥做夫郎的,二哥的夫郎,那不就是漂亮二哥夫嗎
“乖,以後叫我哥哥,等哥哥好了出去賺錢了就給你買糖葫蘆吃!”
一說到吃,小姑娘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好!漂亮二哥夫哥哥,那你要快點好起來哦!”
顧笙...不是,這哥哥也不是這麽加的。
看着小姑娘一臉天真無邪的模樣,他最後也只能無奈地笑了笑。
院子裏,李家人陸續回來了。
李母拿出家裏所有的積蓄,三兩六錢,李父也從兜裏掏出了一個布袋,裏面是五兩碎銀。
“他爹?”
李父解釋道:“這是大哥剛才差大勇送來的。”
大勇名李勇,是大伯家的長子。
周蘭上前放了五兩,其中四兩是跟兩位哥嫂借的,周家也不富裕,但比現在的李家好很多,其餘的一兩是這兩年攢下的。
“娘,二哥,這些是我這兩年刺繡攢下的。”李倩從荷包裏掏出了自己的一兩五錢。
李修遠拿出了六兩,其中二兩是他典當了母親的銀镯所得,他自己抄書掙了些。
此外,他還向幾位同窗好友借了些,零零總總,拼湊出四兩。
李家人忙活了三四天,終于是将這二十兩湊齊,壓在心中的大石頭總算是落下了。
李母收起了桌上的銀錢,對着二兒子說道:“明天叫上你大伯母,我們就陪你去把這事給了了。”
李修遠沉默的點了點頭。
家裏人這幾天為了這筆錢忙上忙下,他是既感動又愧疚,家中這般困難,卻還要為了他的事情操心勞力。
顧笙躲在屋後,淚水早已模糊了視線。
原主親爹棄他不顧,後娘對他生死無所謂,到頭來卻是一家毫無關系的異姓人給了他活路。
“漂亮二哥夫哥哥,你怎麽哭了?”李茹仰頭不解道。
李茹的聲音在院子裏激起了波瀾,顧笙趕緊抹去臉上的淚水,步至院心,面對李家人,恭敬地跪下,‘咚’一聲,深深地磕了一個響頭。
他突來的動作讓李家衆人措手不及,最終還是李母反應迅速,及時上前将人道扶起。
“你這孩子,這是做何?我看看,可曾摔傷哪裏了?”
顧笙搖了搖頭,随後擡起頭,眼中滿是感激,“顧笙無以為報,今後做牛做馬,也要報答各位的恩情。”
李母寬慰道:“孩子,你先養好身體,其他的以後再說,我們李家不圖你什麽回報,只希望你能夠健健康康,就是對我們最好的回報。”
李父也點頭附和:“是啊,你先安心養病,我們李家只要還有口飯吃,就不會讓你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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