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哥,你不懂! 承蒙厚愛,暫時未涉及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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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小店門簾被猛地掀開,一個身着錦緞的少年風風火火闖了進來。
他約莫十五六歲,腰間挂着塊上好的羊脂玉佩, 随着動作叮當作響。
“這裏可是食無定式?做啥吃啥!”
少年眼睛亮晶晶地環顧四周, 目光在三位正在享用丹東菜的客人桌上停留片刻,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
顧笙剛準備回後廚,聞言轉身點頭:“正是小店。”
“太好了!”少年一拍手, 轉身拽着身後一對年輕男女就往空桌走。
“哥,堂姐, 快坐!我打聽過了, 這家店可神了,做什麽吃什麽!”
被稱作哥的男子約二十出頭,面容與少年有七分相似, 只是氣質沉穩許多。
他無奈地搖頭:“書宇, 慢些。”說着朝顧笙歉意地笑了笑。
馬書宇一屁股坐在長凳上, 興奮地從懷裏掏出一塊木牌拍在桌上:“你們看!我可是花了十兩銀子才弄到這寶貝!”
馬書衡皺眉拿起木牌端詳:“就這破牌子值十兩?你莫不是被人騙了?”
“哥,你不懂!”馬書宇急得直跺腳。
他探出身子, 半捂着嘴小聲道:“我讓小厮打聽過了,這家‘食無定式’古怪得很,每日只接五桌客人, 必須憑這木牌才能進。”
“昨兒個趙德明老爺子都來吃過,還評了個‘甚好’!”
這‘甚好’可是他不可多得的好評呢!
虞書瑤用帕子擦了擦桌沿,輕聲道:“書宇, 你從哪個商人手裏買的?可別是……被人诓騙了。”
“堂姐放心!”馬書宇得意地晃着腦袋。
“那商人原本拿到今日的牌子, 我讓小厮跟着他出了三條街,加價到十兩才肯讓。”
“聽說這牌子轉手能賣十五兩呢!”
另一桌兩位客人也走了進來,看樣子是結伴而來的商人, 正低聲交談着。
張良連忙上前招呼:“兩位客官請坐,這就上茶。”
顧笙退回後廚,透過簾子縫隙觀察新來的兩桌客人。
那錦衣少年正興奮地東張西望,時不時湊到兄長耳邊說些什麽,眼睛時不時瞟向廚房方向,活像只等待投喂的小獸。
“公子,做什麽菜?”張良端着茶盤進來問道。
顧笙略一思索:“給那小哥兒一桌做個徽菜。”
“清炖馬蹄、黃山炖鴿、紅燒果子貍、腌鮮鳜魚。”四道菜剛好。
徽州風味主要特點是:燒和炖。
講究火功,并以冰糖以佐味,善于保持原汁原味。
“另外兩位客人……商人打扮,闖南走北一定吃過甚多美食,那就做個不一樣的。”
“給他們來一道貴州腸旺面和酸湯魚。”
張良記下後點了點頭。
後廚很快忙碌起來。
顧笙先處理最費時的腌鮮鳜魚,這魚需要提前腌制發酵,還好他早有準備。
取出一條已經腌制多時的鳜魚,魚身微微泛着粉紅,散發出特殊的發酵香氣。
用清水略洗後,兩面煎至金黃,加入筍片、香菇、姜蒜和料酒,小火慢炖。
“哥,你聞到了嗎?”馬書宇突然抓住兄長的袖子,鼻子使勁抽動,“好香啊!像是……像是……”
馬家大哥馬書衡也聞到了空氣中飄來的特殊香氣:“像是腌魚的味道。”
“香的!”馬書宇不停地吞咽口水,眼睛亮得驚人。
另一邊,兩位商人模樣的客人正在喝茶。
其中年長些的突然放下茶杯:“這可是好茶啊,你們家掌櫃如此舍得?”
張良恰好來添水,聞言笑道:“我家公子說,茶要配菜,好佳肴自然配好茶,二位稍等,菜很快就來。”
後廚裏,顧笙正在準備腸旺面。
豬大腸清洗得乾乾淨淨,用烈酒和姜片腌制去腥。
血旺切成适口大小,在滾水中快速焯燙定型,面條是手工擀制的雞蛋面,勁道十足。
炒制底料時,顧笙加入了貴州特有的糍粑辣椒,紅油瞬間在鍋中翻滾,香氣撲鼻。
“酸湯魚要用到木姜子油。”顧笙自言自語,從櫃子裏取出一個小瓷瓶。
這是他用山胡椒自制的,味道比普通木姜子更加濃郁。
馬書宇正滔滔不絕地說着,隔壁桌三位客人突然發出陣陣驚嘆。
馬書宇伸長脖子望去,只見他們面前擺着一盤金黃酥脆的魚,那魚身翹起的造型活像只松鼠。
“哥!快看那道菜!”馬書宇拽着兄長的袖子,“我在《随園食單》上見過,這叫松鼠鳜魚!”
馬書衡按住蠢蠢欲動的弟弟:“坐好,光是一張牌子就花了十兩銀子,還怕吃不上好的?”
這時張良端着茶壺過來,馬書宇立刻湊上去:“小二哥,方才那桌的松鼠鳜魚,我們也要一份!”
張良面帶難色地微笑道:“客官見諒,本店不提供單點服務,不接受指定菜肴。”
“您将享用我們為您準備的特色菜品。”
“我忘了。”馬書宇立刻蔫了,卻仍不死心地小聲嘀咕:“那如果我加錢讓你家掌櫃的做呢?”
五十兩不行就一百兩!
對他來說,沒有什麽是銀子解決不了的事。
話未說完,後廚一股奇特的鹹香飄了出來。
馬書宇的鼻子像小狗似的抽動兩下,突然蹦起來。
“哥!”他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就沖這香味,那十兩銀子值了!”
“哥,你說……”馬書宇突然壓低聲音,“要是能把這位廚子挖到咱們家……”
“你覺得你能請得來?”馬書衡瞪了弟弟一眼,卻忍不住又嗅了嗅空氣中越來越濃的香氣,“先嘗嘗再說。”
當張良端着第一道清炖馬蹄上桌時,馬書宇立即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他興奮道:“哥!是我沒吃過的菜!”
潔白的瓷盅裏,削成圓球的馬蹄浸在清澈的湯中,點綴着幾粒枸杞,看起來素雅非常。
馬書衡拿起湯匙,輕輕攪動。
堂姐虞書瑤小心地舀了一勺湯,清甜的滋味在口中化開,馬蹄脆嫩無渣。“這湯……用的是骨頭高湯,還加了一味……像是荪?”
“堂姐厲害!”馬書宇已經喝完了自己那盅,眼巴巴地看着兄長的,“哥,你那份要不……”
馬書衡無奈地将自己的推過去半份:“慢些喝,小心燙着。”
正說着,黃山炖鴿上桌了。
整只乳鴿卧在湯中,周圍環繞着香菇、火腿片和冬筍,湯色清亮見底。
馬書宇已經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塊鴿胸肉,肉質細嫩得幾乎不用咀嚼:“哥!這比家裏廚子做得還嫩!”
另一邊,兩位貴州客人面前擺上了紅豔豔的腸旺面。
面條上鋪着肥腸段和血旺,澆着紅亮的辣油,撒着蔥花和炸黃豆。
“這味道,夠香!”年長的商人深吸一口氣說道。
年輕些的已經挑起一筷子面送入口中,頓時辣得額頭冒汗,卻停不下筷子:“夠勁!這肥腸處理得乾淨,一點異味都沒有!”
當酸湯魚上桌時,那股特殊的酸香讓兩人同時放下筷子,深深吸了一口氣。
“姜子的味道!”年長的商人激動地說,“我還從未吃到過這樣的味道。”
魚肉雪白,浸在紅酸湯中,上面飄着幾滴金色的木姜子油。
兩人幾乎同時下筷,魚肉入口即化,酸辣中帶着木姜子特有的香氣,讓人食欲大開。
此時,馬書宇那桌已經上到了紅燒果子貍。
棕紅色的肉塊油亮誘人,散發着濃郁的醬香。
顧笙親自出來上菜,解釋道:“幾位,這是用冬筍和香菇仿制的素果子貍,味道卻不輸真品,幾位嘗嘗。”
馬書宇已經夾起一塊“肉”放入口中,頓時瞪大眼睛:“妙啊!這口感,簡直和真的一模一樣!”
最後一道腌鮮鳜魚上桌時,馬家三人都沉默了。
魚身完整,醬色濃郁,散發着特有的發酵香氣。
馬書衡率先動筷,夾起一塊魚肉送入口中,閉眼品味良久才點頭道:“魚肉緊實有嚼勁,發酵得恰到好處。”
馬書宇已經顧不上說話,埋頭苦吃。
馬書瑤則細細品味着每一道菜,眼中閃爍着驚訝和欽佩。
“顧老板,”馬書衡突然叫住正要回廚房的顧笙,“在下冒昧,家父下月五十壽辰,不知可否請顧老板到府上掌勺?”
馬書宇猛地擡頭,滿嘴食物還含糊不清地附和:“對對對!顧老板一定要來!”
顧笙微微一笑:“承蒙厚愛,暫時未涉及這個業務。”
“顧老師,酬金好說,要不您再考慮考慮。”馬書衡誠懇地說。
最終,顧笙還是拒絕了。
這一日,直到送走第五桌客人,顧笙也沒等到錢公子的到來。
“公子,要打烊嗎?”張良收拾着最後一張桌子,擡頭問道。
顧笙點點頭,心裏卻有些疑惑,昨日那小子明明信誓旦旦地說要再來,難不成是随口一說?
他輕哼一聲,心道:“看來這位錢少爺的記性比胃口差遠了。”
殊不知,此時的錢府內,錢世榮正癱在床上,臉色發白,額上冷汗涔涔。
“少、少爺……”小厮戰戰兢兢地端來一碗湯藥,“大夫說,您這是……脾胃受激,需得清淡飲食幾日……”
錢世榮虛弱地擺擺手,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
他昨日在食無定式吃的那頓菜,辣得他酣暢淋漓,可誰知半夜就開始腹痛如絞,跑了幾趟茅房後,整個人都快虛脫了。
“那個……顧、哥兒……”他有氣無力地嘀咕,“絕對是……故意的……”
小厮縮了縮脖子,不敢接話。
錢世榮翻了個身,肚子又是一陣咕嚕作響。
他悲憤地閉上眼。
“……等本少爺好了……”他咬牙切齒地想着,“非得再去一趟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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