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鎖死 今後不管遇到什麽事,你可以責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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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笙離去後, 趙月芸一直悶悶不樂。
“小姐,您怎麽了?”桃紅進入房間後,見到情況, 小心翼翼地問。
“那個顧笙......”趙月芸咬着嘴唇, “他居然敢那樣跟我說話!還有,他當真是個鄉下哥兒?”怎麽感覺對方見識比她還廣博。
桃紅點了點頭,遞上涼茶:“小姐何必跟一個鄉下哥兒置氣?”
趙月芸接過茶盞, 卻遲遲未飲,她忽然問道:“桃紅, 你說, 李公子是不是真的很喜歡那個哥兒?”
桃紅一愣:“這......奴婢不知。”
趙月芸望着手中的茶杯,第一次感到一絲挫敗。
她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可今天, 她忽然意識到, 有些東西,似乎不是靠家世和金銀就能得到的。
“回府後, 把我那套《茶經》找出來。”她突然說道。
桃紅驚訝:“小姐要學茶道?”
趙月芸別過臉去,聲音悶悶的:“閑着也是閑着......”
随後她繼續悶聲道:“你說,如果我現在去請求爹爹成全我和李公子, 他會不會同意?”
“恐怕,不會。”桃紅想了想如實回答道。
老爺不僅不會同意,恐怕還會派人将小姐軟禁起來。
趙月芸輕嘆一聲, 她剛才也只是想想, 父親雖然對她雖寵愛有加,但待人接物卻始終秉持端正之道。
暮色四合時,顧笙将最後一道菜擺上桌。
香氣四溢的紅燒魚、晶瑩剔透的糯米蒸排骨、碧綠鮮嫩的時蔬、金黃酥脆的炸藕盒, 還有一鍋熬得濃白的魚湯。
阿福在一旁幫着擺放碗筷,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顧公子手藝真好。”阿福由衷贊嘆,“這些菜式我都沒見過,還有這魚湯,炖得真白。”他邊說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顧笙擦了擦額角的細汗,嘴角挂着淺笑:“鍋裏還有,給你留着了,這讀書人用腦多,魚湯最是補腦。”
話音剛落,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李修遠四人魚貫而入,衣袍上還帶着暮春的涼意。
“好香!”周林安抽了抽鼻子,三步并作兩步沖到桌前,“笙哥兒又研制新菜式了?”
顧笙解下圍裙,溫聲道:“快洗手用飯吧,菜要涼了。”
李修遠走在最後,目光在顧笙臉上停留了一瞬。
雖然顧笙嘴角噙着笑,但眉宇間卻籠着一層若有似無的愁緒,他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卻什麽也沒說。
飯桌上,周林安狼吞虎咽,連聲稱贊:“這藕盒外酥裏嫩,絕了!笙哥兒怎麽做的?”
“藕切片要薄,裹的面糊要……“
顧笙剛要解釋,張子謙已經夾了第三塊藕盒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打斷:“別告訴他秘方,這小子學會了肯定天天纏着廚娘做。”
趙明軒也難得開口:“這魚的火候掌握得正好,肉質鮮嫩又不散,顧老板好手藝。”
顧笙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扒飯:“你們喜歡就好,都是些家常菜。”
李修遠一直沒怎麽說話,只是時不時給顧笙夾菜。
他注意到顧笙雖然應和着衆人的說笑,但眼神總是飄忽,筷子也只在碗裏撥弄,吃得很少。
飯後,周林安拉着張子謙和趙明軒去院中下棋,李修遠借口收拾碗筷,留在了廚房。
“我來幫你。”他挽起袖子,站到顧笙身旁。
顧笙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不用,你去歇着吧,明天還要早起溫書。”
李修遠沒動,只是靜靜地看着顧笙洗碗的背影,水聲嘩啦,顧笙的袖子滑下來,他擡手去挽,卻不小心碰倒了旁邊的空碗。
“咣當”一聲脆響,碗在地上摔得粉碎。
“對不起,我……”顧笙慌忙蹲下去撿,手指卻被碎片劃了一道口子。
“別動。”李修遠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從懷中取出帕子按住傷口,“疼嗎?”
顧笙搖搖頭,卻不敢擡眼看他,李修遠看着顧笙低垂的睫毛輕輕顫動,心頭一緊,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麽也沒問。
“去休息吧,這裏我來收拾。”李修遠松開手,輕聲道。
顧笙點點頭,默默離開了廚房。
待顧笙走後,李修遠立刻找來阿福,兩人站在院角的竹叢旁,月光将竹影投在地上,斑駁搖曳。
“今日出去,可有什麽事發生?”李修遠壓低聲音問道。
阿福猶豫了一下:“顧公子不讓說……”
李修遠眼神一沉:“說。”
阿福被那目光一懾,只好如實道來:“我們遇到了趙小姐,她邀顧公子去茶樓喝茶,兩人在雅間裏說了會兒話。
小的和趙小姐的丫鬟在外面候着,不知二人說了什麽。”
李修遠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竹葉在他掌心留下幾道紅痕,趙月芸,他早該想到的。
“顧笙出來後,可有什麽異常?”他追問道。
阿福回憶了一下:“顧公子看着倒還平靜,只是後來去藥鋪多買了些藥材,說是要研究新配方。”
李修遠點點頭,從袖中摸出幾個銅錢遞給阿福:“今日之事,不要告訴他我問過你。”
阿福連連點頭,退了下去。
夜風拂過竹林,沙沙作響,李修遠站在原地,胸口仿佛壓着一塊大石。
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顧笙那傻哥兒,定是把趙月芸的話聽進了心裏。
最讓他擔心的是顧笙的反應,那個傻哥兒,會不會因為這些閑言碎語就退縮了?會不會……
想到這裏,李修遠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深吸一口氣,朝顧笙的房間走去,每一步都沉重如鉛,既想立刻見到顧笙問個明白,又害怕聽到不想聽的答案。
廊下的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将他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他好不容易才将人追到手,帶在身邊,怎麽就有這麽多人見不得他好?
屋內,顧笙正對着燭光篩選菜譜,他決定先支個小攤,可眼前總是浮現趙月芸那張嬌豔的臉,耳邊回響着她的話:
“我爹可是川州通判!若我開口,李公子将來的仕途必定平步青雲……”
他低頭看着自己略微粗糙的指尖,這樣的手,如何配得上将來可能執筆朝堂的李修遠?
“啪”的一聲,一滴水珠落在紙張上,顧笙這才驚覺自己竟落了淚。
他慌忙擦乾眼角,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所有不甘都碾碎。
李修遠來到房門前,輕輕叩響了顧笙的房門。
屋內一陣窸窣聲,片刻後,門“吱呀”一聲開了,顧笙站在門口,燭光為他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
“修遠?這麽晚了……”
哥兒,哭了?
李修遠的心房猛然一緊,沒有任何遲疑,他緊緊地将對方擁入懷裏,臂膀收束,低聲道歉:“對不起。”
顧笙一怔:“為何道歉?”
“趙月芸找你說那些話,都是因我而起。”李修遠的聲音悶悶的,“但我發誓,我只見過她一面,當時明軒他們也都在場,我也從未給過她任何念想。”
顧笙輕輕推開他,搖了搖頭:“我沒生氣,趙小姐……她只是個被寵壞的小姑娘,但她說的話不無道理。”
“什麽道理?”李修遠急了,“她是不是說你不配站在我身邊?是不是說你能給我的幫助不如她多?”
顧笙垂下眼睛,默認了。
李修遠捧起他的臉,強迫他看着自己:“顧笙,你聽好了,我要的僅是你這個人,不是一個能給我鋪路的墊腳石。
我想要的,我自會憑借自己的實力去争取,你只要好好地待在我身邊便好,你信我,好不好。”
“可……”
“沒有可是。”李修遠打斷他,“若我真在乎門第前程,當初就不會死皮賴臉地磨着你。”
顧笙微紅的尾眼再次泛起水光:“我只是怕、怕拖累你。”
“傻哥兒。”李修遠将他摟得更緊,“你怕是不知,你是我前進的動力,不是拖累,每次想到要給你更好的生活,我就有無限乾勁。”
顧笙将臉埋在他肩頭,聲音哽咽:“我會努力的,我會賺好多好多錢,在背後給你支持……”
李修遠心疼地吻了吻他的發頂:“你做你自己就好,不過,”他忽然想起什麽,語氣嚴肅起來,“今後不管遇到什麽事,你可以責備我、怒斥我,但絕不許萌生離開我的念頭。”
顧笙破涕為笑:“知道了,我們今生已鎖死。”
李修遠雖未能完全理解哥兒的這句話,但他大致猜出了,就是他們今生今世都會在一起!
“對了,”李修遠忽然想起一事,“我今日要寫家書回去,你可有什麽話要我傳達?”
顧笙一愣:“家書?”
“嗯。”李修遠神色溫柔,“之前撰寫時,我未曾有機會征詢你的意見,因此未向他們透露我們的關系,現在你已知情,他們一直很喜歡你,知道了一定高興。”
顧笙耳根頓時紅了,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衣角:“這、這麽快就要告訴嬸子她們了嗎?”
李修遠握住他的手:“怎麽,後悔答應我了?”
“才沒有!”顧笙急道,随即聲音又低下去,“要不,你還是再考慮考慮?”
李修遠捏了捏他的鼻尖:“傻哥兒,我娘早就把你當我們李家人了,在我離家趕考前,還念叨着希望我能早日将你迎娶進門。”
“那......那你替我像家裏人問好。”
“好。”李修遠笑着應下,忽然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我還有個驚喜要給你,不過現在不能說。”
顧笙好奇地睜大眼睛:“什麽驚喜?”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李修遠神秘地眨眨眼,轉身往外走,“我去寫信了,你忙你的吧,不許再獨自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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