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相公回來了 自然是要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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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的陽光像融化的金子, 潑灑在青石板路上。
食味坊門前排起長隊,新挂起的竹簾在微風中輕輕晃動,為排隊的人們投下一片陰涼。
阿秀麻利地打包好三杯奶茶, 系上特制的草繩提手:“您的桂花釀奶茶, 一共三十文。”
她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卻掩不住眼中的光彩。
自從做了店員管事,她特意在發髻上簪了朵小小的絹花, 這是周掌櫃給管事的特殊标記。
“下一位!”阿秀擡頭招呼,聲音卻突然卡在喉嚨裏。
隊伍末端站着個穿杏紅紗裙的女子, 正用團扇半遮着臉。
但那雙眼尾上挑的丹鳳眼, 阿秀閉着眼都能認出來。
“春香姐?”阿秀手中的木勺“當啷”掉進糖罐。
團扇緩緩放下,露出張敷着厚粉的臉。
春香嘴角扯出個笑:“還真是阿秀啊。”
她手腕上的金镯子随着動作叮當作響,“我當是誰呢, 原來真的是你, 你這是在這兒賣茶水?”
阿秀渾然不覺話裏的刺, 驚喜地繞過櫃臺:“是的,進城後我就一直在這做活計。”
她伸手要拉春香, 卻被一個穿綠衣裳的丫鬟橫插進來擋住。
“姨娘當心身子。”丫鬟冷着臉,像堵牆似的隔在兩人中間。
春香臉色一僵,塗着蔻丹的指甲掐進掌心。
阿秀這才注意到, 春香雖然穿着绫羅綢緞,眼角卻有了細紋,眼下泛着不自然的青白。
“我請你喝新出的蜜桃冰茶!”阿秀轉身要去取杯子, 丫鬟卻厲聲道:“不行!郎中說了, 姨娘有孕在身,不能碰冰的!”
店裏的說笑聲突然靜了一瞬。
春香的臉“騰”地漲紅,揚手就要打那丫鬟, 卻在半空硬生生停住。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顫抖着撫上尚未顯懷的肚子:“阿秀,我身體不舒服,就不喝了。”
阿秀怔怔地看着春香被丫鬟攙扶着離去,杏紅裙擺掃過門檻時,她才發現那料子雖然華貴,卻已經有些泛舊了。
“那是劉府的春姨娘。”身後傳來顏如意的聲音,“上個月劉老爺新納的。”
如意抱着賬本站在樓梯口,壓低聲音:“聽說原本是劉少爺手底下的丫鬟......”
春香回到府裏便進了房間,她坐在劉府描金拔步床上,盯着銅鏡裏的自己。
丫鬟正給她拆發髻,扯得頭皮生疼也不敢吭聲。
鏡中的臉敷着厚厚的粉,卻遮不住眼下的烏青。
“輕點!”她終于忍不住呵斥。
小丫鬟吓得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這讓她更加煩躁。
一個月前,她還是村裏最俊俏的姑娘,如今卻成了籠中的金絲雀。
窗外傳來少年人的笑鬧聲。
春香渾身一顫,那是劉少爺帶着小厮從酒樓回來了。
她下意識撫上肚子,想起那個夜晚,少爺偷溜進她房裏說的醉話:“爹能給你的,我将來都能給!”
“姨娘,該用安胎藥了。”老婆子端着黑漆漆的藥碗進來,渾濁的眼睛直往她肚子上瞟。
春香知道,這老貨是夫人派來盯她的。
藥苦得讓人作嘔。
她突然想起阿秀今日遞來的奶茶,蜜桃的甜香仿佛還在鼻尖萦繞。
憑什麽阿秀能站在陽光下歡笑,她卻要在這四方天裏等死?
“翠兒,”春香叫住要退下的丫鬟,“你抽空去一趟食味坊,幫我做件事。”
丫鬟驚訝地擡頭:“姨娘是要做何事?”
“我缺個說話的人。”春香摩挲着金镯子,“你去問問阿秀,願不願意來府裏當差。”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月錢,自然比賣茶水豐厚。”
與此同時,食味坊後院燈火通明。
阿秀正在清點明日要用的鮮果,如意忽然推門進來:“阿秀,外面有個姑娘找,問你要不要去他們府上當差。”
“啪嗒”,阿秀手中的果子掉進筐裏。
如意皺眉:“說是什麽春姨娘的意思,但我總覺得她不懷好意。”
“我不去。”阿秀斬釘截鐵地說,手指無意識地絞着圍裙,“我在這兒很好。”
她想起春香撫肚子時古怪的神情,和那丫鬟防備的眼神,後背莫名發涼。
如意拍拍她的肩:“放心,咱們食味坊的人,誰也別想随便要走。”
阿秀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出後院,來到食味坊的前堂。
翠兒正站在櫃臺邊,眼神四處打量着店鋪,見阿秀出來,立刻堆起笑容。
“阿秀姑娘,我們姨娘說了,只要你願意去劉府當差,月錢好商量。”她壓低聲音,故作神秘道,“可比你在這兒賣茶水賺得多多了。”
阿秀還沒開口,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顏如意倚在樓梯扶手旁,手裏撥弄着算盤珠子,似笑非笑地看着翠兒:“哦?你們姨娘能給多少啊?”
翠兒挺直了腰板,語氣裏帶着幾分得意:“我們姨娘說了,只要阿秀姑娘願意去,一個月至少一兩銀子!”
她本以為這個數字足以讓人震驚。
可誰知,顏如意聽完後直接‘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連阿秀都忍不住抿了抿唇。
翠兒一愣:“你、你們笑什麽?”
顏如意解釋道:“不好意思,沒忍住。”
她搖搖頭,語氣輕飄飄的:“一兩?啧啧,你知道阿秀一個月賺多少嗎?”
翠兒心中有種不好預感,皺眉道:“多、多少?”
阿秀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溫和卻堅定:“翠兒姑娘,替我謝謝春香姐的好意,我在這裏很好。”
如意接過話道:“也不多,我們這裏,賺得最少的,一個月也就能領到個三兩多到四兩吧。”
翠兒瞪大眼睛,嘴唇微微顫抖:“多、多少?!”
“三兩到四兩。”如意重複了一遍,又補充道,“而且,我們東家待人寬厚,逢年過節還有額外賞錢。”
翠兒呆住了。
她一個貼身丫鬟,月錢不過幾十文。
就算主子偶爾賞些首飾銀錢,一個月也攢不到一兩銀子。
可現在,一個賣茶水的丫頭,竟然能賺這麽多?!
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們騙人!哪有賣茶水的能賺這麽多?”
顏如意啧了一聲,說道:“你說的那是普通的茶水鋪子,可我們又不普通。”
她從櫃臺抽屜裏拿出一本賬冊,随手翻了一頁,逗着道:“算了,估計你也看不懂。”
翠兒卻眼尖,撇到了那上面的數字,手指微微發抖。
......月錢二兩,分紅一兩六錢。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翠兒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顏如意笑眯眯地問:“怎麽樣?你們姨娘能開出來嗎?就算阿秀越錢三兩吧,高一陪,那就算六兩。”
翠兒攥緊了衣角,最終只能乾巴巴地丢下一句:“我、我回去問問姨娘……”
說完,她轉身快步離開,背影幾乎稱得上狼狽。
劉府,春香房內,翠兒低着頭,聲音細如蚊吶:“姨娘,阿秀姑娘……不肯來。”
春香原本正對着銅鏡梳發,聞言手指一頓,眼神陡然冷了下來:“她說什麽了?”
翠兒咬了咬唇,硬着頭皮道:“……她現在月錢有三四兩,您開不開一個月六兩……”
“啪!”
春香猛地将梳子拍在桌上,鏡中的臉因憤怒而扭曲。
“三四兩?!”她一個賣茶水的賤丫頭,憑什麽?!
翠兒吓得縮了縮脖子,不敢接話。
春香胸口劇烈起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憑什麽?
同是一個村子出來的,她春香曾是村裏最漂亮的姑娘,多少年輕後生争着獻殷勤。
可現在呢?她成了劉府裏一個連喝口冰水都要被管束的姨娘。
而阿秀,那個曾經毫不起眼的丫頭,竟然過得比她還好?
她死死盯着銅鏡裏的自己,厚重的脂粉也遮不住眼角的憔悴。
她不甘心!
另一邊,連軸轉了幾日的顧笙身體終于熬不住,病了。
新店修葺的進度被迫放緩,工匠師傅們總算能喘口氣。
張良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姜湯走了過來,看見顧笙臉色很是蒼白,手裏還攥着修葺草圖要進行修改。
“公子,您這病着還看草圖呢?”張良把姜湯放在一旁的桌上,伸手就要去拿那張草圖。
顧笙輕咳兩聲,靈活地避開他的手:“準備改好了,弄完就歇。”
“您這樣,李公子回來該心疼了。”張良嘆了口氣,知道勸不動,只好退而求其次,“那先把姜湯喝了,暖暖身子。”
顧笙這才放下草圖,接過碗小口啜飲。
熱辣的姜湯順着喉嚨滑下,驅散了些許寒意。
是啊,得趕緊把身體養好,修遠還有三日就休沐回家,可不能讓他撞見自己生病了。
他望着窗外漸暗的天色,問道:“食味坊和明月樓這幾日怎樣?”
“都很好,外賣生意也火爆,”張良笑道,“人手忙不過來,兩邊都雇了新人,已經都能上手了。”
顧笙點點頭,又咳嗽起來。
張良連忙給他拍背:“您別操心這些了,好好養病才是正經,兩家掌櫃說了,店鋪那有他們看着。”
正說着,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周林安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你知道我打聽到了啥!”周林安一進門就壓低聲音道,看到顧笙病容,又皺眉,“你這臉色.......”
“無妨,”顧笙擺擺手,“怎麽了?”
周林安低聲道:“前日那個想在新店潑火油的,背後指使正是陳景榮那個王八蛋!”
顧笙眸光一冷。
沒想到居然是他。
“那夥計親口說的?”顧笙沉聲問。
“使了些手段,誰知道前腳剛說完,後腳人便沒了。”周林安咬牙切齒。
顧笙一驚,這是......被滅口了?!
陳景榮這一手夠狠,還好當時被及時發現。
若是真讓他得逞,不僅新店毀于一旦,還可能殃及周圍的商鋪,後果不堪設想。
“這事絕不能就這麽算了,”周林安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我有個主意......”
他湊到顧笙耳邊低語幾句。
顧笙聽完,驚得差點打翻姜湯:“這、這會不會太冒險了?”
周林安冷笑:“放心,保證神不知鬼不覺。”
顧笙猶豫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務必小心,別留下把柄。”
當夜,川州府城西。
陳景榮帶着小厮李四從醉仙樓出來,酒足飯飽,搖搖晃晃地往家走。
月光被烏雲遮蔽,巷子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少爺,咱們走快點吧,”李四提着燈籠,不安地環顧四周,“這地方陰森森的。”
“怕什麽?”陳景榮打了個酒嗝,“在川州府,誰敢動我陳......”
話音未落,一只麻袋從天而降,将陳景榮整個罩住。
李四還沒反應過來,後腦勺就挨了一記悶棍,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黑暗中,幾道人影迅速将主仆二人拖進更深的巷子。
拳腳如雨點般落下,陳景榮在麻袋裏殺豬般嚎叫:“誰!誰敢打我!知道我爹是誰嗎!”
回應他的是一記更重的拳頭,正中鼻梁,陳景榮頓時鼻血橫流,哀嚎變成了嗚咽。
半個時辰後,施暴者悄然離去,只留下兩個被揍得不成人形的軀體躺在巷子裏。
直到天蒙蒙亮,才被早起的更夫發現。
消息像長了翅膀,第二天就傳遍了整個川州府。
陳家大少爺被人套麻袋痛打,斷了兩根肋骨,需卧床靜養月餘。
陳老爺大怒,懸賞百兩緝拿兇手,卻毫無線索。
新店鋪裏,顧笙的病已經好了大半。
他坐在石桌上,看向周林安,眉頭微蹙:“安子,真的不會被人發現?”
周林安胸有成竹:“我找的是專乾這行的,昨晚就離開川州府了,就算陳家有通天的本事,也查不到咱們頭上。”
顧笙這才稍稍安心,但心裏仍有些忐忑。
“你不必憂心,”周林安看出他的顧慮,“陳景榮那厮作惡多端,仇家沒有十個也有八個,誰會懷疑到咱們頭上?”
“再說,他先對咱們新店下黑手,咱們不過是還以顏色罷了。”
顧笙點點頭,是這個理,整個人瞬間不再糾結。
傍晚的時候,夕陽的餘晖透過新店鋪三樓未完工的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顧笙正低頭查看二樓工匠們剛剛安裝好的雕花欄杆,忽然聽見樓下傳來一陣騷動。
“公子!您快下來看看!”張良的聲音裏透着掩不住的驚喜。
顧笙皺了皺眉,放下手中的圖紙往樓下走去。
剛走到樓梯轉角,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一樓大堂中央,站着一個熟悉的身影。
青色長衫被晚風輕輕拂動,俊朗的面容上帶着溫柔的笑意,正仰頭望向他。
“修遠?”顧笙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病中恍惚算錯了日子,“你怎麽......來了?”
李修遠三步并作兩步跨上樓梯,他的夫郎一股子藥味!
于是他便在衆目睽睽之下一把将人打橫抱起。
顧笙驚呼一聲,下意識環住他的脖子:“放我下來!這麽多人看着呢!”
“病了還敢逞強?”李修遠聲音低沉,抱着他徑直往三樓走去,“張良,把藥端上來。”
三樓還未布置,空蕩蕩的大廳裏只擺了幾張木凳。
李修遠小心地将顧笙放在臨窗的長椅上,伸手撫上他消瘦的臉頰:“我才離家幾日,你就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顧笙這才回過神來,抓住李修遠的手腕:“書院不是後日才放假嗎?”
“端午到了,休沐三日。”李修遠拇指摩挲着顧笙眼下淡淡的青黑,心疼得聲音發緊,“若不是我提前放假,都不知道你病了,嗯?”
顧笙心虛地垂下眼簾:“只是小風寒......”
“小風寒?”李修遠聲音陡然提高,“病了也不知好好休息,新店這邊還硬撐着來監工?”
正說着,樓梯處傳來腳步聲,張良端着藥碗上來,一見兩人姿勢,頓時進退兩難:“那個......藥熬好了......”
李修遠接過藥碗,眼神淩厲地掃了張良一眼:“你家公子病成這樣,你們就由着他胡來?”
張良縮了縮脖子,求助地看向顧笙。
“好了,看你把孩子吓的,不關他們的事。”
顧笙連忙接過藥碗,一飲而盡,苦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是我自己......”
李修遠忽然湊近,在顧笙唇上輕啄一下,舌尖掃過他嘴角的藥漬:“知道苦了。”
張良倒吸一口涼氣,慌忙轉身:“我、我去看看二樓進度!”說完逃也似的沖下樓去。
顧笙耳根通紅,推了李修遠一把:“你做什麽,人還在呢!”
“看見又如何?”李修遠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人抵在窗邊,聲音危險地壓低,“我還沒跟你算賬呢。”
窗外夕陽如火,将兩人交疊的身影投在身後的牆面上。
顧笙能清晰地感受到李修遠胸膛的起伏,那雙總是溫潤如玉的眼睛此刻暗沉如墨,翻湧着他熟悉的情愫。
“我錯了......”顧笙放軟聲音,指尖輕輕描摹李修遠的眉骨,“絕對沒有下次,不生氣了。”
李修遠不為所動,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顧笙咬了咬下唇,忽然仰頭在他喉結上輕咬一口:“夫君......相公,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這一聲“夫君”像是一把火,瞬間點燃了李修遠壓抑多日的思念。
他猛地低頭擒住那兩片柔軟的唇瓣,吻得又兇又急,仿佛要把這些日子的擔憂與牽挂都傾注在這個吻裏。
顧笙被吻得喘不過氣,後背抵在窗棂上,冰涼的木框與身前火熱的軀體形成鮮明對比。
他被動地承受着這個近乎懲罰的吻,直到舌尖發麻,才被稍稍放開。
“再有下次......”李修遠喘息着抵住他的額頭,語氣兇狠狠道:“我就把你鎖在家裏,哪兒也不準去。”
顧笙眼中泛着水光,聞言輕笑出聲:“什麽時候學會這等霸道話了?”
李修遠懲罰性地在他腰間掐了一把:“還不是被你逼的。”說着又溫柔地吻上他的眼角,“瘦了這麽多。”
樓下突然傳來工匠們的說笑聲,顧笙這才驚覺窗口大開着,連忙推開李修遠:“別......會被聽見......”
李修遠卻不依不饒,一手扣住他的後腦,另一只手悄悄關上了窗:“現在呢?”
顧笙剛要說話,又被封住了唇。
這個吻溫柔了許多,李修遠細細品嘗着他的味道,像是在确認他的存在。
顧笙漸漸放松下來,微微仰頭,回應着這個纏綿的吻。
他雙手緊緊環抱住李修遠的腰,手指不自覺地在他後背輕輕抓撓,仿佛這樣才能更靠近他一些。
許久,兩人才氣喘籲籲地分開。
李修遠将人摟在懷裏,下巴抵在顧笙發頂:“等一會兒乖乖跟我回家。”
顧笙靠在他胸前,聽着那有力的心跳,輕輕‘嗯’了一聲。
相公回來了,自然是要回家的。
樓下傳來工匠們收工的聲響,李修遠替顧笙整理好微亂的衣襟:“走吧,回家我給你炖湯喝。”
顧笙笑着點頭,忽然想起什麽:“等等,我得先去趟明月樓......”
話未說完,就被李修遠危險的眼神瞪了回去。
“我、我讓張良去也是可以的。”顧笙縮了縮脖子,乖乖被李修遠牽着手下樓。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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